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顾一切的刚烈。这里正是在昆仑山中,与这句话及眼中情势倒是甚为相应。
几日相处,他对张璞实在颇存顾忌,眼前少年年纪虽然不长,阅历也不深,但行事说话却极为稳重,于杀伐决断处无丝毫迟疑,大有将才,且又是天师之子,所负功力深浅难测,他尤其深知昆仑山号称:『万山之祖 』,自古盛产美玉,传说中的黄帝行宫便在此处,据说行宫全是以美玉所筑,内藏有奇花异木和珍禽怪兽,有长生不老的灵芝草和神泉、池水,还有可供皇帝和诸仙食用的玉。
昆仑山最高处约二千五百余里,据说日月所相避隐为光明,并有醴泉瑶池,却是传说中管辖女子得道登仙者的女仙王者——白玉龟台九凤太真西王母宴客之所在,这西王母和东王公又是道气阴阳之父母,仙迹神踪,虽已难寻觅,但天师道号称正宗之首,有些什么渊源也说不定,他如此笃定说不定也是有什么厉害后缓,这倒难以捉摸。
当下勉强一笑,说道:“总须得叫咱们都如愿! ”
张璞静默微笑道:“但愿如此!”
南宫全向他看去,只觉得这个少年淡淡的话语倒似比孤云疾言厉色更有威摄一些,当下道:“其实咱们已经离得御魂堂主所居行宫甚近了,这三日,并非我有心拖慢行程,实是为着到时能一击功成,你们须得伪装法术被禁,不能使唤法宝相助,若咱们行得快了,用了法术法宝,以主人之精明,不免有泄露之虞!”
张璞道:“这也有理!”
南宫全不再答话,引领五人又行出几十里,忽然说道:“这里便近了御魂堂主的行宫了! ”
其实此时无须他说,张璞也已经感觉到一种奇怪的阴寒之气,周遭百里,竟然无任何鬼魂精魉的气息,早已经感觉奇怪,却听南宫全道:“前面不远,便有一处石山,石山中心似乎聚着某种阴寒之气,御魂堂主一见之下,大为欢喜,说是这阴寒之气是什么法宝所发出,大是有益修练,是以便驱役群鬼一直将石山挖空近一半,将之建为行宫,这一场费的力气时间均自不少,附近的鬼魅山精尽皆苦不堪言,为此魂飞魄散的群鬼也不知有多少了!”
甘木忍不住道:“为此事驱役群鬼,真是伤天害理,阿弥陀佛! ”
南宫全回首瞪他一眼,道:“你眼下是神智全失,最好少发高论!”
虞竹成虽然常常与甘木争执,此时见他被责,却是代他不忿道:“喂,眼下不是还没到那么?凭什么就不能说话了?”
张璞怕他们吵将起来,忙插开话道:“南宫兄,御魂堂主究竟是何等样人?你说些与我得知,待会相见,也好应对。”
南宫全向张璞看了一眼,沉吟道:“他么?似乎尚豪奢,喜好华服美女、盛宴歌舞,算得上性情中较突出之处,其余的么,嘿,我也不知道他算是什么样的人,可当真说不清楚。 ”
张璞道:“长期侵淫与鬼魂为伴,虽得借他们的阴气助长功力,但自身阳气尽失,阴气渐盛也是必然之事。”
张璞心悬魔道之事,当下借机又向他问些魔道相关之事,南宫全有些坦然做答,有些却沉默不语,也不知是他不知还是不愿做答,但一路而行,终究还是叫他知道了许多以前从未听闻过之事。
当下几人一面说着话又行出数十里,却见到一座石山高耸入云,孤云不禁心中微微一动,眼前石山绝壁竟与那日所见之处甚是相似,只是树林未毁,树叶繁茂,不知是不是那座山的背面?
但是这几日被南宫全带着步行入山,左转右绕,早已经失了方向,一时间也不敢确定,当下只低声对张璞说了自己的猜测。
张璞低声道:“师兄,如果真是这里,却也省了咱们一番麻烦!”
话虽如此,心中却觉出一种异样,倒似自己这句话说得言不由衷一般。
几人走近石壁,却见石壁之前,有一块巨大平滑的巨块,似乎浑然天生,但却见南宫全手抚石块,喃喃念了几句,便见四个黄巾力士自地下钻出,这个四个大汉俱个身高丈许,露出双臂与头脸甚是惊人,神情呆滞,显然神智已失,光裸着的双臂肌肉纠结,粗壮有力,只见四人齐齐向南宫全一躬身,然后一齐转身抱住石块,一时间,四人齐声吆喝使力,声如雷震,便见石块缓缓移开,露出巨大的洞口,四人这又才齐齐躬身,似乎是邀请南宫全进入。
南宫全也不说话,只径走入洞,当下五人也尾随而入,六人刚刚走入,南宫全便示意那四个大汉堵住洞口,便大石移动堪堪要堵住洞口听一刻,却见白光一闪,竟是有一只白猫窜了进来,四只爪子攀住石壁,一双美丽之极的猫眼向众人扫了一眼,目光似乎在张璞脸上停了一停,然后只见白光一掠,身影便消失不见。
南宫全见这只白猫似乎比寻常家猫要大许多,但全身雪白无一根杂毛,皮毛耀眼,美丽之极,尤其一双眸子竟似闪烁有七彩光芒,虽然一只猫儿,也觉炫目之极。
心中不禁大觉奇怪,只是见它一掠而过,随即消失在洞中,也不闻身上有任何异样气息,便只道是洞中御魂堂主的宠妾所养的宠物,意外跑了出去,如今回来,当下也不以为意,便令五人鱼贯随在身后进入内洞。
南宫全似乎在此处极有权势,一路上五步一岗,尽是些黄巾力士持戟森然而立,但见到南宫全,尽是齐齐躬身行礼,见他带入外人,也并无一人盘问。
只见越往前走,便越见开阔宽大,虽是在山中,四周却不见石壁,周围尽饰以美玉金边,镂空成图,极尽精妙,每过十步便有明珠、夜光玉耀目照路,温润明亮,却丝毫不觉刺目。
南宫全低声道:“今夕月圆,堂主又遍邀了方圆百里的妖魔鬼怪来赴宴,这些家伙早受堂主笼络,无不以堂主马首是瞻,若一旦动起手来,只怕尽是劲敌,没有好相与之辈,张璞,你只管自己留心在意。记住我说过的话!”
』 张璞点了点头,他早已经知道这里与龙潭虎穴无异,若不能一击得手,确实难以逃出。
果然再走进里许,便渐闻歌舞管弦之声,这时便觉寒气渐重,鬼影飘飘,尽是一些宫妆丽人作华服妆扮,脂浓粉艳,却足不点地,显然已经非人身,阴寒之气,却似乎不是自她们身上传来,而是整个山洞之中,似乎越往里走便越觉寒气逼人。
六人行将进来,洞中阳气骤盛,只见那些宫妆丽人纷纷惊叫躲避,竟是不敢靠近六人身侧,便是里面的丝竹管弦之乐,也不禁为之一乱,想是也感觉到了活人阳气的威胁。
却听一个绵软的声音懒懒问道:“啊哟,哪里来了这样一只漂亮的猫儿?”
却另有一个女子惊叫道:“这猫还凶顽得很呢!”
这时又转过一处弯道,眼前便为之开阔,只见桃红轻纱笼着如烟如雾,珠琦罗列,乐声缠绵,中心处一泓池水,托出一朵巨大莲花,数十舞女衣袂飘舞,足不点地,围着莲花,在清音宛转中翩翩起舞,池畔密席贯坐数百宾客,虽大多幻成人形,但或盘或踞,隐隐还有腥臭之味传来,虽莲芷香清不能掩盖,显然大半均非人类,而席上有佳果美味,精美绝伦,竟具是人间罕睹之品。
主人席上却非寻常桌椅,而是一张巨大的卧榻,十余个绝色的丽姬或坐或卧,正环绕着一个玉面微须的中年男子,那个中年男子神情威严,目如鹰隼,面色惨白,想必便是御魂堂主。
那只白猫便在卧榻旁边,游走灵动,那些丽姬纷纷伸手要去抚摸它,却没一人能够碰到,娇笑声中,几人同时出手抓猫,却见那猫手掌一抬,利爪快捷无伦的伸出,却划了一个空,原来它的利爪与那些丽姬的玉掌相触,却似划过了空气一般,玉掌乍分倏合,原来这十余个宫装丽姬也是鬼身。
只见那中年男子抬起头来,看着南宫全,微笑道:“原来竟有贵客到来!”
南宫全走近榻前,恭身下拜,道:“主人,属下幸不辱命,正好可以赶上盛宴为主人添兴!”
那中年男子手微微一抬,南宫全便恭身站起侍立一旁,向五人一指说道:“好教主人欢喜,这五人无一人落网!”
那中年男子微微抬起头来,锐利的目光依次从五人面上掠过,这才微笑看着张璞说道:“破我法术,毁我坐骑的想必便是你了?”
说话间,目光又落在虞兰成脸上,露出欢欣之极的神色,笑道:“南宫,你可当真不容易得很!”
南宫全低头道:“全赖主人洪福!”
那中年男子纵声大笑道:“还是你手腕高明,这个张道兄是天师道未来的教主,道行远高于你,你竟然能将他擒下带回,真是不容易!”
南宫全抬起头,错愕道:“他……他是天师道未来的教主?”
这错愕一半固然是伪装,一半却也不假,他确没料到御魂堂主竟然知道张璞是天师道未来天师,一时间不禁心中惴惴难安。
那中年男子道:“你不知道么?啧,啧,正道领袖,未来的天师,平日可当真神气的紧! ”
南宫全笑道:“这小子一直都神气得紧……不过主人足不出户,却对天下事了如指掌,又比那些假装神气的名门正派中人了不起千倍万倍了!”
张璞见他拍起马屁顺口而出,显然是平日早已经做过千次万次之事,而那中年男子欣然受之,周围宾客更是随声附和,显然这正是素来习以为常之事,不免想道:“这般吹捧,竟然不嫌露骨么?”
孤云更是心中鄙夷,想道:“邪魔歪道果然便是如此! ”
那中年男子道:“这般厉害的人物,南宫你是如何拿下的,倒须得说来给我们听听,如果一战,正好为各位为下酒助兴!”
张璞心中一紧,眼前这里群魔毕集,强敌凌厉,如何能克敌制胜,心中实在没甚把握,再则对南宫全为人一直捉摸不透,当时救人心切,不得不赌上一赌,此时若是南宫全心向已方,真是全力相助,那么纵然放手一搏,胜算虽小,但也未始没有一线生机,可若南宫全是有心诱敌到此,眼下五人势孤力弱,自己与孤云还服了他的毒药,也不知会有如何妨碍?
别说救人,便是自保也当真缈茫得很,而南宫全的心意究竟如何,只怕也还在徘徊动摇之中,以此人的心性,最有可能的便是随机而行,总是不会叫自己吃亏的,但无论如何,眼下总是见到了御魂堂主,如何行事,自己也须得见机而行。
正自心中盘算,却听南宫全说道:“托主人洪福,天也教这五人为主人的瑶池圣宴助兴,是以玉成此事,不过这事说来倒也有些好笑,这小子虽然厉害,但擒下他们倒也并没费了什么力气!”
不禁微微一愕,心道:“他这样说话,不知能不能教御魂堂主相信?”
众宾客微微哗然,只是均碍于御魂堂主,俱都没有抢先发言,那中年男子微微笑道:“南宫此言要教贵客们不服啦,嗯,一个未来的天师,另一个却是号称为天师护驾的三朵云之一,何等了得?如何擒下他们会不费力气?”
南宫全故意惊“呀 ”
一声,才道:“原来这几人是谁,主人已经全然知晓了!”
说话间微微摇头,似乎不胜感叹钦佩,道:“属下可不知道这些,这事说来也是可笑,当时属下用九阴幽冥阵困住这四人,这小子道法厉害得很,主人明见,属下原不是他对手,只是……只是,当时也是凑巧得很,竟教属下发现这小子心中所想。”
说到此处却顿住了,目光扫过众宾微露笑意。
那中年男子笑道:“天下有这般凑巧之事,倒真有趣得很!”
南宫全见目的达到,便续道:“当时阵法发动,这小子倒是抵抗得住,这个小姑娘道行太浅,未免目眩神迷,为阵法所惑,这小子关心情切之态便被我瞧在眼中,那时才知道原来这小子对这位姑娘原来是情根深重,大是钟情!”
说到此处,不禁哈哈大笑。
他此言一出,不但虞兰成面红过耳,羞不可抑,便是张璞也涨红了脸,幸好他服药之后面上一片惨绿之色,脸红倒也看不出来,心中暗骂南宫全胡说八道,但心中同时一松,知道他这般一说倒也容易取信于人,只怕向着已方的心要多一些。
那中年男子面色微沉,向虞兰成看去,淡淡道:“后来呢!”
南宫全道:“嘿,我不是这小子敌手,难道连这小小姑娘也擒不下来么?当下变换了阵法,嘿,何须三招两式便拿下了这个姑娘?于是乎,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小子还不乖乖听我摆布?这也有趣得很,未来天师凡心大动,对这个姑娘情深一往,心甘情愿便服下了蚀心丹与失气散。”
那中年男子拊掌笑道:“原来如此!”
南宫全道:“后来这个老道人也来了,本来也要与属下较量较量,不过看见这小道士服了药,性命掌握于我手中,不得己受我协迫也服下了蚀心丹,那还不能乖乖听我摆布?嘿,属下正觉奇怪,这小道士难道是这老道士私生子么?要将他性命瞧得如此紧要?原来竟是这小道士的师兄,真是奇了怪了,师兄对师弟还要这般的忠心耿耿么?”
那中年男子道:“天师教的人愚忠得很,这也不足为奇!”
这言一出,孤云微变,只是此时面色惨绿,也看不出来,众宾纷纷哗笑,却在此时,却听一个女子娇懒的声音说道:“很好笑么?我倒觉得可敬得很…… ”
她声音虽然不高,但此言一出,众人笑声却不觉一滞,随即抬头向她看去,但那目光才停留到她脸上便即移开,一时间,席间数百人倒有大半是垂下了头的。
那女子恍若不觉,说道:“可不是么?这小道士对这位姑娘说得上情重二字,这老道士对这位小道士说得上义重二字,可要比在座的诸位强……”
那中年男子打断她道:“元姬!”
那被唤做元姬的丽人仰起头,媚笑道:“难道我说得不对么?”
她鬓发高堆,斜斜插了两支金钗,每支金钗下都坠了一粒指头大小的绿色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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