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朝车影射去，十数辆大型军车拖着那巨大的黑影，笨重地向刑场驶近，最后好像没有了力气似的，在大家的眼里停了下来。
持枪的人押着将被处决的信徒，从车内蓄拥而出，他们的行动相当迅速，很快地把将要处死的信徒双手反绑在柱上，并且维持着四周的秩序。
将被处决的信徒带着混身的伤痕及呆然的目光，顺从地被反绑着，彷如一具具没有生命的傀儡。
一滴雨点在灰色的天空落下，冰冷地打在比尔的脸上。他带着苍白的脸容，睁得很大的双目此时却没有焦点，静静地，木然地，呆滞地站着，只有一张嘴巴微微半开，颤抖着。卓特已被绑上柱子。
此时，一名信徒上前，他站上了一个简陋的台阶，轻轻地咳了两声，接着发出了嘹发的声调：“以下信徒为上帝军进行通敌行为，违背了向君王效忠的诚诺，现于今天，xxxx年x月x日，正式处以枪决：”他的声音贯切了刑场，听在众人的耳里却感到寒冷。
“纳沙·乌兹特。”
“阿娜·穆拉罕。”
“伯路兹·奥尔·史加纳斯。”
“阿斯密罗·安·卓尔。”
“阿里·奇。”
他继续朗读着，一个个名字在灰云与黄土间回荡，然后与冰冷的小雨揉碎，刺入大家的耳里。一个个名字，一个个令人心酸的音节，使眼前的一切变得无比忧郁，不，不对，他们不只是名字而已，他们还是活生生的生命，他们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感情，有自己的心，纵使他们将会与自己的名字一样，被风吹散。
大家都麻目了吗?是灭世使大家失去了感情吗?是火雨与冰雹使大家失去了对生存的希望吗?不是，不是的。就是因为它，幸存的人才更惜珍眼前的自己，更珍惜眼前的生命。
人，不只是一个冰冷的名字。
“依娜·迪拉萨维奇·卡芝洛夫。”
“苏奥·安里里。”
“阿当斯·洛依凡。”
“卡萨莲娜·奥马利·莱特。”
“以撒该·伯坎莱。”
将被处死的信徒，他们的名字仍然一个个地被念出，但朗读的声音己失去了最初的嘹亮，反而带着一股莫名的恐惧感。四周的一切停止了，空气停止了流动，时间停止了奔流，各信徒的呼吸停止了，连他们的心跳也停止了，只有一个个令人伤痛的名字，一个个令人鼻酸的音节，在空气中萦绕，直致消失。
每一个名字也是一把刀，深深地剌进大家的心里。各信徒此刻只感到一阵内心的疼痛，如刀割般在心间不断散开，很痛，真的很痛，有的已忍不住掩着自己的耳朵，伴着泪光的眼神，哀求着停止。
一名女信徒无助的跪下。
将被处死的人却依然一面呆然。
人类是软弱的生物，只能被上帝与恶魔任意主宰。
上帝的灭世。
恶魔的处刑。
软弱的生命。
无助的眼神。
一声抽泣响起。
“肯尼亚·卡……卡斯凡……尔……”
“哈特·基……基尼……”
他的双手在颤动着，看著名单的双目睁得很大很大，流露着极度恐惧的目光，他看到名单上的名字在左右浮动，仿佛将要夺笼而出，把他拉入死亡的漆黑里。一股恐布感，在他的心中如雾般扩散。
他停止了朗读，额上已沾满冷汗，双脚颤抖得差点站不稳。
主持行刑的恶魔们对他施以一个斥责的眼神。
良久，他再次开口，颤抖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在一百二十四名信徒间再次盘绕。
“卓特·安……安尔敦·加纳斯……”
“塔里……奇·渥尔……”
“尼奥·依索…..”
名字，伴着瑟缩的灵魂，和无数的饮泣……
比尔看着伤痕班班的卓特，没有表情，只有两道眼泪，并轻轻地哼着圣诗……
(没有了这些歌，我早就崩溃了……)
一百二十四个名字，一百二十四个生命，在当天完结了。
第二十四章 天使·恶魔·玫瑰
房间一片漆黑，黑得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隐若见到一个人影瑟缩在墙角饮泣，桌上放着一份手谕，它的魔法文字在冥暗中散发着诡异的紫色光芒。
当沙利叶从使者手中接过魔王发给衪的手谕时，衪一脸平静，眼神还带着几分坚定，完全表现出身为地狱三大重臣的衪应有的尊严与坚强，但使者一走，衪立刻陷入了悲哀和绝望的谷底。
手持权位实在是件累人的事。
衪茫然地站起，拖着绝望的身影向桌子走近，如行尸走肉般向手谕望去，此刻的蓝色双瞳己失去光釆，只能呆滞无光地看着每一个散发紫光的文字，口中一个一个地念诵着，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一滴凄泪流至苍白的双唇。
“鋻于沙利叶管理恶魔联盟军表现恶劣，军中间谍无数，糟蹋本王的一番期望与心血；加上处处表现出对人类偏坦之心，引起各恶魔的强烈不满，影响作战表现。本王已多番宏，然屡加规劝不改，现于xxxx年x月x日，赐沙利叶自尽。
魔王路斯化
(印)”
“自尽……”声音从唇边轻轻吐出。
“完了吗……”衪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喃喃自语。
此时衪想起两天前的会议中罗弗寇和梅菲斯特的话：
“从被处决信徒的名单中，可知道在恶魔联盟军中的通敌行为是多么严重，这些都是沙利叶大人管理不善和偏坦人类的结果。”
“唉！在沙利叶大人的管理下，恶魔联盟军己变成藏污纳垢之地了……”
此时沙利叶的双眼出现一丝恨意，衪看着黑压压的天花板：“罗弗寇，梅菲斯特……想不到你们为打倒我而牲无辜的人类……”
“我对魔王忠心耿耿，为何得不到祂的了解……呜呜……”衪低着头，用手掩着痛哭的脸。
“你真是对魔王忠心吗?”一把女声响起。
“谁?”沙利叶一阵惊讶，霍然站直了身子，立刻抹去了脸上的泪，威严地喊着。
四周依然漆黑一片，没有声音。
衪在房里巡查扫视，没有人影。
“刚才谁在说话，出来！”衪压抑着内心的极度悲痛，鼓起虚有的威严命令道。
“呵呵，沙利叶呀，我就在你的面前啊！”那把女声再度响起，她仿佛看透了沙利叶此刻的心思似的，嘲讽着。
“面前?我……我看不见，你立刻堂堂正正地出来！”沙利叶颤抖着。
“唉，真是个迟钝的女人，我就是桌上的手谕呀！”
“手谕?”衪惊愕万分，慢慢地朝手谕走近，它的文字仍然散发着诡异的紫光。
衪惊异地自言自语：“手谕……手谕怎会说话……”
“但我的确在说话，而且在和你说话呢！”再次有一把女声从手谕里发出，沙利叶立刻后退两步，定睛地看着手谕数秒，没错，声音的确是由手谕中发出的，简直是不可思议。
“手谕……怎会说话?你……你是什么怪物?不要骗人了！”极度悲痛的心使衪失去了平日应有的勇气，衪的说话带着莫名的恐惧。
“疑心重的女人啊，你刚才说你对魔王忠心，难道不也是在骗人吗?”手谕带着讥讽反问。
“骗人?我对魔王是绝对忠心的！不会像你般装神弄鬼，你快出来！否则我对你不客气！”听到有人质疑她对魔王的忠心，沙利叶不禁有点生气，原本的惧意反而没有了。
手谕不慌不忙地诘问：“那么你说说你如何对魔王忠心。”
房间的四周不知何时已光亮起来，四周的景物清晰可见，房间里放着各种精致的雕刻和艺术品，纯银的烛台上放着燃点着的红色?烛，带着古典宫廷的气派和优雅。
房里只有沙利叶一人。
“我对魔王大人竭尽忠诚，无时无刻都在为魔王大人贡献我的每一分力量，管理南方的领国，管理恶魔联盟军，拟定作战策略，为了实现魔王大人的愿望而尽力地打倒上帝军。我军表现出色，攻占了上帝军大量的据点，杀死了大量的天使和敌方信徒，但我从没有奢求魔王大人的奖赏，我的忠心并非如你所说的‘骗人’！”
“原来如此，看来你真是忠心耿耿喽！”手谕还是用着揶揄的语气。
沙利叶怒而不语。
“米爱尔和犹菲勒在一个月前战死了。”手谕再次说话，语气严肃。
米爱尔和犹菲勒皆是天使，当沙利叶还是天使时，与二人是好朋友。
沙利叶原本是月之天使，负责帮助人类的灵魂不被罪玷污，但因衪擅自把去除恶念的魔法授与人间的祭司，结果被上帝开除了天使之列，辗转地成为了地狱三大重臣。
“什么?衪们死了?”沙利叶的双瞳睁得很大，语气带着吃惊。
“是的，衪们都死了。在一个月前的乌苏里昂战役中，米爱尔被三名恶魔围攻，在援军到达前，衪已经力战而死了；犹菲勒则在克里萨斯岛的战役里中了恶魔的陷阱，连同四五千名信徒及数百名天使一起战死”，手谕带着严肃地语气说着，“你不是已收到这两场战役的报告了吗?你领导的恶魔联盟军真是表现出色啊！”此时话峰一转，最后两句带着嘲讽。
“不会的……你骗我！米爱尔和犹菲勒怎会死?不会的……不会的！”沙利叶带点失控地呼叫着。
因为衪早己脆弱不堪。
“衪们一直都没有忘记你，恶魔沙特还听到犹菲勒在死前叫着你的名字呢?衪们一直都没有忘记你……不信的话，你可以传召沙特来问清楚。”
“不会的，你骗我，衪们……衪们根本没有死，现在还在上帝军里……呜呜”沙利叶带着泪色的双瞳向手谕大喊，声音已哭不成声了。
“你不是对魔王忠心耿耿吗?你怎会哭?听到天使战死的消息应该笑才对啊，不是吗?”
“你……我，我根本没有哭……我没有哭啊……”衪立刻抹去眼泪，“哈哈……衪们死了，恶魔又少了两个敌人了，哈哈哈哈……”伴着依旧夺眶而出的眼泪，口中发出了凄楚的笑声。
沙利叶仿佛疯了。
手谕沉默着。
沙利叶强着发出笑声，但哭泣最后还是代替了笑。
手谕再次说话了：“上帝已原谅你了，你回到上帝军吧……”
沙利叶仍旧在哭，没有理会它的话，此时手谕再次开口，语气带着无比的温柔：“你的失职已是二千多年前的事了，上帝早已原谅你了，回去吧，回到上帝的怀抱，感受天堂的爱……”
“真的吗?上帝真的已原谅了我，你没有骗我吗?我真的能回去吗?”沙利叶己扑倒在桌子上，声音在激动和痛苦中听不清楚，但衪在痛哭里却找到希望的曙光。
“骗你的。”手谕冰冷地说。
沙利叶一下子呆了。
“上帝根本没有原谅过你，衪老人家每天都想你死！祂渴望你死！死于痛苦之中，死于绝望之中！天使之列永远不会有你的名字，现在没有，明天没有，永远也没有！为什么?因为你背叛了祂！因为你，如你所说，是魔王的第一忠臣啊，沙利叶大人。”
“不要在说了，不要在说了！我求你不要再说……”沙利叶掩着双耳，不断激动地摇头，双眼痛苦地紧闭，衪痛苦地哀求着，恳求着，衪已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优雅，亦失去了身为地狱三大重臣的威严，现在的衪，只能再次缩瑟到墙角，哀求与落泪。
“你恨上帝吗?”手谕问。
回答的只有房里的饮泣。
“你想向上帝报复吗?”手谕再问。
此时的沙利叶竟哭着点头。
手谕轻轻地说：“你记得天堂里的纯白云海吗?每当你看到它们，就会感到内心的平静……”
沙利叶低着头，哭泣。
“你记得上帝圣殿前的玻璃海吗?每当你走近它，一切的烦恼都会消失……”
还是只有哭泣。
“你记得和其他天使们相处的时光吗?唉，一切就像昨天的事……”
“不要再说了……”衪带着哭泣哀求。
“还有上帝与圣子的圣殿，当你站在衪们的圣殿前，你就会觉得自己无比圣洁……”
“不要再说了呀！”衪哭号起来。
“……”
沉默的手谕再次开口：“支持着你脆弱心灵的，原来是红玫瑰的利刺……你痛吗?从心里流出的血已和鲜红的玫瑰花瓣融合为一吗?”它的语气首次出现了怜悯。
“你……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啊……呜呜……”
手谕没有回答。
沙利叶依旧无助和痛苦地瑟缩在墙角痛哭，棕色的长发零乱地洒落在肩膊和纤臂，衪低着头，曲着腰，用手遮着脸，看不到衪的表情，只能听到弥漫房间的凄楚哭声。
房间一直也是漆黑一片。
第二十五章 父与子
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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