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艾卡的匕首落下的时候,迅速捡起它并不要再让艾卡拿回去。他愚蠢地把骑士的性命押在那件凶器之上。"
"我会抓住它!"尼柯儿说。
"不行!"
或许是神殿发出的光芒所产生的错觉,法师凝视着米歇儿的棕色瞳仁忽然间掠过一丝金光,好象那才是它们真正的颜色,而其他的只是伪装。
"惟有牧师才可以拿起那柄笔匕首,否则就无法打破咒语。"
"然后我要怎么做?"米歇儿回头注视着黑袍法师,他正吃力地将垂死的骑士的躯体拖过草地。
"我不知道。"雷斯林说,"我听不见诸神的声音。但是你能。你必须听从他们所说的话。"
"至于你,我的女士"——法师松开了尼柯儿的手——"你必须听从自己的心灵。"尼柯儿一跃跳离雷斯林的控制,同时拔出宝剑。当她后退的时候,她握着利器,剑锋直指着法师。"我不需要你们中的任何人。我不要你的诸神,你的魔法。我要去救我的兄弟。"
她飞奔而去,宝剑在神殿的光辉中湛起一片雪亮亮的光芒,尽管那光辉,在她的眼里,只是黑暗。
米歇儿迈出一步打算跟上她,为她的担忧,为自己的担忧和为两人的担忧都紧紧地压迫着他的心灵。他停了一下,回头看着法师。
雷斯林倚靠在法杖上,专注地望着他。
"你所不相信的真的是我吗?"法师薄薄的嘴唇被一抹微笑扭曲,"亦或是你自己?"米歇儿没有回答,转身去追赶尼柯儿。一个声音传入他的耳际:"记住,当匕首落下的时候,拾起它。"
第八节
汗流浃背,神衰力竭,还不时被自己的黑袍绊到,艾卡就这么把不省人世的骑士一点点拖过崎岖不平的地面。尽管法师生得孔武有力,但他更习惯于把时间耗费在钻研咒语上。艾卡不得不让自己在中途小歇一阵,放松一下酸痛的肌肉。他回头目测着离目的地还有多少路程。
沐浴着努塔瑞的黑色光芒,他可以看见一栋早已荒废的要塞,连石头墙壁都已经销蚀为齑粉。从要塞的阶梯上绵延出一座城桥,荧荧闪烁着诡谲的光亮。在桥的另一头,幽暗的鬼影向他伸出无数双渴切的手。空洞低沉的声音在咆哮着,要求他还给他们自由,释放出隶属于黑暗的大军。
"再过一小会儿,骑士,你就可以摆脱这种生活,我也可以就此摆脱你了,我们俩都会感激不尽。"艾卡哼哼着继续他的工作。
尼古拉斯已经恢复了神志,他宁可忍受剧痛的折磨也不愿再回到仁慈的昏迷中去。但是比起身上的伤痛,更揪心的是他明白自己无论怎样无辜,都不能推脱使邪恶复活的罪愆。他将目光固定在敌人的嘴脸上。
"你干吗那样瞪着我?"艾卡被这怒火熊熊的凝视搅得有点心神不安,"如果你是在害怕当我们的灵魂在另一个世界相遇的时候你会认不出我的话,那么你大可放心。我会很高兴向你介绍我自己的。"
骑士用尽所有的意志力抚平每一次吸气,使得它们听上去不是疼痛的叫喊而只是低微的叹息。他从血迹斑斑,焦渴破裂的嘴唇间勉强挤出一抹微笑:"我只是像注视我所有的对手一样注视你,"他沙哑地低语道,"我等待着你疏于防备的那一刻,等待着你判断失误的时候。"
艾卡大笑道:"那时你会干什么,骑士先生?反击?你还有力气做这么多事吗?"
"帕拉丁与我同在,"尼古拉斯平静地说,"他会赐给我我所需要的力量。"
"他那时可能分身乏术。"艾卡咧嘴一笑。
大约是听到了黑暗中的某个声音的催促,艾卡突然焦躁起来,急着要把任务尽快完成。他不再休息,努力将骑士拖上要塞破碎的石阶,心满意足地听到男子发出痛苦的哀号。
"我不认为帕拉丁听得见你的叫喊,"艾卡嘲笑道,"我们就在神桥上。而且这里,骑士先生,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可怖的月光洒在骑士的脸上,绷带上和染血的躯体上。邪恶的光芒冲刷掉一切鲜活的色彩,殷红的血液变得漆黑一片,腊白的肉体仿佛是一具森森的骸骨,眼睛里闪动的光彩也犹如饱含的泪水。这光芒挟带来无边而可怕的黑暗,让尼古拉斯好象瞎了一般。他大喊着,摸索着,但是双手却抓不到任何东西。
"知道绝望了吧!"艾卡解下腰上的匕首,"知道失败了吧。知道你的神灵已经抛弃了你和这个世界了吧——!"
"住手,邪恶的走狗!把你的手停在那里,否则我以帕拉丁的名义起誓,我会把它从手臂上砍下来!"
艾卡停下来凝视着黑暗的深处。虽然这个生动的声音既坚定又不容置疑,但他却并不是为此而中断自己的行动,让他在意的是那些在神桥的彼端,从阴暗的嗓音中传来的狂乱的,窃窃的警告。他们看见了什么样的威胁?
艾卡的目光避开了那个朝他冲来,准备一决雌雄的披甲握剑的骑士。强大的魔法保卫着整个失落要塞,艾卡怀疑骑士是否有能力打破这道屏障。不出他的所料,那个披甲的身影一撞上魔法结界就爆出一片火花,宛如星辰炸裂,来者就在转瞬间就被重重地甩回地面。
"尼柯儿!"骑士失声喊道,他极力想要到她那儿去,却已经迈不开步子,他只能无力地做着企图向前的动作,然后就跌倒在自己流血的胸膛上。
女子再一次把自己抛向魔法结界,但是痛苦的叫喊和沮丧并不能帮她穿越过去,她开始用手中的剑胡乱地砍劈起屏障。一个身着普通的蓝袍的牧师似乎正在试图劝阻她的行动。他们在艾卡的眼里都微不足道。通过努塔瑞的黑暗之光,他看见了更令人不安的存在。
一个身着黑袍的法师重重地倚着一柄法杖,法杖的顶端有一枚握有水晶球的龙爪。艾卡认出了那柄法杖,那是玛济斯法杖,一支强大的魔法制品,而且据他所知,它一直被小心翼翼地保管在威莱斯的大法师之塔内。可是尽管他认识这柄法杖,尽管他认识所有的黑袍法师,他却依然分辨不出是谁握着这支法杖来干扰他的任务。
"你想就这样来取代我,不是吗,艾卡?"法师说道。雷斯林大步走近他。
这个陌生的法师是谁?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不过艾卡敢发誓他以前从来没见过他。他背诵着杀戮的咒语,把匕首移到左手中。右手的手指则悄悄滑进装满魔法材料的小袋里。黑暗中的那些声音再次尖叫着,警告着,催促着他毁灭这个沉默的旁观者,但是在没有弄明白来者的身份和目的之前,艾卡不敢贸然动手杀死面前的陌生人。这么做会违背法师公会的一切法规。在一个魔法得不到信任和尊敬的世界里,所有的法师为了魔法的利益都必须忠于其他的法师。
"你占尽了优势,黑袍的弟兄。"艾卡徒劳地尝试着看清那张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的脸庞,"我不认识你,但是你似乎认识我。我很高兴重逢旧友但是,像你看见的一样,我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忙。请让我先把这个骑士结果了并完成眼下的咒语,然后我将很愉快地和你探讨那些你认为我亏待了你的地方。"
"你不认识我,艾卡?"这个轻柔低微的声音问道,"你敢肯定?"
"如果你不把兜帽退去让我看见你的脸我怎么能认出你呢?"艾卡不耐烦的质问道,"请快点。我赶时间。"
"你没有见过我的脸。但是我相信你不会没见过这个。"
陌生的法师举起手中的物品,让它被努塔瑞的黑色光芒照亮。艾卡看清了它,辨认出它,感到一只恐惧的寒爪牢牢攫住了他的心脏。
在这个纤细瘦削的手中——在艾卡看来,它泛着金光,皮肤好象是用一种奇异的黄金浇铸而成——法师握着一枚银白色的挂件,一枚血玉髓。
艾卡认识那个垂饰。他经常看见它挂在自己老师的脖子上,而那位老师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最厉害的法师中的一员——同时也是最邪恶的一员。艾卡曾经私下听说过关于这枚血玉髓的耸人听闻的故事,描述古代的法师如何用它来吸取学徒的生气,把自己强大的生命灌入一具崭新、年轻的躯体里。艾卡从不相信这些谣传,直到今天亲眼目睹。
"费斯坦但提勒斯!"他恍然大悟地惊呼道,一边用麻木的手指搜索着魔法药材,一边在头脑中搜索早已逃之夭夭的咒语。
一道锯齿型的闪电劈开黑沉的夜空,击中了艾卡的左手。剧烈的震颤把匕首抛出法师的掌握,他整个人向后掷去,刹时失去了知觉。
尼古拉斯以微薄的努力试着逃脱恐怖的光芒。他吃力地拖着饱受痛苦折磨的躯体,一寸寸地用手用膝盖在地上爬行。他终于来到阶梯的边缘,正要慢慢爬下去的时候,突然滑倒在自己的血池里,径直一路落下台阶。他那双覆盖着死亡的阴影的眼睛看到了他的姐姐。他艰难地伸出手去渴望触及到她。
而她扔掉了宝剑,同样力图紧握住他的手,但是魔法结界无情地把两人分开在咫尺之间。
在他们的身后,一声急切的命令穿透黑暗:"拾起那柄匕首!"
第九节
米歇儿听到雷斯林的命令,想起法师的指示:当匕首落下的时候,拾起它!
"但是我要怎么做?"米歇儿喊道,"我怎么才能通过结界?"
结界横隔在姐弟之间,尼柯儿一次次撞向魔法之墙,牧师试图阻止她那么徒劳无益地伤害自己。高温使她的双手浮起水疱,然而就算那样,她也全然不顾疼痛,一心只想着去尼古拉斯身边,尽管每次撞击结界,燃烧的火星就如同瀑布般洒落在她的周围。
米歇儿的目光越过她,越过濒死的尼古拉斯,看见闪亮的匕首静静地躺在要塞的石阶上,离神桥只有几步之遥。桥的彼端传来黑暗牧师们疯狂纷乱地叫嚣,那个用匕首来释放他们的黑袍法师正从眩晕中醒转,他打量着四周,震怒不已。他比米歇儿更靠近那柄匕首。
"你可以进去,笨蛋牧师!"雷斯林大喊道。不过这些是他从支离破碎的呼吸中所能吐出的最后的几句话。他刚才施展的咒语已经耗尽了体力。一阵猛烈的咳嗽使他站立不稳,跪倒在尼柯儿的身旁。
艾卡看见自己的对手连站立的力气都不剩,眼睛旋即一亮,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米歇儿抓紧死气沉沉,漆黑一片的圣徽,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咬紧牙关准备接受那几乎要把他杀死的魔法波纹。
可是他惊诧地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他通过了结界。米歇儿奔上台阶从艾卡的手里一把抢过那柄匕首。法师冰冷的触摸扫过他的皮肤,这可怕的体验和黑色的瞳孔中燃起的仇恨都使他胆战心惊,但是那匕首在他的手中。
攥紧掌心里的武器,几乎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米歇儿唯一想到的就是立刻逃离这个恐怖的法师,他跌跌撞撞的滚下阶梯。
在他的脚下躺着尼古拉斯。米歇儿俯身端详他被痛苦扭曲的脸庞,对这年轻人所遭受的不幸的怜悯,对他无比的勇气的敬意驱走牧师心中的恐惧。他跪下来,捧起骑士的手,紧紧握住。奄奄一息的骑士挤出一缕充满痛苦和疲惫的微笑。
"帕拉丁,请帮助我。"尼古拉斯喘息着说道。
一道蓝光披落在米歇儿和骑士的身上,从憔悴惨白的脸上涤去可怕的伤痕,他仿佛沉浸在宁静的湖水里。时间之河不再流淌。每个人,无论是在绝望中挣扎着想要靠近弟弟的尼柯儿,还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邪恶法师,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活动。米歇儿的心中满载感激,抬起眼睛望向神桥的入口,一位女神伫立在蔚蓝的光辉里。
"米莎凯,"米歇儿祈祷道,"请赐给我力量治疗这名男子,帕拉丁忠实的仆人。"蓝色的光芒黯淡了。女神的脸上流露出悲伤。
"我无能为力。这个骑士的生命被一个魔法师的祈愿咒语绑缚在你手中的匕首之上。只有这柄匕首和使用它的人,无论是善良还是邪恶,才能解脱他的痛苦。"米歇儿恐惧地瞪着手里的匕首,忽然间反胃的意识到他所要做的事。
"您不能让我这么做,女士!您交给我一个多么可怕的任务!我是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不是残害生灵的杀手!"
"我没有给你任何任务。我只是告诉你如何结束这个骑士永无止尽的痛苦。选择权在你的手中。你可以看到那座神桥,不是吗?"
"是的,"米歇儿答道,渴切地望着辉煌壮丽的桥身,还有那些走过它的空灵的身影,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祥和平静的表情,"我看得很清楚。"
"那么你也可以通过。扔掉匕首。不必再分担这个世界的忧愁。"
米歇儿低头看着尼古拉斯,只要女神的光芒照耀到他的时候,他就能静静地躺着,合上眼,陷入安稳的睡眠。而当光辉褪去的时候,把他拖入残忍的苦难中的魔咒又会再次死灰复燃。尼柯儿停止了痛苦的反抗,跪在魔法结界前,竭尽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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