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是声音大了一些，娃儿们依然是又跪又叩的。

    播完种，今天的活也结束了。乙空拿起竹篓，替娃儿们保管锄头。“好了，回去吧！明天记得来干活。”挥挥手，早已经满头大汗。教人比自己亲手做还难，不止要讲解，亦要注意每个人的状况。

    “伊唔伊唔……”没走，娃儿们站着不动，对着两人伊唔伊唔。

    奈何两个人都听不懂，一头雾水的对看一下。索性，金凌也开始赶人，“快回去吧，明天早上记得来浇水。”晃晃手掌，跨出篱笆。

    总算是发现不能沟通，娃儿们只好作罢，排成一行离开。没从谷口出去，而是绕过大屋，往旧狐窝里走。

    “啊，原来他们是从秘道进来的。”乙空恍然大悟，拍着额头。

    “秘道？”想不到白莲谷内有秘道，金凌是第一次知道。这也不能怪他，当时建谷时，只有古云与乙空两个人，金凌是建完谷后才来的，不知道也是正常。

    “嗯，狐窝的床板下，还有那儿，你瞧……”乙空拉过金凌，转身往后看去，“那棵树下，也有一条秘道，古云挖的，没设阵法，能够自由进出。”

    金凌微微点头，看了看乙空，默默不语的往大屋里走，脚步沉重，心情烦闷。不是故意耍小孩子脾气，而是……，居然白莲谷内有机关，自己住了快一年才知道，有种不被重视的错觉。

    乙空愣了下，望着金凌的背影。那个落寞的身影，似乎心情不太好，但又不知是否自己讲错什么话，乙空只能呆站着。不是故意不说，真的是忘记了，一半亦是因为……，觉得这两条秘道有跟没有一样，也许谷倒了，秘道还没亮相的机会。

    金凌回到屋里，抚着佩剑，又想到自己的师父。金凌不着痕迹的长叹，是自己太小心眼吗？闭起眼睛静思，沉淀着情绪。

    古云一蹦一蹦的跳回来，不止是巡完山林，还趁机啃了一支果子，也难怪心情奇佳。

    乙空一见古云回谷，即刻迎上前，拉着古云到角落讲心事。“我好像惹金儿生气了。”抓抓头，其实有没有惹人生气都不清楚。

    “好像？怎么了吗？”古云安抚性的拍拍乙空，鼓励他接着说下去。再瞧了瞧附近，没见到红榴娃，大概是回去了，又环视一圈谷内，也不见金凌。

    “我也不清楚，我们说话说到一半，他就一语不发的往屋里去了。”当时看金凌的脸色阴沉，所以不敢追问。

    “喔？你们当时在谈什么？”古云侧着头问，狻为好奇。想想，乙空确实有可能说错话而不自知，依他那傻兮兮的个性，但是再想一下，照金凌的个性，不太可能为了小事任性。

    “秘道，他先问我的，我就告诉他，在那边的树下，也有一条秘道，然后他就不说话了。”指着树下，该不会就这句话惹恼金凌吧？乙空越发担忧。

    “咦？金儿一直不知道有秘道吗？”古云惊讶的张大嘴，以为金凌早知道这回事，原来没人告诉他，现在多少能猜出金凌生气的原因了。

    “嗯，他好像是今天才晓得。我想不是什么大事，就没故意告诉他。”乙空皱起眉头，想不到自己认为的小事，会让金凌这么介意。

    “哎呀呀，是我们疏忽了。”古云拍着脑袋，心中盘算着怎么让金凌别在意。

    “古云……”乙空对这种要耍心机解释的事，是最没法子的，可又不想看金凌郁闷的模样，现在唯一的寄托，就剩古云了。

    “放心吧！我去和他说说，没事的。”古云扬起一抹笑，一蹦一蹦的往金凌房里跳。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伤人的心，一个处理不好，说不定会成为彼此的疙瘩。古云预想着对话的内容，在心中反复的模拟。最后轻轻推开房门，金凌不出所料，正坐在房里发呆。

    古云细声唤道：“金儿……”虽是轻柔的气音，还是让人心中一惊。

    金凌猛然一颤，看向古云，“你回来了。”

    “是呀，我方便进来吗？”古云边说边往屋里挪步，话说完，身子已在房内。

    “有事？”金凌挑眉，直接问古云的来意，不是他故意口气差，只是实在无法口气和悦。

    “我来道歉的。”古云攀上椅子，坐于金凌的对面，一点也不像是来道歉，完全没有半点的低姿态，唔，除了一开始的那句轻唤之外。

    “道歉？你并没有做错什么。”由方才那句，金凌已推测出古云下面要说啥。

    “呵，我还没说，你又知道了？”越装的不在乎，显得越小家子气，古云不禁失笑，金凌果然还是小孩子，演戏的功力不到火候。

    “不知，我什么都不知道。”连谷内有秘道都不知，金凌撇过脸刻意不去看古云。

    “也是，若你知道的话，就不会在这闹扭了。”古云化成人形，为自己倒了杯茶，悠闲的啜饮。

    此话引发金凌兴趣，暂时将生气的事情摆到一边，问道：“什么意思？”

    “你知道吗？那条秘道呀，我也才走过两遍，包括开挖的那遍，而乙空则是一次也没走过。”放下杯子，古云假装遗憾的努努嘴。

    “为什么？”秘道，顾名思义，是发生危难才会走的秘密道路，但两次……也太少了，建谷少说一、两年的时间了，再忙也该半年巡一次吧？看看有否崩塌或者是损毁、阻塞之类的。金凌有些不相信。

    “因为那是一时兴起挖的，又窄又小，我还钻的进去，可乙空……，瞧那小子越来越胖，进去的话肯定会卡住，而既然它是个没用的秘道，人类无法行走，自然和没有差不多，所以乙空才会没告诉你。这事，白羽也不知道，不只是没告诉你而已，所以……就别气了，好吗？”古云装俏皮的眨眨眼睛，金凌噗哧一笑。

    “我没生气。”果然是自己太小家子气，金凌赶忙否认，故作大方。

    “喔？”斜眼一瞄，古云拉长尾音。“好呗，没生气当然是最好的，呵呵，就当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你没肚量，会为了这种小事生气。”得了便宜还卖乖，古云开始揶揄。

    听的出来古云是故意的，金凌不是那么没心眼的人，偏偏不能说什么，良久才回道：“我当然不会那么没肚量。”撇撇嘴，暗自记下古云今天的行为，逮到机会一定要报仇。

    功德圆满，古云又搞定了一件事，愉悦的向乙空回报，讨赏似的蹲在乙空脚边蹭道：“我很了不起吧？一出手就解决了。”尾巴拍打地面，敲起轻快的节奏。

    “是、是！你最了不起了。”乙空搔搔古云的下颚，就当奖励。

    古云得意的抬起下巴，不久才想起正经事，“你们呢？红榴娃的事如何了？”看田的状况，应该进行的很不错。

    “他们明天还会来。以后，咱白莲谷又会热闹一些了。对了，我们……”乙空眼珠子一转，一定是有事相商。

    “怎么？”古云有风度的开口询问，虽然不是很想听，依他猜测八成不会是好事，否则乙空不会这么欲言又止。

    “我们让红榴娃住进白莲谷如何？我今天看到了，原来红榴娃是从秘道进来的，反正旧狐窝也没人住，不如让他们住。”乙空的如意算盘敲的挺响，但能不能真的如意，还是要经过古云同意。

    “我们要让他们住，他们又不一定想住。红榴娃之所以叫红榴娃，是因为他们喜欢住在有红榴花的地方，谷内没有红榴花，就别强求人家了。”再加上，白莲谷收容的是需要帮助的妖怪，可不是在做客栈，来者不拒。

    而且……让娃儿种田，就已经是破坏他们的生存方式，再接进来住，岂不破坏的更殆尽吗？古云并不赞成这种作法。

    “但是他们这么跑来跑去的种田，……好累喔！”试着想说服古云，乙空抱住古云的脖子撒娇。“要是他们愿意住，我们就让他们住，好吗？”歪着头，猜测古云心思。

    一脸的不快，古云断然否决这个提议，“不好，他们有他们自个儿的家，也没人追杀他们，平安快乐的，没必要接进来住。”狐耳往内折，遮住耳朵，不给乙空再说话的机会。

    “小气！”乙空见谈判破裂，一把将古云推开，鼓着腮帮子叱，翻脸比变天还快。

    “嘻。”古云挨了骂，却一点也不生气，反倒是戏笑，“我本来就小气，这又不是一、两天的事了。”舌头一吐，快步逃开。

    “笨狐狸！”乙空奋力的跺脚，又让古云欺负了一次。

    虽然不能让红榴儿们住进谷内，乙空实在觉得可惜，但是红榴娃们并没因此怠惰，出乎意料的认真，每天皆来为菜种洒水、捉小虫。乙空与金凌看了是欣慰不已，苦心并未白费。至于住不住白莲谷，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白菜的菜种，生长的异常快速，不到几日光景，已冒出小芽。不只是娃儿们，连谷内的众人，也是同样的欢喜。半个月时间，菜就能采收了，娃儿们将菜拔了几株放在厨房的灶上，不知是为聊表感谢，还是当田租？

    乙空收下白菜，心头一阵的甜。金凌也是觉得这样的付出很值得，更是花了两天的时间，再为娃儿们扩大田园。从三块双人床板大小，延伸成六块双人床板大小。

    有了规模更大的园地，种的东西亦多元起来，乙空的菜种，不得不再多准备两样。只是怪的是，……田中长的最好的不是菜，而是红榴花，开的艳美，一株正立于田中。

    奇妙的相处模式产生，谷内之人不打扰红榴娃们的种菜情形，只有在农具与菜种毁损或用完时，会伸出援手。红榴娃们在白莲谷，也不做其它的事干扰谷内之人，安份的种菜，每当收成，不论是啥菜种，总会拨一成出来当田租。

    不过这么算来，白莲谷这个地主仍是亏本，就算厨房的东西不再丢失，但……古云看着自己栽下的果树，每在果子成熟不久，便会不翼而飞，至于原因，可想而知。

    和平的日子，不知不觉过去，谷内的红榴树，一棵棵的多了起来。原是不在意，只是，多的让人疑惑，不到半年的时间，已有十棵，先是田中央的，继而是旧狐窝门边多了两棵，再者，门边由两棵化为四棵、四棵变成六棵、六棵长为八棵，到了总数为十的时候，古云终于忍不下去，这个行为未免太过把白莲谷当成自己家了！

    “砰！”的一声，古云怒气冲冲的打开旧狐窝的门，正打算去找红榴娃们吵一架。忽然一怔！想不到，红榴娃们不知何时，已经全族搬迁进白莲谷了，难怪要在谷内布置红榴树！

    古云的头在那一瞬间之间，开始天旋地转，事已至此，无法再将娃儿们给赶出去，古云只得警告：“要想在白莲谷内住，我不反对，但是别再种红榴树了，这是白莲谷，不是红榴谷。”若是种白莲，他绝对不会反对。

    “伊唔伊唔……”娃儿在下面吵起一团，可是谁知道他们在说啥。

    古云霸道的再警告：“听着，最多十棵，再种……，再种的话，我就将树连根拔起，丢出谷外。”话毕，迳自关上房门离开。

    得知此事之后，乙空与金凌的心中窃喜，却不敢表现出来，不管如何，真心欢迎他们。同时庆幸，古云没强硬的把红榴娃扔出谷外。

    古云的威胁还真管用，红榴树的数量不再增加，白莲谷依旧是白莲谷。只是这群三十支的红榴娃狻为吵杂，动不动就伊唔伊唔的叫个不停。好在东东与他们不能沟通，才免去天天舌战的可能性。

    白莲谷内的众人过的幸福，无忧无虑，却丝毫没有察觉，他们已经被人盯上了。几个道士从谷外闪身而过，鬼祟的离开。

    第五章 黄泉

    一阵云雾散去，眼前不是预期的明亮，而是像深夜般的暗黑幽静。

    李煌直觉的往前走，没有丝毫的犹豫与迟疑，不轻缓的脚步，却听不见应有的脚步声，耳边仍然是虚无一片，静的令人心慌。没有半点风景的广阔黄泥地，连株小草也瞧不见，天空像笼罩了一层黑色的布幔，瞧不见星月的缀饰，李煌知道该往哪去，一切是如此的熟悉却又陌生，他想不起是何时到过这里，但就是有旧地重游，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知道步行了多少里的路，眼前总算出现了不一样的改变，黄泥地与天空的交界，浮出一道滔滔的江河，高扬的波涛，有如会吃人的猛兽，汹涌的拍打出巨浪，水是黑的，和天空有些不同，江河较像是无底的深渊，而天空则是绝望的沉重负荷。李煌哭了，泪水不由自主的流下，脸颊一阵发烫，可步伐却保持着原本的速度，没有丝毫停留。

    来到江河岸畔，一座不受大浪影响的石桥，稳稳的矗立在江的两端，一点也不显得唐突，似乎千年前就已经存在，李煌没有停过的双足顿住了，心头紧紧被揪的发疼，他不想跨出任何一步，也没勇气再走下去，终于跪倒在地掩面而泣！悲伤的呜咽声回荡耳边，但浪涛拍打桥墩的声音，却没有出现，李煌只听的见自己，那浓浓的孤寂将他包围，是不是世界只剩下他？

    “过来吧！喝了这碗汤，梦就会醒了。”老妇的声音，从桥上传来，不是李煌的声音，却是李煌恢复意识后，第一次听见自己以外的声音。

    李煌身子一颤，半晌才挪步到桥上，踩上台阶，像走在刀山上，每一步都是艰难。

    桥上只有一名老妪，她披着灰色的斗篷，熬着一锅汤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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