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的能量了!她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无声的泪水不肯停歇地浸透了枕被。他心底所有的人只是费妮丝雅——从头到尾,她只听他呼唤过费妮丝雅!
那一对哭肿了的眼睛到得第二天清晨,无论如何也逃不过众人的眼目去。卡鲁奇咦了一声,侧着头颅打量她,说道:“你想家呀?怎地没事哭成这个样子?”
吉托喝道:“人家想家干你什么事了,要你多嘴!”眼角余光里,见到索朗陀耶脸色阴沉,眉目间隐隐然透着怒意,刹那间心知肚明,心想:“这下子可伤脑筋了。为今之计、只有希望地封印快快解开,好让那小子身上散出来的能量均衡一点……只不知道还来得及么?”
且说艾诺维拉着娃蒂的手,在激烈的情绪之下,藉由瞬间移动来到了双环湖。
距离他上次陪着费妮丝雅到这里来参观水妖精的祭典还不足一个月,他整个的情感生活却已经彻底翻覆了。紧抱着娃蒂虚空站立在水面之上,他怔怔地盯着祭台后面、费妮丝雅所住的山谷的入口,心绪紊乱,呼吸沉重。一时间想着要立刻冲进谷里,和她把话说个明白,下一刹那却又被他暴风雨般的反弹情绪给硬生生地扯了回去。就是在这个地方,在自己最狂乱、最不安的时刻里,她拒绝了自己“立刻回家”的要求;就是在这个地方,她雪上加霜地向自己索讨龙剑——为我们两人的爱情作见证的龙剑……
娃蒂见他面色阴暗不定,好生耽心,轻轻地碰触着他的胸口,正想开口说话,空气中叮咚两响,艾诺维为费妮丝雅造就的那座喷泉,便在这个时候唱起了那支情歌——娃蒂已然听熟了的那支情歌……
艾诺维脸色大变,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好几步。想及自己对她如此深情爱恋,她却似半些没放在心上一般,由不得舌根处一阵发苦。日日夜夜,这喷泉总要将这首歌唱上十几遍,难道她半些感觉也没有么?还说什么要我先去解地封印——到底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就不能明明白白地跟自己说了?还得要我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试着找她?
要是、要是见了也不肯说呢?不,如果更糟——连见都不肯见我呢?
“艾诺维!”娃蒂轻喊,本能地揽紧了他的颈项:“怎么了,艾诺维?不是为了见她才来的吗?不是有话要问她吗?叫人哪?”
“不!”他无法自制地喊了出来,本能地抗拒着自己在感情上的脆弱,以及对费妮丝雅的依赖:“我不是——我没有……”
“艾诺维……”
“不!”他喊,更激动也更暴烈了:“为什么非要我来找她不可?为什么非要我来问她不可?她就不能明明白白地跟我说了吗?我有那么脆弱、那么不懂事吗?那样的话她又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我不明白——我究竟是什么,究竟是什么啊?”
“艾诺维……”
艾诺维三字才刚出口,娃蒂眼前一阵晕旋,所有的物质都在刹那之间幻化成了能量,而后在两三秒的时间内重新聚拢;丰富的经验使得娃蒂在再度凑拢成形的时候,立时将那轻微的眩旋抛了开去,定下神来打量周遭。
是的,就在方才,艾诺维已经再一次带着她施展瞬间移动,整个儿从浮岛跳开了。
而眼前的地理景观熟悉至极,使得娃蒂情不自禁地瞪大了双眼。那砂金般洁净的谷地,那精致而典雅的神殿,以及谷地四周环抱而来的,似曾相似的丘陵…
…只除了没有风——没有了当初风火两族的妖精舍死忘生、却无论如何也攻它不入的风壁!
“咒禁谷?”娃蒂失声道:“艾诺维,你回到这里来做什么?沙帝斯他们已经不在了呀?”
艾诺维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迈开长腿朝前行去。这时天色已经昏黑,银鳞之月悄悄地自东方升了上来。或者是由于包围此地的古魔法结界已经消失的缘故,娃蒂初来此地时所见到的、那片笼罩了整个山谷的柔光,此刻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了,四周一片暗暗沉沉。艾诺维左手清脆地弹了一下,虚空里立时亮起了一朵明灿的火光。
就在神殿的入口处,艾诺维缓缓地蹲下了身子。结界消失至今已经过了好几个月,神殿入口那方原本洁净的大理石上已然铺上了一层黄砂。艾诺维手掌拂动,那层细砂立时让一阵轻风给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底下古呼荷语镌刻着的《魔导书》第一章第一节上几行字迹:当鸟群的翅膀被劲风拂乱,晶莹的泉水在冰霜中展现歌喉,且火光因不同的颜色而颤抖;沙帝斯啊,那就是行动的时候!
“这上头说了些什么啊,艾诺维?”娃蒂好奇地问,本能地知道,他现在所要做的事非比寻常。艾诺维沉沉地闭上了双眼,两道英挺的浓眉因专心思索而皱了起来。
“当鸟群的翅膀被劲风拂乱,晶莹的泉水在冰霜中展现歌喉……”一字一字地重复着石板上那如诗如歌的句子,他眉眼间的困惑有增无减:“我不明白……
这太不可思议了!
泉水在冰霜中展现歌喉,且火光因不同的颜色而颤抖……是这人早已料到封印必有松动的时候,散逸出来的能源会因此无法稳定,经常失衡么?让沙帝斯们在看到这些征兆的时候采取行动……“缓步走入了神殿之中,他在那具巨大的石棺前沉默了许久,好半天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长气。
“听取我的意志,接受我的命令……从火妖精手中取来生命之石,”低声复述着石棺上镂刻的字句,他情不自禁地举起了右手,碰了碰额上的火水晶:“当彩虹之月在夏至的晚上升起,让传承者恢复意识……”
“艾诺维!”娃蒂憋了老半天,这下子再也忍不住了:“这一切你自己都记得吗?我是说,从沙帝斯他们放你出来以后?”
“不是——很清楚。”艾诺维沉沉地说:“有一点像镜子吧,我想。看到什么都能够反映,但是无法记忆。我开始拥有感觉,有了反应,是在火封印解开之后。而后……”说到这个地方,他身子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一个在此之前从不曾出现过的想法,陡然间浮了上来……
这么说是每解一个封印,我就得到了一部份的记忆,以及——心灵的能力?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那些是“我的”记忆,“我的”能力呀!当初设下封印的人从什么地方取得了这些东西?又是如何将它们和封印混在一起的?而且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选择了我?
他近乎视而不见地盯着眼前的文字,脑子里风车一样地乱转。“让传承者恢复意识”?“传承者”?传承者……顾名思义,他认定了我是继承他意志的人?
可这个人会是谁呢?能力如此强大,设计如此周详,我不相信呼荷世界有谁能够做到。吉托师父也许勉强可以封住两个到三个,还非得有强大的法器和伙伴相助不可;另外就是……就是……
想到这个地方,一股阴暗的波动自他脏腑深处炸了开来,痛到他陡然间完全失去了意识。娃蒂惊叫着扑了上来,一把将他紧紧地揽进了怀里,又亲又摇的,好半天才见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可吓死我了,艾诺维!”娃蒂又哭又笑:“发生什么事了呀,怎么好端端突然昏了过去?是不是……嗯,”她咬了咬下唇,本来想问“是不是想起了什么”,生怕这话出口会惹出什么不良的反应,句子已到了舌尖,硬生生又吞了回去。她本是直肠直肚、绝无心机的人,但这些时日以来多历忧患,性子无形中沉稳了不少。
艾诺维困惑地摇了摇头,显然也没弄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恐怕是…
…有一些记忆是他还不能掌握的,是仍然远在他的意识之外的罢?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隐藏在不可知觉的什么地方,他眼下虽然还远远地站在漩涡之外,却是只稍稍朝那个方向看上一眼,便觉得自己即将被它吞没……
赶紧又摇了摇头将那意象甩开,艾诺维倾身向前去亲了娃蒂一下,说道:“你别担心,我没事的。只不过……”话声逐渐转缓,又已经陷入了沉思。
此后的三四天里,艾诺维大半的时间都是这个模样。娃蒂知道他在尽心竭力、拼凑自己有限的记忆,要想追出一个来龙去脉,半些也不敢吵他。只在需要的时候离开山谷,弄点食物来让他吃了。她深知艾诺维自从能够开口说话以来,对封印一事便只有排斥,从来也不曾站在“理解”与“接近”的角度来思索这件事情,遂致于狂乱愤怒,伤人伤己。如今能够柔和下来,无论如何总该是一件好事罢?
到得第四天午后,艾诺维数日思索,除了自己出世后的种种事件想得更明确了之外,其余诸事却仍然一片混沌,忍不住挫败地叹了口气。为了转移心绪,他拿起了风之竖琴,随手弹出了几个音符,却便就在这个时候,看见娃蒂头颅转动,露出了倾听与好奇的神情,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有人……在使用召唤魔法,呼唤火妖精。”娃蒂的大眼睛滴溜乱转:“还蛮近的耶!艾诺维,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艾诺维嘴角露出一丝纵容的苦笑,说道:“人家呼唤的,不会是火妖精王罢?”
“火妖精王也还是火妖精呀,对不对?你们索摩人就是规矩多,罗嗦!”娃蒂皱着小鼻子,伸手将艾诺维从地上拉了起来:“陪人家瞧瞧去,好不好?就当是散散心嘛!”
看见艾诺维露出一丝“随便你吧”的笑容,娃蒂高兴地拉紧了他。三秒不到的时间,他两个已经随着一记闪电,移向了咒禁谷东北方向百余公里的一处兵营了。
若在平日,这营区想必是齐整而威武的,但此刻却只剩得满目狼藉——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半数营区都已卷入了烈焰之中;几匹战马狂嘶着乱窜,更多的却已经倒卧在血泊之中。两小队人马在横七竖八的尸首堆中互相攻伐,战况极是激烈。但这两批人双手都戴着护腕,护腕上清一色镂刻着坦多玛王国的纹章。娃蒂吃了一惊,叫道:“怎么自己人打起自己人来了?快些住手!”喝声中双手齐出,两股火焰形成的洪流朝前飞卷,逼得那两批人各自向后退开。
右手边那只剩得三个人的小团体中,一名中年男子快步迎上前来,叫道:“小人惶恐,没想到竟会惊动了娃蒂陛下。陛下远来辛苦了!”单膝点地,脸上神情虽然充满感激,却又不安之极。
娃蒂咦了一声,认得此人正是去年七月她和赛拉飞尔、坦多玛等人前往咒禁谷“阻止魔王复活”时为他们带路的魔导师狄凡夏,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大家为什么……”狄凡夏朝对方那七八人指了一指,急道:“他们是被负能源侵入了的魔人!小人刚开始也没弄明白,只晓得几个人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吵翻了天,然后就开始一群人吵薪饷不够,位阶太低,说什么要占据山头,自立为王;不由分说先暗算了指挥官,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杀成一团。一直到砍出蓝血来了以后我们才发现……”瞧了烧得乱七八糟的军营一眼,急道:“陛下能不能让小人晚些再加以解释,先把这些火给收了?再烧下去就要波及森林了,那个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一句话还没说完,娃蒂已经不见了踪影。
艾诺维听得“砍出蓝血来”几个字,微微地眯了眯眼睛,闪电般掠到那七八名眼见对方来了有力的帮手、正准备开溜的魔导师中间,同时间发出了七八枚风刃。随着同时响起的七八声惊叫,空气里标出了七八股殷蓝的血水。
眼见狄凡夏的话语获得了证实,艾诺维那澄绿的瞳孔蓦地里收缩,一股不知打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强烈的憎恶与杀意,就在这刹那间刀锋一样地切入了他的意识。他连想都不曾多想,空气中已经卷起了一道无比强劲的真空涡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弹指间将这几名魔人全斩成了数段。
娃蒂吃了一惊,带着尚未完全收入掌心的火势赶了回来,叫道:“怎么了…
…艾诺维?为什么突然间下了这么重的手?”艾诺维看着七八具逐渐仆倒的尸体,神情有点茫然,说道:“我,—我也不明白,只是突然觉得这些人非杀不可,好像,好像……”
娃蒂知道他必然是又想起了什么、却是不敢催促,只专心地打量着他。却听得一声压抑的啜泣从旁边响起,越哭声音越大。狄凡夏老泪纵横,一面收拾尸首,一面情不自禁地数落:“瓦雷夫,艾登,凯林,卢尔贝……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前两天坦多玛法王陛下才通令全国,教大家留意负能源的入侵,你们还大声哄笑,说是绝对不会有那样的事,哪知道……大家伙儿为国效力,本来是咱们份内的事,陛下可从来没亏待了咱们。就算有时候吃吃长官的派头,那也,也只能说是人生不可避免的经历罢啦。怎么就这样经不起考验,变成了什么魔人,多少年的同胞这样子自相残杀……”说到这个地方,陡然间跳了起来,指着艾诺维的鼻子,破口大骂:“是你!都是你!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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