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么样?刚才被某人敲诈了一大笔钱,我只能请你吃这个了。”方绝为卓韵秋面前的小碟子里倒了些醋,冷笑道。
“钱!卓小姐,你看他,多么俗气的人啊。”安杰勒大大的叹了一口气:“难道你不能谈论一些高雅的话题吗?比如说,意大利的通心粉,上面加了火红的,酸甜的肉酱;美味的披萨饼,洒满了美味的蘑菇和bacon……”
方绝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安杰勒充满感情的描述:“垃圾食品,难吃的垃圾食品。”
“垃圾食品?难吃?”安杰勒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你是在侮辱我们伟大的亚平宁祖先发明的食物吗?我要和你绝斗。”
方绝夹起一只水饺:“猪肉白菜馅的,还有牛肉芹菜馅的,伟大的华夏祖先发明的食物,比亚平宁的祖先发明的要好很多。”
看到两人又要吵起来,卓韵秋连忙差了话题:“安杰勒先生,你的筷子用的真好,我还以为西方人都是用刀叉的呢。”
“哦,是吗?”安杰勒立刻忽略了方绝的话,熟练的用筷子夹起一只水饺,脸上很得意,似乎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我从小就会用了,哈哈。”
“从小就会用了?”卓韵秋惊奇的问:“安杰勒的样子,兼有东方人和西方人的特点,那么你的父母……”
“饺子要凉了。”方绝突然打断了她的话,把一盘水饺推到了她的面前。
“真是没教养,粗鲁的人。”安杰勒不客气的说道,但他没有接着卓韵秋的话题说下去,就像完全没听明白一样。
盘子里的饺子很快的被一扫而光,安杰勒竟然成了消灭它们的主力,吃的比邵震虎只多不少,到最后简直狼吞虎咽。
“再来一盘。”他吞下了最后一只水饺,大模大样的说道。
“你不是不爱吃吗?”邵震虎看不过去了,自己的那份被这家伙抢走了不少,卓韵秋的那份几乎全进了他的肚子,竟然还要——那家伙还是人类吗?
“还不错,比美国唐人街上的中餐外卖好多了。”安杰勒说道;“我这个人很客观,好就是好,不像对面那位姓楚的先生,对优秀的东西总是视而不见。”
“说起来,我的禁闭,应该结束了吧。”卓韵秋终于开口问道。
“什么?他关你禁闭?在21世纪!”安杰勒大惊小怪的叫道。
方绝没有理会,他认识安杰勒不是一两年的事了。他向卓韵秋点了点头:“危险暂时过去了,不会有人再来找你麻烦。”
卓韵秋长长吁了一口气。这段不正常的日子总算要过去了,她急着想回学校,那些拉下的课和作业,补起来是很费时间的。
“我要谢谢你,楚石先生”她在餐巾纸上写下了一个手机号码递给方绝,:“希望以后还能再见到你。现在我要回学校了,不得不去了,我能猜到失踪的这几天,宿舍里那些女孩乱七八糟的猜想。”
“让邵震虎送你一次吧,如果学校问起,你也有个证人。”方绝说,他从桌上的盒子里也抽出一张餐巾纸,想写上自己的电话。
“不用了。”卓韵秋靥然一笑:“邵震虎已经告诉我啦,还深怕我记不住,帮我存在了手机里呢。”
方绝看了邵震虎一眼,发现他正做眺望远方状,脖子扭的很僵硬。
“那也好,”方绝把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以后事,就给我打电话好了。邵震虎,你还是送一下她。”
“好吧,那么再见了,楚石先生,再见了,安杰勒。”卓韵秋笑着和他们俩人告别。
“再见,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安杰勒做了个很幽雅,很潇洒的告别动作,嘴里还含着一只水饺。
卓韵秋和邵震虎走了,整个水饺店里,就剩下方绝和安杰勒两个顾客,还有一个收银柜台里的打工妹,正在津津有味的看着一本言情小说。
气氛突然有些变了,店还是那家店,粘着灰尘有些模糊的玻璃窗,有机纤维板材的桌面,深色的木椅子,漫不经心的收银小姐。偶尔飞过的一只苍蝇,最后撞到了墙上那盏蓝色的灭蝇灯上,发出呲呲的异响。
但有些东西,就是和刚才不同了。
方绝和安杰勒对视着,此时两人眼睛里的目光,若要让卓韵秋和邵震虎看见,非得大惊失色不可。
方绝平时虽然不苟言笑,只是有点冷而已。安杰勒更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现在,两人的脸上表情很奇怪,很阴森。他们面对面坐着,街上行人的喧闹声,车来车往的马达声,水饺店劣质音箱播放的音乐声,传到这里,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墙挡住了,一切变的悄无声息。空气有如水一般凝重,把他们隔在了另一个空间,与世隔绝。
一阵令人难受的寂静后,安杰勒先开口了:“你说要和我商量些事,是什么?”
方绝知道安杰勒会有疑问。以自己的身手,要求安杰勒来帮这样一个忙,有明显不合理的地方。安杰勒有理由怀疑。
“请你来的一个原因,是我暂时脱不开身,不想给自己在进行的这个计划带来任何一点可能遭人怀疑的地方。昨晚我有铁定的不在场证明,这对我有利。”
“只是那么简单?对你来说,总是会有机会的吧。这个解释,我并不完全满意。”
方绝看着安杰勒,一时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抽出一根给自己点上。安杰勒冷冷的看着他,从上衣内的口袋里掏出一根粗大的雪茄,用一把锋利的小刀切开,拿过方绝的打火机,也点上。
两种烟草的味道混在一起,弥漫在了整个小店里,烟雾缭绕,分不清哪些是香烟的,哪些是雪茄。
“安杰勒,你可还记得以前在非洲的日子?”方绝很快吸完了第一支烟,他把烟头掐灭在了烟灰缸里,问道。
“记得一些。”安杰勒不知道方绝为何会提到这个,他们都不是经常怀旧的人。
“你还记得我们抓住的那只小狮子吧,我们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将军。”方绝说着,仿佛神游回到了过去,两个少年,把一只山羊大小的狮子套上了带链条的皮项圈,拿着一块肉在它面前晃来晃去。
安杰勒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不错,将军,我记得。”他没有忘记,自己和方绝亲手射杀了将军的母亲,一只为了食物,袭击雇佣军的成年母狮子。
“将军是一只好狮子,它本可以成为草原上恐怖的猎食者,却一直不肯吃我们给它的食物,最后死了。”方绝又为自己点上了一支烟:“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们当时放它回到草原,将军的爪子和牙齿还不够锋利,跑的也没有羚羊快,又没有别的成年母狮愿意喂养它,一定样是会饿死的。”
说到这里,方绝看着安杰勒的眼睛:“一样是饿死,你说将军是希望死在草原上,还是死在一只栓狗的项圈里面?”
安杰勒吐出一个烟圈:“我觉得,死就是死,没有什么分别。”
“有分别的,肯定是有的。看看窗外,安杰勒,”方绝转过头,一扇窗户正对着他们,外面是人来人往的街道,午后温暖的阳光洒进来,把整个小店染成了一片灿亮的金黄色。
“看看这些人,他们走的很匆忙,也许没有目标,但至少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但如果,他们走进了这扇窗户的空间,就再也出不去了呢?如果他们只能在这个小小的四方天地里来回的走动,他们会有勇气活下去么?”
安杰勒没有作声,他看着方绝,脸色木然,只是眼睛里有些异样的光,鲜红的血色光芒。
方绝没有注意安杰勒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但是,如果他们生来就在那个小小的天地里,从来都没有跨过那条隔着世界的线,那么……”
“够了,方绝,够了。”安杰勒打断了方绝:“你这次把我找来,就是要说这个?”
“是的。”方绝直视着安杰勒,两人就这么对看着,好像一场没有动作,没有声音的战争。
“你还是不了解我,这很正常,没有人了解我。”安杰勒说道:“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我杀不了的,那个人就是墨言。”
方绝沉默。
“这并不是技术上的原因,你知道。”安杰勒继续说道:“是因为我不想杀他,一点都不想,从来没想过。把我生下来的那两个卑鄙无情的混蛋,你也是知道的,主宰大人,就是我的父亲,虽然我对他一点也没有亲人的情谊,但像我这样的人,是需要一个父亲的。”
方绝的目光有些空洞,他没有想到,一向残忍嗜血,视杀人为游戏的安杰勒,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店里还是很安静,没有光顾的客人。安杰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需要这个想法,这个存在,任何企图破坏这个存在的人,就是我的敌人。”
方绝长长叹了口气:“那么,你就永远不想走出去?”
“每个人对空间和自由的认识是不同的,方绝。”安杰勒摇了摇头:“在你的眼里,那扇玻璃的边框限制了自由,但对于我来说,那就是整个世界。”
“我明白了。”方绝说道:“原来我们是那么不同。”
“我们本质还是一样的人,方绝,只是世界的大小不同罢了。”
一阵无语,两人各自看着那扇透明的玻璃窗户,就像真的在看自己的人生世界。
“在非洲,我欠你一份情,这次就一笔勾销了。”安杰勒打破了沉默:“我不会对主宰说起任何关于这次会面的事。但是,以后如果你还是想走出那个世界,只要你跨出一步,哪怕再小的一步,我会亲手把你的尸体埋在那个你想走出去的世界里。”
方绝点了点头:“我什么时候想走出去了,一定会通知你。但现在我还是决定呆在里面。”说完,他看了一眼面前的盘子:“要不要再来一份水饺?”
安杰勒笑了起来,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又浮现在脸上:“当然要。”
方绝也是一笑:“这是呆在里面的好处,至少想吃水饺的时候,吃到的不会是子弹。”
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了上来,方绝和安杰勒吃的很起劲,仿佛刚才的对话,一句也没发生过。
第三卷 龙争虎斗 十四章 古色古香
方绝的生意开张了,坐落在茂名南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门前有两行很老的梧桐树,每到秋天,遍地都是金黄的落叶,行人走在上面,会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是大自然美妙的音乐。
现在是春天,梧桐树上长出了嫩绿的,巴掌大小的叶子,茂密枝叶遮住了天空,斑驳的倒影染绿了整条寂静的街道,在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站在这样一条被绿色覆盖的俑道上,心情也是静悄悄的。
方绝没有开一家贸易公司,或者饭店舞厅这样的生意。在温齐飞的首肯下,他租下了这条路上一幢四层楼的西式别墅。这间别墅很有些年头,解放前是一个买办资本家的府邸,曾几何时,这里高朋满座名流云集,夜夜笙歌风光一时,后来几经翻修,只有房子的外形,还有那扇带有狮型扣环的黑色铁门得以保存,经历了近百年风雨,一切物是人非,不变的只是挂在走廊上的黑白老照片,记录下了百年人生的荣辱沉浮。
今天这里倒有了些人气。厚重的黑色铁门完全被打开,大门口放了五六只插满鲜花的花篮,上面挂着各种祝贺的字条:恭喜rexa餐厅开业大吉,财源广进——某某上之类的话。方绝和邵震虎站在别墅的门前,一块长长的红地毯从别墅铺到铁门口,两边种上了五颜六色的鲜花,铁栅栏里的花园里新盖上了从新西兰引进的长绿草种,配合着这条街到的韵味,端的是赏心悦目。
但除了花篮,一个人也没有。送来花篮的人转身就走,怎么也留不住,也没有顾客上门,方绝和邵震虎已经在门口站了一个小时,除了和偶尔经过的路人打打招呼,闲的发慌。
邵震虎心里很疑惑。他不明白方绝为什么要开这么一家俱乐部,底层和二楼是中西餐厅,三楼弄成了高档休闲区。而且方绝还否定了自己想叫装修队来大兴土木改造的计划,几乎没有对这幢老房子做什么装修,只是买了一些仿古的家具桌子椅子搬进去,打扫了一下后就开张了。按照他的想法,开家贸易公司倒买倒卖,开家迪厅之类的娱乐场所不是更好?
这不是等着亏本吗?花了大价钱,软硬兼施挖来了几个有名的厨师,租下这幢房子的成本,那些贵的吓人的老家具——怎么赚回来呢?老大虽然厉害,做生意大概就是外行了。唉,什么时候可以去雷叔那里招小弟,然后抢地盘呢?
在门外站了一小时,邵震虎仿佛已经预见到今后喝西北风的日子。
邵震虎不知道的是,方绝根本不在乎这家俱乐部赚不赚钱,这样做,只是小小的满足自己一个愿望罢了。他总是希望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不要热闹,只要有一份安静的,让人舒心的,能休息的天地就好。
这从rexa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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