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艳后_分节阅读 1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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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时正刻还有一段时间。秦国夫人踱到一树柳阴下,方觉出迎面确有凉风吹来。四个侍女怕她犯病,又舞扇儿为她扇那么一阵子,她方举目远眺,看到后苑的楼阁亭台,确乎多有绿水环绕了。她向侍女挥挥手,她们便在前方引路,带她来到太清楼前面的绿水岸边。垂柳映在水里的婆娑倩影,竟引得几条红尾鱼儿在其间追逐嬉戏闹个不停。秦国夫人兴味盎然地看了一会儿水底的游鱼,就见三五一群的宫女们,各陪着自己侍奉的宫中娘娘,风姿绰约地向太清楼翩翩走来。

    太清楼四面环水,南北东西各有长长的曲弯廊桥,直通太清楼的四门。四面廊桥均系木质结构,绿柱画顶,每一楹的画廊内容,都是一个神话或古代故事。太清楼是一座外圆内方的锥体三层建筑,层层有回廊;每层的回廊都圆圆地绕楼一周,雕梁画栋,玉栏齐胸。登极顶扶栏远眺,后苑的山光水色,楼台亭阁,以及四季不败的奇花异草,尽收眼底。从回廊进楼,一二三层的布局,各不相同:一层,进楼便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大厅;二层,中央是大厅,围绕大厅的是等距离开门的一个个小房间;三层,中厅更小,而围绕中厅的各房间,就更大一些。楼的主体四面开窗,透过大厅以及各房间的窗户,亦可尽览后苑的景色。这里是夏季皇室的聚集之所在,若是皇上的叔侄辈皆来参与,则启用一层大厅;若只是皇子皇孙和后宫嫔妃参与,则启用二层;若只召见皇子或诸亲王,则启用三层。今日是在二层中厅聚宴。参加者除皇子皇孙及后宫嫔妃之外,还有皇上特召的秦国夫人。

    钟鼓楼的钟声和鼓鸣,已宣告酉时的莅临。秦国夫人第一次亲临太清楼,自是不敢怠慢。她闻钟鼓声而起步,方踏上东向的廊桥不几步,就见韩王赵元侃亦急匆匆地自南向她走来。行至廊桥的中间部位,韩王望见了她,抱拳于胸前向她致礼,还亲切地冲她笑着。在后苑见到韩王,她亦感分外亲切。直到进得太清楼的回廊,踏上二层的楼梯,她那对笑眯眯的眼睛,亦没有离开过韩王。她自东门入厅,韩王进的是南门。可他们进厅以后,很自然地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彼此相迎拢来,碰到了一起。

    “我们坐后边。”韩王说。

    她很理解地望着韩王笑笑,轻声说:“王爷是皇子亲王,这里等级分明,你应当靠前入座。”

    韩王面呈不悦之色。他生在晋王府,长在皇宫,但皇宫对于他,依然陌生得很。他有王兄王弟八人,加上王姊王妹,一共十五六人,但除一母同胞汉王元佐之外,虽都名曰兄弟姊妹,实则一年能有几次相见?从降生那天起,他们便各有自己的乳母,各有一个自己的小天地,吃住读书各有去处,偶尔相聚,亦很短暂,怎能相知相亲?因此,今日来聚宴的,虽都是皇娘、王兄、王弟、王姐、王妹,但他们之间,除公式化的礼仪和言不由衷的问候之外,便没有什么话要讲了。况且,在皇上、皇后和众嫔妃面前,他们的童心,由始而终均受着严重的压抑,即或想说想笑想逗想闹,又怎么敢越礼违章擅露喜怒与哀乐呢?所以,尽管参与聚宴的人花红柳绿、攘攘熙熙、人首攒动,脂粉味十足,而韩王自视与己心相近情相通的,惟有秦国夫人和大王兄元佐而已。

    “皇上驾到!”后宫太监总管王继恩的公鸡嗓自回廊响起,径直钻进每个聚宴者的耳鼓里。刹那间,大厅里鸦雀无声,人们立刻将眼睛转视着南向大厅的进口,翘首以待皇上的到来。韩王从秦国夫人的身边离开,身轻步捷,猴子般灵活,眨眼之间便窜回到自己应坐的位置上了。这时,方见宋太宗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袍,神采奕奕地迈着方步踱进来,他目不旁视,直奔坐北朝南的龙椅,甩纱袍舒宽袖,坐了下来。他缓睁龙目,扫视众人,面前是红橙黄绿青蓝紫的一片,从皇孙到皇子,从皇后到嫔妃,无不撅腚朝天,齐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都平身就座吧。”他两手平端向上提了提,这才见满厅的人儿参差不齐地纷纷站直身子,入席就座。

    “秦国夫人到了吗?”太宗龙目圆睁,向大厅扫出一个扇面。

    秦国夫人手忙脚乱,惶恐不迭地跪在地上,额头几乎点地地回道:“臣妾秦国夫人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夫人平身!”太宗离座站起,目视着秦国夫人,待秦国夫人站直身子,他又笑呵呵地望着秦国夫人说道:“今日端午节,本是朕的家族聚宴。夫人是朕特召而至的贵客,就请夫人到前边来,与朕和皇后同桌进膳!”

    满厅愕然。秦国夫人更是受宠若惊。她忽地一阵儿眩晕,险些儿摔倒地上。好不容易,她强挣着稳住身,惊魂却仍在太阳和上星二个穴位及两耳的周围飘绕。“臣妾 ……”晕然之下,她欲谦让不就。可她话未出口,就被王继恩打断了:“夫人切勿谦让。皇上旨下,臣必即行。就请夫人速速就座罢。”

    秦国夫人只好迎着皇上走去。来到为皇上、皇后特设的酒桌前,她伏身又要下跪,被太宗上前扶了起来,太宗笑吟吟地说道:“朕本不拘礼。在家宴之上,更要免此大礼。”他又转向大厅的众人,“自今日起,凡朕家庭聚宴,免去朝纲大礼。”

    下面立即一片回应:“谢万岁!”

    家宴开始以后,太宗一边吃酒谈笑,一边审视八位皇子的神采肤色,欲通过观察他们的精神风貌,揣度他们的生活起居与健康状况。

    “秦国夫人!”当太宗将目光第三次从韩王的面容上移开时,即向餐桌对面的秦国夫人说,“朕怎么愈看愈觉得韩王的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秦国夫人一惊:“不会吧?据臣妾所知,他的身体一向很好。在近期的演武台上,臣妾还常见到他呢 ……”

    太宗频频摇首道:“近来他还练武么?”

    “不不!”秦国夫人不敢欺君,慌忙矫正说,“臣妾大约在两个半月以前,确实常见他习武。”

    “近月来呢?”太宗追问。

    “近月来臣妾身体欠佳,没有亲临演武台 ……”

    “唔,苗头不对!”太宗又打断了她的话,“韩王若有个闪失,夫人这个府监,可是责无旁贷哟!”

    秦国夫人打一个寒噤,酒精滋润出的满脸红云,霎时风吹云散,只剩下了惨白之色。她心里好生害怕。她暗暗埋怨自己:怎么就没看出韩王的面色不对呢?暗暗探究萎靡不振的原因时,她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刘娥。她暗自愧叹:我怎么就没有防着他贪色过度呢? ……她带着沉重的思想重荷应付皇上,生怕言语有失,生怕皇上再深究追问下去。她盼着聚宴早早结束,可是,令她始料未及的是,宴后还有一出重头戏——听当代著名的词家赵令畤根据唐代元稹所作《莺莺传》新改编的《商调蝶恋花》整本鼓子词。残宴撤去,皇上御座前的台面成了演出台。一男一女两名主要演员即刻粉墨登场,伴着琴弦鼓板,急弹慢拨重打轻敲,便唱了起来。

    碧云天,黄叶地,北风紧, 大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 醉,总是玉人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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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伎声情并茂,唱念双馨,余音绕梁;男伎音正腔圆,情貌俱佳,悲乐情真,感人至深。宋太宗颇好词赋,喜听乐闻鼓子词,艺坊一有新作,必令人将艺人请进皇宫,欣赏一番。赵令畤改编的《商调蝶恋花》,短短几天时间便唱红了京师,轰动了朝廷,亦馋煞了宋太宗。他特下诏旨,传两位名伎进宫演唱,以饱耳福和眼福。可是,正值太宗边听演唱边暗暗谐韵模仿兴味颇高时,他转眸之间忽然发现,坐在他身后三排座上的韩王赵元侃,居然流着口水打着盹儿,一副困顿的丑态,当他一眼看到韩王赵元侃的额头撞到了前排的椅背依然不见清醒的懵懂样子时,甚为生气,但没有马上发作,只示意身边的四皇子元份,推醒了元侃,便沉迷于鼓词之中了。然而,令他不能容忍的是,他正听到精彩处,身后竟传来了打鼾声。他回首一望,又是三皇子韩王元侃。他再也压抑不住满腔怒火,突然大吼一声:“来人!”

    在大厅门外当值的侍从武士们闻声即入,立马来到太宗面前下跪请旨。太宗余怒未消地一指三皇子元侃:“把韩王给朕拖出去!”

    四个武士一愣,犹豫不决地看一眼才睁开惺忪睡眼的韩王:“这 ……”

    王继恩见势,将脸儿一板:“还‘这’什么?抗旨者格杀勿论!”

    四个武士无奈,架住韩王的两只胳膊,硬是将韩王拖出了太清楼。

    好端端的一场鼓子词演出,被这么一档子不快之事搅黄了——皇上的兴致大减,皇子皇孙及其后宫的嫔妃们,亦觉扫兴,至于秦国夫人,就更觉丢了面子,哪还有心思再听下去?这时太宗向王继恩递个眼神,打一手势。王继恩便即刻心领了皇上的意思,待鼓子词唱完一折,便不失时机地宣布道:“圣上有旨,演唱到此结束。秦国夫人留下,其余人等速离太清楼!”

    秦国夫人闻言暗暗叫苦,心儿忐忑剧跳,跳出她一头的冷汗,本来凉风拂面倍觉清爽的太清楼二层中厅,霎时让她闷得喘不过气来。古人有言:子不教父之过。可在帝王之家,便不是这样了,王子有失教之处,过在师门,过在乳母。今晚韩王接连当众露丑,其罪必究她这个身为府监的乳母了。问她何罪?罪当何罚?就全在太宗一句话了。就像按在屠案上的一只羔羊,她抖抖瑟瑟只好听之任之了。

    “秦国夫人!”她正哭丧着面孔诚惶诚恐,就听太宗唤她。她趋步向前,跪地便是一个响头:“请陛下恕罪!”

    “请起来吧。”太宗语气温和,似无重责之意。她起身侍立一旁,心情稍安了些。“朕闻夫人近有小恙,一时荒忽了府监之责,朕并不怪你。只是 ……”太宗略顿一下,“朕有风闻,韩王近来沉湎女色,不求上进,延良师而不思读书,可有此事?”

    “这 ……”秦国夫人两腿一软,又伏在地上。

    “不得隐瞒!”太宗忽然满面肃杀之气,“如有半句不实之词,朕要问你欺君之罪!”

    “万岁容禀,”秦国夫人惶然说道,“韩王是否沉湎女色,臣妾不敢妄论,但有一桩事实,臣妾早该奏明皇上,只怪臣妾心慈手软,一时糊涂,隐瞒了下来,请皇上恕罪。”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太宗的口气,又缓和下来,“只要讲出来,知过必改,朕便不再究问。”

    秦国夫人打个沉儿,清理一下思路,便说道:“初夏四月中旬,臣妾正值病中。韩王乘臣妾不能问事之机,于夜深之时,纳一女子入府。待臣妾得知此事时,木已成舟,生米已做成熟饭。再者,臣妾看那女子知书达理,并非轻薄之身,就听之任之,没再过问此事。今经皇上询问,方如大梦初醒,知之罪过之深了。”

    太宗并无惊异之色,点头又问:“此女子姓什名谁?现在何处?”

    “此女子姓刘名娥,至今仍在王府后院。”

    “哦!”太宗猛然一惊,“这么说,韩王是人小胆大,居然于王府之内金屋藏娇么?”

    秦国夫人认可地颔首点头。太宗略思一刹儿,便挥手招呼一声:“来人!送秦国夫人回府!”

    秦国夫人这才慌忙谢恩起身,不待人送,就率先便逃也似的步出了太清楼二层楼中厅……

    凤歌龙吟三

    11逐刘娥呼救韩王府聘王妃苦熬花烛夜

    好难熬的一夜。

    韩王被拖出太清楼,睡意全消,羞愤交加。仔细想想,完全怨恨父皇,亦不在理上。只怨自己不争气,居然挺不过困顿的袭击,以至于大庭广众之下出丑,还惹得父皇暴怒。

    张耆和他的仪卫们,在宫门外候着他。张耆见他出来,赶忙迎着施礼叫声“王爷”,韩王呆愣着几乎没有反应。张耆知道情势不妙,必是王爷挨了撸,或者受了皇上的夹板子气。但他暂时还不敢问。他知道韩王的脾性,正在气头上,又不是什么撑脸面的好事,不问还好,问准碰钉子。

    王继忠忍不住干渴,到皇宫茶房讨了杯水喝。不想正值此时韩王从皇宫里走了出来,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他没等韩王的亲随夏守赟动手,就先牵过了韩王的芦花驹。

    韩王跨上芦花驹,左有张耆右有王继忠,三辔并行,信马由缰,谁也不说话。由于已近子时,扈从们亦显得无精打采,前后各三十二名护卫士卒,仿佛都受了主子的传染,均在静悄悄中前进。

    夏守赟最会看主子脸色行事。他见韩王闷闷不乐,又猜不准所为何事,亦早把嘴巴闭得严严实实。但他天生的活泼好动,经不住如此的沉闷气氛,便朝马屁股上狠抽一鞭,眨眼功夫便跑至仪卫队的最前边,冷不丁问带班的都头:“今晚还想回家抱婆娘吗?”都头睁大眼睛不知所以。他不待都头回话就又加上一句:“想回家抱老婆,就别让你的部下睡在路上!”都头这才明白是嫌他们前导仪卫的行进速度太慢了,就赶紧下令疾速前进。

    回到王府已是子时,别宅里的刘娥,还在焦急地等待。听到杂沓的马蹄声,她便迎出了屋。不待韩王坠鞍下马,她便到了马前。夏守赟接马缰绳的同时,乘机向她耳语道:“乌云密布,当心下雨。”她迎韩王进屋,果见韩王脸上云层很厚,便格外小心起来——帮他脱掉绯衣,递过香茶,随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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