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华往事书_分节阅读 7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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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他的孩子去保护他的。乱世流离,他的男人,他的孩子都保护不了她,她想寻一条活路,也不过是人之常情,怎么就万劫不复了?父亲可以不理会,儿子不能。原来儿子保护不了娘亲,也拦不住娘亲,但是,现在儿子还是希望能够孝敬娘亲的……”

    易辉缓缓的说,丝毫不在意父亲眼中喷出的怒火。

    “你在指责我,埋怨我,你怨恨为父啊……”

    良久,易锋一声长叹。

    “没有,儿子不敢……”易辉摇头:“父亲当时还在前线指挥将士驱敌,保卫国家,为的是国家民族大义。公而忘私,因公废私,父亲胸怀宽广,无愧天地。是人人称颂的英雄。儿子怎么会指责父亲呢。父亲是英雄,可是儿子,是一个平庸的人。儿子希望的是,父亲和娘亲都幸福。儿子是娘亲的儿子,没有什么节义,也没有什么大义凛然,儿子只是希望,父亲和娘亲都幸福的生活……活下去,才是根本。”易辉轻轻的咳着,带动着体内的伤口,痛不可当:“儿子只是想好好活着,没想成为父亲一样的大英雄,也从未怨恨我,为了活下去才离开我们的娘亲……”

    “原来,这就是你的真心话?”

    易锋无力的坐回了椅子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传来。

    “儿子一直想做父亲的好儿子。父亲让儿子到嘉兴,儿子就跟着师父好好的学武学文,做什么都要是师兄弟里最好的。父亲让儿子上阵杀敌,儿子就英勇作战,奋力杀敌。父亲安排的事情,无论儿子愿不愿意,儿子都尽力的做,不敢违背。父亲打儿子,儿子就受着,从来不敢怨父亲的。可是,儿子也是娘亲的儿子,父亲不认她了,可是儿子不怪她,父亲为什么就不能体谅儿子一次……”

    “你听着,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变节和背叛的行为!有些事情,没有办法去体谅,去原谅!”

    易锋重重的说。

    “儿子身上还有她的一半骨血,有她的思想……”

    易辉凄然的说道。

    父亲竟然如此的执拗,无论如何解释,父亲都不肯转圜。

    “如果有一日,你也敢做出这种为了一时之利,变节,背叛的事情来,我就亲手解决你!”

    易锋冷冷的说,没有丝毫的温度。

    易辉的泪水不断的涌出。

    这是他的父亲,他最最尊重的,一心维护的父亲。父亲的心中的大义,是在这个儿子前面的。

    易辉泪眼婆娑,易锋目光深沉,二人相视,却久久无言。

    到底是心脉相通,都是如此的坚定的人。

    “你听着,你必须把她送走,再也不许你找她,去见她。这个事情,没有商量!她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这个道理,你不懂也得懂!”

    易辉无言,没有往日那一声恭恭敬敬的应声。

    “来人!”

    易锋大声呼喝着。

    张福推门进来,看着屋里的一地狼藉,抬头看看易锋,易锋一脸的怒气;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易辉,易辉红肿的脸颊,嘴角带血,他也大约猜到了什么。

    “老爷,这是怎么了?大少爷有错,您好好的教……”

    “把他给我关到后院的柴房,用铁链子锁起来,找人看着。你每天为他送点吃的,不要饿死就行。没有我的话,别人谁都不能接近!”

    易锋冷冷的吩咐,没有任何感情。

    “老爷,您打都打了,怎么把活生生的孩子关起来啊……哎呦,大少爷,您跟老爷求求饶在,这到底为什么啊……”张福看看两个人,手足无措。

    易辉伏在地上,重重的磕头:

    “父亲保重!”

    他强忍着痛苦,咬紧牙关站了起来,硬撑着身子出门往后院走去。

    身后,是易锋怒极把茶杯摔在地上,瓷器脆裂的声响。易辉心头一颤,停了下来,复又咬牙往前走去。

    第八十九章 舞衣无意彩云收

    是夜,寒星接到张福派人给他传话,回到易家的时候,已经过两更了。

    明月高悬,疏星零落的撒在碧空。大街上空荡荡的,了无人声。寒星打马而行,踢踏的马蹄声在大街上留下回响。

    易家大门开着,管家张福站在门口,拎着灯笼四处张望着。

    寒星跃下马,朝张福拱手:

    “张叔,出什么事了吗?这么急的找我回来。”

    张福接过寒星的马缰绳,一连串的摇头:

    “寒星去看看吧。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老爷一回家就跟大少爷发了脾气,先时罚大少爷在书房跪着,后来,老爷到书房,就打了大少爷。老爷吩咐把大少爷关在后院的柴房,拿铁链子锁了。老爷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言不发,不让人进去,他也不去休息……我想找人去劝劝,可是,夫人到底也不是很合适呢,就叫你回来了。”

    “我知道了,我去看看相公。”

    寒星皱紧眉头,快步的往书房方向走,在书房门口他放轻步子,站在门口,悄悄的往里面望去。

    摇曳的灯影里,易锋手拄着额头,靠在书桌上,似乎是睡了,又似乎只是休息。

    “哎……”一声长叹从书房里传出,寒星心中微痛,眉头皱的更紧了。

    不是遇到非常的事情,相公不会忧愁如此吧。

    寒星轻轻的敲了敲门:

    “相公,寒星能进来吗?”

    “寒星回来了?进来吧……”易锋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疲惫无力。

    寒星推开门,映入眼前的是屋子里的满地碎瓷片,碎裂的花盆残片,泥土,残花……地上还有点滴的血腥,易锋就坐在书案后,脸色苍白,神色倦怠。

    寒星不由得心痛,他快步走到易锋的身前,单膝跪地:

    “相公!”

    易锋抬眼看了看他:

    “起来吧,在家里还这么多礼干什么?”

    寒星起身站在易锋身旁,俯身问道:

    “相公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易锋长叹一声,并不说话。寒星也不再追问,他出去找来了笤帚,小心翼翼的把屋子里的瓷片泥土扫了出去,又点上了宁神的熏香,端来了热茶帮易锋重新倒上。做完这一切,寒星就安静的站在易锋的身边。

    “寒星,你先看看这封信吧……”

    易锋伸手拿起书案上的那封信,递给了寒星。那封信正是何帆写来的。

    “相公,怎么安排?”寒星把信放在了书桌上,把茶递给易锋:

    “茶应该不烫了,相公喝茶吧。要是相公为了这个为难的话,寒星听相公吩咐。”寒星说话的声音有些低,几不可闻。话一说完,寒星在心底也是暗骂自己,这样违心的话都说得出口,莫不是自己真是薄幸的人呢。

    易锋皱眉,上下打量着寒星,寒星被他看的不自在,不自主的垂下了头。

    “你这样说的话,我倒想,你心底是不是真的看重燕娘,是不是真要把燕娘嫁给你了……”易锋淡淡的说。

    “相公。”寒星低低的唤了一声,心中有些委屈,却也是不愿再解释了。

    “你是个重情义的人,我知道。寒星,你也不必总是心事重重的想太多了,我已经回给何元帅,推掉这件事了。既然已经答应下你们的婚事,我是信得过你,信得过你对燕娘的情意的。寒星,你又何必是事事为了我委屈你自己的心意呢……”

    易锋说的平和,寒星心中却是忍不住的激荡。寒星跟随了易锋这么多年,他们都觉得彼此大抵也是能够心意相通的,所以,这些话倒是很少说出来。相公,总是懂得自己的心意的。

    “若不是这件事,相公为什么事情这么忧虑呢?听说,相公打了易辉?他做错了什么?”寒星察言观色,轻声问道。

    “易辉若是有你半分懂事就好……”

    易锋的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震得桌子一晃,茶杯里的茶水都洒出了一些。

    “相公……”

    寒星心痛的喊了一声。相公很少这样的失态啊。

    “你们在邺城的时候,易辉找到他的娘亲了,并且把她带回了黄州。那个女人,现在的丈夫在何家军。是何家军的幕僚楚之才告诉我的,说,他们可以安抚她的丈夫……我一生最痛恨变节和背叛了,可是,没有想到我的儿子会欺上瞒下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想来,不用多久,就成为梦华朝朝堂之上的丑闻了。呵呵……”

    易锋苍凉笑笑,无力的朝寒星摆了摆手:“真是想不到啊。”

    寒星扑通一声跪倒在易锋的面前:

    “寒星对不起相公,易辉做这样的事情,我居然全然都不知情,有负相公的重托了。”

    “他是一个大活人,你怎么能看的住他。他有他的心思有他的坚持,唉……寒星起来吧,你为他受的伤,怕是现在还没好吧。子不类我,又有什么办法……”

    “易辉可能是有些事情想不通,也没有意识到后果会这么严重。他是心地纯良的人,毕竟是他的娘亲,他会舍不得的。”寒星思索着:“相公,我去看看他,去劝劝他,您也别愁了。这件事情,交给寒星安排吧……”

    “给她些钱,送她走吧,我不希望她和易家再有什么瓜葛了……”

    易锋的声音倦怠无力。

    寒星重重的点头:

    “相公放心,寒星知道您的意思,会有分寸的。”

    易锋伸手拍了拍寒星的肩,长长出了一口气。

    寒星服侍着易锋在书房睡下,看着易锋渐渐睡熟之后,才悄然的退了出来。

    在寒星的心中,易锋是那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一军统帅,永远的沉稳睿智,指挥若定。可是,此刻的易锋却是这样倦怠无力,忧虑又无可奈何,仿佛也就是一夜之间,这位敬若父亲的主帅变老了。念及此,寒星心痛不已。

    “易辉!”寒星的手重重的拍着院子的树上,震得树冠都随之颤抖。

    后院的小屋子里,易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这间屋子原来是仓房,几个月前收拾出来,是把寒星被关在这里戒掉五石散的药隐,那时候,他为了照顾寒星,也住在这里。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被囚禁的换成是自己了,锁着自己的锁子还曾锁过寒星,真是可笑呢。

    易辉不自觉的咳着,一口血吐了出来,剧痛之下,泪水复涌了出来。

    父亲打得太重了,他的五脏六腑都痛不可支。易辉的泪水滚落在脸颊上,温热,又慢慢的变凉。难道在父亲心中,这个儿子就这么无足轻重吗?盛怒之下的父亲,甚至都没有考虑,他会不会受不住这样重责。也是在这个房间里,因为他没有照顾好寒星,父亲不经意的一脚,踢断过他的肋骨。那些日子,他强忍着巨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愿让父亲担心更不愿让别人看出来。这样的伤,没有伤痕也不见血,可是这样的剧痛他真的不堪承受。

    而母亲,寒月和燕娘对这一切还是毫不知情呢。不知道她们会不会被为难。但是,所有的担心都没有用。他重伤之下,又被铁锁锁住,自然是离不开此地一步了。父亲是决绝的人,如果他不退步,父亲怕是真的不会饶他了。可是,如果自己退步了,又如何去见母亲和妹妹……

    易辉神思游离。

    寒星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易辉有些惊讶,也只是泪眼婆娑的看着寒星,一语不发。

    “这是怎么了?还委屈的哭了不成……”

    寒星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易辉,冷冷的问道。看得出他的脸色不太好,也知道他刚刚受过责罚,可是一想到相公的痛苦失态的表情,寒星就由把易辉从床上揪起来狠揍一顿的冲动。

    易辉勉力的眨了眨眼睛:

    “我不委屈,该打该罚!难道,慕大哥过来,就是问这一句话?慕大哥何时关心我委屈不委屈?”

    寒星皱眉,握紧了拳头。

    一夜之间,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变化,失神的相公,尖锐倔强的易辉。平素的易辉,就是被自己无故的苛责,也是不敢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的。

    寒星冷冷的哼了一声:

    “上几次战场,你果然是多了些胆色。易辉,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跟我说话!”

    “我要说的,都跟父亲说过了……”易辉垂下眼睑,不再看寒星。

    寒星俯身一把拽起易辉,用了的往墙上掷了出去,带动着易辉手上的铁链子“当啷”作响。易辉虽不及防的硬生生撞在墙上,剧痛之下一口血咳出,良久都缓不过来。

    “咳咳……”易辉咳着,血丝顺着嘴角点滴的滴了下来。他头靠在墙上,朝寒星望去,没有敬畏没有恐惧,只是无限的苍凉。自幼习得的一身武艺,他保护不了自己的亲人,甚至都无比保护自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有什么比这更悲凉的。谁会相信,此刻的他,是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青年将领呢……所谓的将门虎子,少年侠客,不过是外人口中的传说。

    易辉悲凉无奈的眼神中,寒星也有些困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又何必呢……”

    易辉的嘴角牵过一个略带嘲弄的笑容:“为什么都这么问我?难道骨肉血缘,好要算计得失,还要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她给了我一半的生命,一半的骨血,这还不够吗?”

    寒星点点头。这是易辉的性子,纯良善意,可是,这个世界上往往并不一定是好心就能办好事的。

    “你没有想过,会让相公为难吗?何家军的人都找过来了,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都是一桩丑闻的。”

    “是何家军的人告诉父亲的?”易辉很是疑惑。他一直以为是季氏呢。

    “是啊……是楚之才告诉相公的。连何元帅都知道你擅自把人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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