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遭遇铁血冷面君王:尘世羁·下_分节阅读 3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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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的痕迹,一时高高拔起调子,一时低回徘徊,细不可闻,仿佛深闺美人身上若有若无的幽香,忽远忽近地挑战着人抵御诱惑的神经;又仿佛大雪茫茫中,循着丝丝缕缕的清香,让人忍不住联想那梅花到底在哪个角落独自吐蕊?

    “这调子……叫人莫名惆怅……”

    “主子!您不喜欢?奴才这就叫人去查!”

    “说什么呢?简直是对牛弹琴……”

    后面的侍卫突然朗声通报:“直隶总督李大人求见!”

    李绂是外官,不能近身随行,此时匆匆赶上前来,请安道:

    “凌主子!臣方才在后头刚刚听说,才知塞思黑又在那里作怪,扰了主子清兴!微臣这就叫人上岛去看看!”

    “是他?”回首远眺,只有粼粼一片水光,哪有什么荒岛的影子?

    “回主子!因荒岛所处甚偏,四周岸边都已被看管,塞思黑偶尔有什么动静也无甚影响,是故微臣一向并未阻止……”

    “不要紧。”

    “……那主子的意思?”

    “我想去看看。”

    李绂一直低着头,完全不动声色,退下去后,很快就有一乘软轿将我送到一处看上去刚建起来不久的简易码头。

    他们说荒岛上只有两个粗蠢兵丁在看守,重兵都布置在四周湖岸。我也只愿带多吉和高喜儿上去,但李绂、李卫职责在身,一定要跟着,最后还有一艘船跟在我们后面进了湖,据说是粘竿处侍卫。

    第四十九章   了结(13)

    舱中听到越来越近的笛声,断断续续,有一阵停顿之后,突然调子一转,吹起了一首好像很熟悉,却又在记忆里很遥远的曲子……高远、慷慨、深情、哀而不伤。

    “皑如山上雪,皎似云中月……《白头吟》。”

    “哎?主子说什么?”李卫好像全身的弦都崩紧了,一有动静就四处张望。

    湖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映出一弯明媚的月牙儿,在薄纱般的云中笑弯了眼。

    荒草中的石子路一看就是刚开出来不久的,四周虫鸣唧唧,此起彼伏,塌了一半仍能看出旧时规模的老宅子阴恻恻一如鬼宅。

    侍卫们打起无数明晃晃的灯笼火把,荒凉的水中孤岛忽然人声喧嚷,笛声被惊扰,戛然中断。

    古旧的大门咯吱作响,几个侍卫在前面拿着灯笼照出一条通道,笨拙的兵丁打开铁链缠绕的大锁,破得像要散架的木门缓缓推开,允■横眉冷眼,正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将要出现的人。

    “凌儿!”

    门刚刚打开得让我们可以看清彼此,他霍然站起,袖中一管竹笛滑落在地,清脆作响。

    “当年你可是这样循声而来?没想到今天我也是。我猜这就是天意或者命运之类的,所以就来了。听说你在你们兄弟中颇精于音律,但我从来不知道,你还会吹笛子。”

    这声音出奇的平淡镇定,连我自己都意外。

    “你不知道的太多了……但我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你,是吗?”他举步想走近些,却先不敢相信似的转回身去,仰面四顾:

    破败的屋子里,砖地上都长了极厚的青苔,灰黑的墙壁上,水渍斑斑,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从门内扑鼻而来,只有在后墙装了铁栅栏的小窗外,透进一丝还算明亮的月光,让这里显得不那么阴森恐怖。

    “哈哈哈哈……”他回过身来已是满脸狂喜,“没想到他肯让你来!让你来看着我死!好!好!哈哈……凌儿,你瞧见这月亮了?没错,那时就是我听到琴声的!不想我还能在月光下见到你,明月如霜,照见人如画,人如画,哈哈……”

    他的大笑声早惊得外面所有侍卫挤进院子,全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若不是因为我的安静,他们恐怕早已一拥而上。

    大约情绪的波动太突然,允■突然像喝醉了酒,有些癫狂:

    “我没有兄弟,我叫塞思黑!塞思黑是什么你知道吗?我跟他是一个爹生的!我是塞思黑,咱们那位圣祖爷是什么?他是什么?都是些什么东西?!哈哈哈哈……”

    “塞住他的嘴!把他绑起来!快呀!”

    听到这等“大逆”的话,李绂和李卫又惊又气,急急呼喝制止,额上都冒出青筋。

    “等等!”我示意侍卫们先退后,冷冷地向允■说:

    “我知道塞思黑是什么意思。我问过十三爷。他说,满语里,说阿其那和塞思黑,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这话,你可有半点耳熟?”

    允■突然异常地安静下来,他低着头。

    “皑如山上雪,皎似云中月……嗯?”

    但这次,虽然我并不咄咄逼人,他却是乞求的那一个:“……你是来问罪的?你还恨我?”

    “不。”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无比:“我都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恨过你。我和他们不同,长久地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还要累,仇恨太折磨人了,就算最终报了仇,又怎样?发生过的一切都不能再挽回。我只是怜悯你。”

    ……

    允■慢慢站直了身子,从黑暗的屋子里走出来,他仍然是一身玄色府绸长衫,在月光下,满地的灯笼中,微微眯起眼睛与我对视,有一丝疑惑、一丝欣喜、一丝渴望、一点做梦般的迷惘,还有一些永远变不了的阴鸷和高傲。那个真正的“九王爷”、爱新觉罗·允■,又出现了。

    “动手吧,倒也干脆。”

    允■嘴角扬起一个习惯性的轻蔑和嘲笑,背着手,隔了几步距离,那样地望着我:仿佛其他人就像脚底下的泥,虽然存在,却入不了他的眼:

    第四十九章   了结(14)

    “凌儿,我死了,既不能入皇陵,也不要让他们把我埋进土里——我做鬼也不会甘心的。一把火将我化成灰烬,就在你手里,随风散了吧!”

    “狂悖!”李绂好像很受惊吓,突然在一旁喝道,并向我躬身道:“主子!不能再让塞思黑这么说话了,这……这……”

    他抹了把汗。

    “在这里,他说什么话,还有谁会听见,谁会知道呢?……你们且退到院外就是了,不必为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话而担责——皇上既然下了这个旨意,我自然会和皇上去回明一切。”

    他们仿佛迟疑了一会儿,我回头看时,他们刚刚交换了眼色,慢慢后退,而并不受他们统辖的粘竿处侍卫,也纷纷将灯笼火把留在院中,悄悄退出。

    这一看,却不经意扫过粘竿处侍卫的队伍里一个分外熟悉的身影,他穿着粘竿处侍卫的寻常服色,但在回头观望的一瞬,我认出了他。这样的任务,他亲自执行也是应该的,我有点担心李卫,但李卫看样子并没有注意到那些侍卫,一心都紧张在我这里。

    “不急着动手?也好,这湖上的月色是极妙的,不要叫我玷污了,没想到随便拣处地方也有这等景致……夏天到啦,转眼又是一秋,京城的碧云天、黄叶地,我住了三十几年也没看腻。还有青海,蛮荒之地,却有碧草黄沙,天地悠悠,一洗心中尘埃。坐在青海湖畔吹笛,罕有的漂亮水鸟就围在人身边静静地听……啧啧,真想化成那里的一块顽石,再不用转身回顾世间无限烦恼。”

    “若不是江山如此秀美多姿,怎会值得你们倾尽毕生所有,为之一争?不知民生疾苦,你还能有别的什么烦恼?”

    他突然严肃起来:

    “凌儿,他是如何争得这天下的,你真的清楚吗?伴君如伴虎,更何况他是如此精悍的人。你有些年没在他身边,而天下没有谁比我和八哥看得更清楚——老四的阴毒狠辣,数遍青史,少有人及。”

    阴毒狠辣,数遍青史,少有人及?我失笑:“你们视彼此为敌,自然看到的是这样一个胤■。因为他的爱、恨都太激烈偏执,‘爱而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如此而已。”

    允■的脸垮下来:“‘爱而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他对我如此仁慈,竟只改个难听的名儿,圈在这里,还有你来看我,就算千刀万剐我也知足了。哼……”他突然冷笑,“八哥现在何处?是死是活?他还能想出什么好方儿折辱八哥?八哥是君子兰一样的人物,老四向来最嫉他这一点——传灯录里正好有个拿君子兰喂猪的古记儿,老四正是这样的人。”

    让我来看他,只是为了我,当然并非为他,向他说明这些细节毫无意义,我也冷笑:“你倒是兄弟友爱,这么为兄弟不值,当年却下得手去刺杀胤祥?”

    他愣了一下,伸手拍拍额头:“……真是好久的事儿了,亏你还记得。那丫鬟,我把她放在府里养大,替她供养她的老爹,她居然还临阵倒戈,害我们功亏一篑……”

    “只要是在他身边,认识了他的人,谁能对他下得了手?只有你们这群亲兄弟——”我止住了,不想再说下去。

    “连老十三,你都这么护着……”他叹息,“老十三是好人,咱们谁不是?偌大一个紫禁城,你能找出一个干净人儿,一块儿干净地儿?——你喜欢住在圆明园,难道不为这?就是在那时候,老四、老十三,谁手上没有几条人命?更别说到如今了。”

    这是真话,也是我没有再说下去的原因。我不是来和他辩论什么的,而这个是非,大得后世几百年尚且辩不清,何况我们这些局内人?

    见我不说话,胤■继续说道:

    “还有老十四。连太后都被逼得归西了,又把老十四和我们归成同党,不知道他这个守陵人,还有几天的皇陵可守?呵呵,老十四可惜了……”

    他摇摇头,饶有兴致:“他败在没有想法子早些回京……不过他也不错,在青海那等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有你相伴三年,能亲手照顾你的伤。只可惜,一听说皇位旁落,就那样赶着你疾驰回京,一点儿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第四十九章   了结(15)

    他掸掸在月光、灯光中胡乱扑腾到身上的飞蛾小虫,低头看我:

    “年年夏夜,飞蛾为何扑身灯烛,蹈火不绝?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不为江山,便是为美人。老十四太贪心了,要是我,既江山旁落,干脆携美人归去,岂不逍遥自在?”

    说到青海那几年,每天相处,为治伤又难免肌肤相触,我到底与允■微妙尴尬,回京之后,还沦为成众人话柄,被人借此发难,这些,说到底都起因于眼前这个人,他却在这里当笑话讲?

    “有这么好笑吗?我十几年来不得安宁,东躲西藏,颠沛流离,欲静不止,不都是因为你们一逼再逼?喀尔喀蒙古冰封雪冻、西疆战场尸横遍野,你可知道我茫然四顾荒野,是怎样熬下来的?”

    允■的脸色阴下来,目光幽暗,但我话已出口,不得不一吐为快:

    “十四爷少年时那样善良平和,他的野心不都是被你们几个好兄长耳濡目染、怂恿出来的?这才是可惜呢。回京之后,硬拿我与他扯在一起,让我在宫里也不能安生,不是你们的主意?这或许就是命,我懒得恨你,只是我不明白,你又何必四处示人以痴情,对我满口痴话?——从始至终,伤我,害我的,明明就是你。”

    没有愤怒,因为愤怒需要力气,而我的力气早已在十几年的岁月中耗尽了,这些问题只是轻声的无奈,他却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迎面击中,原地踉跄了一下。

    “也许现在说已经晚了……我只是想劝你,这样不好,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

    我后退两步,仍旧看着他:

    “今后……今后不要再这样任性了。就是想告诉你这个……我该走了。”

    “凌儿!”正欲转身,他不知怎么过来的,已经一把拉住我的手。

    一直在外面探头探脑观望的人们又“呼啦”冲进来一片,紧张地关注着我们的僵持。

    夜渐渐深了,草丛中浮起星星萤火,一点、一点,可怜的萤火虫在遍地灯光中迷惑地四处乱撞。

    “你就为这个怜悯我?是我任性?第一次见你,是康熙四十六年,到如今整十八年。你看到了吗?韶华光阴,发尚未白,曾经为之那么用心的一切,已经化为烟尘!这都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你知道吗?”他痛苦得面容都扭曲了,我的手被捏得生疼。

    “可我总是够不到你,从一开始!哪怕……每次好像已经得到了,你甚至就在我眼前身边了,可一转眼,却已经离得比从前更远!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一次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一切从手里滑走,越来越远!我恨不得……”

    他向空气中伸出一只手:“给我刀!”

    人都愣着。

    “给我刀!”他阴沉嘶哑的声音里有一种无处释放的绝望:“来不及了,我想看你在月下弹琴,吹笛与你相和,絮语到天明;我想陪你春游秋嬉,让人把我们两个一起画进画儿里;我为你雕了一个白玉的小像,想要拿给你看……但是来不及了,只有把心挖出来给你看,都装在里面呢……求你看一眼……只要看一眼你就明白了……”

    情绪能传染。有一种饱受煎熬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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