道谢,然后问道:“请问卓小姐住在哪个房间,我什么时间可以见她?”
“现在还太早,你可以去一楼的餐厅喝杯咖啡,来点营养丰富的早餐,然后,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金发女人微笑着说。
一个小时后,方绝坐在疗养院的公共餐厅里,喝了三杯香浓可口的白咖啡,睡意已然全消。随着天渐渐大亮,来餐厅里就餐的人多了起来,有住宿在这里,陪同病人治疗或者来探望的家属,也有些穿着白色衣服的病人。他们三三两两的坐在餐厅的各个角落,亲密而小声的说着什么;也有些瘦的像芦柴棒的外国女孩从护理人员那里接过定量的早餐,独自一人坐在小桌前,慢慢的表情痛苦的小口吞咽着,皮包骨头的脸颊让方绝看了也觉得难受。
就在方绝把手里的报纸看到第十九版的时候,他对面的那张椅子上多了个人。方绝慢慢的放下报纸,卓韵秋已经坐在他的对面,穿了一件纯白棉布的套衫,手里端着一只早餐托盘,正在微笑的看着自己。
第四卷 风雨烟尘 十七章
“你看上去果然好些了。”方绝看着卓韵秋面前的那只早餐托盘,上面放着几只盛有面包,蔬菜色拉和新鲜水果的小碟子,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说道。
“好像是好些了,”卓韵秋微微一笑,用餐刀把一段原本就不大的面包切成几小片,然后在上面抹了些不含脂肪的芝士:“我没想到自己不爱吃东西的习惯,竟然是种奇怪的病,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方绝的眼神里含有一丝愧疚:“这本就是我的责任,若不是因为当年……你也不会病成那样。”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要再提了。”卓韵秋把一小片生菜叶子用叉子叉了起来,放进了嘴里:“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我知道你一向都是个坚强的女孩,”方绝看着卓韵秋的眼睛,略微激动的说道:“外表柔弱,内心却是坚强的。正因为你这样的个性,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总是放不开手,时间久了才会憋出病来。看到你现在健康的样子,我虽然很开心,但总担心你是否真的好了,医生说过,这是一种会周期性……”
卓韵秋笑着打断了方绝的话,把一小块面包塞进了他的嘴里:“好啦,我的方绝大人,你最近真的变罗嗦了呢。我已经听你的话在这里住了那么久,就不要在责备自己了,行不行?今天可是中国农历的大年三十哦,应该喜气一些的,是不是?”
方绝有些尴尬,所以又不说话了,起身去买了第四杯咖啡。
“方绝先生准备在这里呆几天啊?”卓韵秋岔开了话题。
“恐怕呆不了几天,”方绝吞下一口烫烫的咖啡,回答道:“过完年就要走了。”
“你真是忙。”卓韵秋脸上微微露出遗憾的表情:“好在我也马上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到时候,你可没有借口不来看我了吧?”说完这句话,卓韵秋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意思太过明显,脸上微微泛红,低头只顾吃起面前的蔬菜色拉来。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过了没多久,方绝的第四杯咖啡又见了底,卓韵秋面前的色拉也所剩无几。
最后还是卓韵秋打破了沉默:“过一会我要走了,上午有一个心理咨询的疗程,下午是恢复健身课程,还有一个病友间的交流会,这里有些人很不错,虽然我的英语不是很好,但也和她们交往的很愉快。你要不要一起来?她们挺有趣的。”
“不了,不打扰你了。”方绝推辞道。
“你一个人不会无聊吧?”
“没事,习惯了。”
卓韵秋陪着方绝来到了疗养院的接待中心,在疗养院下属的旅馆里租了一间单人房。房间位于疗养院的副楼,带有一间小小的厨房和卫生间,装修和设施虽然简单,倒也干净舒适,只是价格非常的贵,几乎要赶上五星级宾馆的标房。卓韵秋得知方绝一夜没睡连夜从慕尼黑开车赶来后,硬是逼着方绝去休息,直到看见方绝乖乖的爬上床,又把屋子里的暖气调大了些,才离开了。
床垫很软而且干燥,躺在上面非常舒服。方绝脱去了外套和鞋子,躺了下来。从床边的窗口望出去,不远处就是连绵的雪山,白色的积雪和碧蓝天空中的白云连在了一起,近百座高低起伏的山峰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种漂亮的浅灰色,鬼斧神工般嶙峋的山岩层次,让他感到好像在看一副笔力雄浑的工笔山水画。浮云慢慢的飘动,方绝的眼皮也慢慢沉重起来,终于睡着了。在他的梦里,漫天都是洁白晶莹的雪花。
等方绝一觉醒来,发现已是晚上八点,窗外的天色已经一片黑暗。他很久没睡那么香了,在上海,他从来不会睡那么沉,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睡着过。像他那样的人,就算在睡觉的时候,仍然害怕被人暗算的。但在这件瑞士小镇上,温暖干燥的房间里,方绝却睡的很好,好像这里有种神奇的魔力,让一颗时刻高度警惕不安的心,也安静了下来。
方绝坐了起来,感觉精力前所未有的充沛。“好好睡一觉的滋味,竟然如此美妙!”他喃喃自语道。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打开了,卓韵秋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看见方绝坐在床上,伸手按了一下墙壁上的开关,柔和的黄色灯光洒落到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方绝感觉自己心里也亮了起来。
“我五点的时候来过一次,但你睡的很熟。”卓韵秋走到方绝面前,坐在了床沿上:“近来你一定很忙,我进来你都没有醒。”
方绝揉了揉眼睛,这种情况在他的生命中,大概是第一次发生。
“你一定饿了吧,我给你买了点吃的。”卓韵秋从一只纸袋中掏出一只纸包着的火腿三明治,还有一瓶矿泉水:“这个时间,疗养所里的餐厅已经关门了,附近也只有一家24小时超市还开门,里面只有这个,你就将就吃吧。”
方绝发现卓韵秋的头发上还粘着几朵晶莹的雪花,向窗外望去,有无数雪花在夜色中飞舞着飘落。
“下雪了,”方绝说道,用手背触摸了下卓韵秋的脸颊,冰一样的冷:“如果因为给我买汉堡冻出病来,可不好。”
卓韵秋的脸上一热,把三明治塞到了方绝手中,微笑着说道:“我现在已经是个健康的人了,请不要用看病人的眼光看我,好吗?说实话,我真想现在就离开,这里的费用实在太贵了。”
“不行,”方绝断然拒绝:“只有两个星期了,一定要到疗程完全结束,我才同意你离开。”
卓韵秋悲惨的叹了口气:“当初怎么没发现你那么霸道呢?快吃三明治吧。”
方绝发现自己也确实饿了,他起床去洗手间做了简单的漱洗,然后三下两下把那只三明治吞下了肚子,又一仰脖子喝去了半瓶矿泉水。卓韵秋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吃东西的样子啊,还是没变。”
方绝点了点头:“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
卓韵秋看着方绝的眼睛,就像两颗黑色夜空中深邃的星辰,明亮却又遥远。她迟疑了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开口问道:
“其实,有些事我一直想问你。你离开的那些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那个会操纵蛇的白头发怪人那天说的话,究竟和你有什么关系?”
被问到这里,方绝已经有了种心虚的感觉,仿佛面前这个面色苍白的女孩的身上,又出现了当年初三(1)班那个美女班长的影子,正在追问自己逃课,不做作业的理由。
卓韵秋见方绝没有回答,声音里有了些许不安:
“你没有在做什么危险的事吧,方绝?”
第四卷 风雨烟尘 十八章
“危险的事?”方绝笑了一下:“我现在帮一个大老板做些生意,说不上危险,只是有些风险罢了。”
卓韵秋不大相信的看着方绝:“当年你离开和这个老板有关?对了,王勇叔叔呢,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他?听上次的那个怪人说,你的老板在十几年前好像和黑社会有关,那么你现在做的事……”
卓韵秋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方绝的一根食指,轻轻的放在了她的嘴唇上,而且那个人眼睛里此刻的光芒,是那么的真诚和让人温暖,她以前从来没有在这个冷漠的少年的眼中见到过。
“对于我来说,只有一件事情是危险的,那就是你;”方绝的声音低沉却坚定:“现在请不要问我任何问题,如果你还相信我的话,再等我一会,好吗?到时候,我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
卓韵秋的心里有种东西融化了。她那么多年来,坚持的没有忘记方绝,或许只是为了年少时一个冲动而美好的誓言,为了那晚温柔月色中的心许。但她现在感觉到,当年那个冷漠好看的少年已经长大了,她隐约有种预感,方绝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一种不可抵御的幸福感觉涌上了卓韵秋的心头,进而扩散到了她的全身。这些年来,她一直是自立的,坚强的,一个人默默守护着两个人的爱情,在生命的风里执着的拉着一根飘扬不定的长线,虽然她并不知道线那一头的风筝,是否已然随风而去,永不再回了。但就像刚认识方绝的那时一样,她总觉得这个奇怪的少年是需要自己照顾的,督促的;否则,那个人以后的生活,一定是乱七八糟的,让她生气的。
但今天卓韵秋突然意识到,这个她一直以来想照顾的男孩,已经成长起来,现在,不正是他在照顾自己吗?如果是自己决定去爱的人,那么就应该相信他,不是吗?
一滴眼泪,慢慢浮上了卓韵秋的眼眸,她用力的擦着眼睛,但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就像附在梨花瓣上的露珠。
“我没有伤心,”卓韵秋的声音因为快乐而哽咽了:“只是能这么面对面的和你说话,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方绝伸出手,帮她轻轻擦拭着脸上的泪珠,低声说道:“只要再给我些时间,我一定会天天陪着你说话,直到你听腻了为止。”
“才不会腻呢!”卓韵秋摇了摇头,破涕为笑:“你肯说话很稀罕哪,我要一直听到八十岁。”
“好,”方绝点头:“那我就说到八十岁。”
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卓韵秋和方绝面对面躺在床上,床头灯微弱的灯光照在两人的脸上,只看见温暖的颜色。
卓韵秋轻声的说着些什么,方绝听的很认真,两人不时的发出会心的微笑,然后卓韵秋又开始说。渐渐的,女孩眼睛里的睡意越来越浓,声音变得模糊,到后来简直轻的就像梦呓。
“你要是再莫名其妙的离开,我可不等你了哦……”
方绝刚想说什么,却发现对面女孩的眼睛已经合上了,呼吸也变的均匀悠长。他轻轻的探起身,把女孩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放了进去,凝视着那张睡梦中依然清丽绝伦的脸,好一会,才躺了下去。
屋外的雪花飘在玻璃窗上,发出一种只有方绝心里才能听见的声音。那种稀疏的天籁之音,就像他心中悠扬的旋律,不断的回响。
方绝第一次感觉到,明天会是美好的。
“晚安,”他说道:“做个好梦。”
第二天一早,方绝和卓韵秋很早起了床,卓韵秋去和疗养院请了假,穿上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带上了方绝寄给她的羊绒围巾,和方绝一起走出了疗养院的大门。
屋外,雪已经停了。方绝昨天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一片洁白,昨天又下了一夜的大雪,放眼望去整个小镇银装素裹,就像穿上了一件雪做的盛装。
“新年快乐!”卓韵秋笑着对方绝说道:“红包拿来!”
方绝神秘的笑了笑:“我带你去个地方,算是红包,ok?”
卓韵秋的嘴巴撅了起来:“什么地方啊,神秘兮兮的。”
“去了就知道了。”方绝说完,拉起卓韵秋的手向前走了起来。两人踏着松软的积雪,步行了十几分钟,来到了施特歇尔贝格镇山脚下的缆车站,两根粗大的吊索悬挂在半空中,远远的向上延伸而去,消失在了雪山白云的雾气里。车站的大门上面挂着一块告示牌,写着:维护期间,暂停营运。
方绝没有理会卓韵秋一脸愕然的表情,踏上台阶,重重的敲了几下门,过了一会,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满脸络腮胡,金色卷发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客气的问道:
“方绝先生?”
“是,”方绝点了点头。
“里面请。”金发男人热情的招呼道:“所有的一切都已安排好,我们正在恭候你的到来。”
“不是维护期间暂停营运吗?”卓韵秋跟在方绝身后,小心的低声问道:“还后,他怎么会认识你?”
“因为经营这里雪山旅游业的老板,和我是老相识。”方绝回答道:“我昨天给他打了个电话,拜托他帮我一个忙,他答应了,就那么简单。”
虽然方绝说的轻描淡写,但如果卓韵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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