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实子民了!白象神总算听到我真诚的祝祷了!
族长几乎不敢置信,但一只巨大的白象形象愈来愈具体。在篝火堆中,围在水幕上,冉冉上升成形的不正是传说中的白象神吗……
族长张大嘴巴,已经激动得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来,突然,他仿佛灵魂出窍似地,蹒跚地站起身来,全身强烈发颤,对着那缥缈奇异的形影,拼命大叫:“伟大的白象神啊!”
颛顼与高汤待在水幕中,虽然十分疲倦、饥饿,但害怕一旦休息,这种神奇的能力就无法持续,都不敢合眠。在水幕中可以朦胧感觉到黑暗与光明的交替,现在似乎又是另一个白天的开始。
颛顼坐在地上,神清气宁地吐纳均匀,高汤望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泛起一阵清甜,觉得水幕之别有天地,最好在里面躲得愈久愈好。这期间,两人凝神灵思,没有交换什么言语,但彼此心意相通,别有一番缠绵滋味,情感竟也与时俱进。
但是四周情势似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两人发现;不断窜烧的火舌竟已不见踪迹,以为象人族故布疑阵,也不去理会。一直到了中午,还是没有任何异动。
颛顼稍一沉吟,说:“我们把水幕收起来,看看情况吧!”
高汤微一迟疑,叹了口气,苦笑道:“是啊,我们总不可能在里面待上一辈子。”
二人在心中默念着要收起水幕,果然水幕渐渐缩水变薄。外面的景致愈来愈清晰,终于看见周围的确已无火燃烧,四下似乎也无人影心情既紧张又讶异。
水幕终于化成稀薄的水气,完全消散在阳光下。二人站起身来,搞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
象人族人的死尸遍布散乱,个个全身赤裸,不论男女老幼尽皆命丧。有人身首异处,有人似被开膛破肚,内脏外漏,更有些肢体不全的尸体已经模糊一片,实在令人触目惊心。而女子则多半胸口一个大洞似是被硬生生挖出心脏。
颛顼未曾看过这么惨烈吓人的事情,高汤虽然自幼不乏打打杀杀之经历,但这么惨忍恐怖的景象却也是首见,两人心中恐惧、凄凉、不忍、嫌恶之情杂陈,一时感到头昏脑胀,口干眼涩,手脚发软,久久说不出话来。
二人四望,看不到一点有人存活的迹象,但仍鼓起精神,寻找可能的幸存者。颛顼在象人族聚落检查一圈后,确定无人生还,僵立在一间茅屋前,手倚着屋门,心神大受刺激,仿佛连自身的魂魄都已飘散。
他再蹒跚了数步,低头望见一名幼童的尸体横陈地上,手中犹拿着一块肉片,两眼瞪着大大的,脸上充满惊骇的神色。
颛顼内心嗟叹,慢慢蹲下,用手合上了幼童的眼睛,忍不住流下泪来,脑中只浮现出一个念头:“什么人做的,为什么这么惨忍?竟连小孩子也不放过?”
这时,忽然听见高汤大喊:“颛顼,你快过来看。”
颛顼连忙循声望去,发现高汤已上了一个小山坡,他连忙跑近,高汤向前伸手一指:
“你看!”
颛顼看见前方的坡地,有二十余只象倒毙地上,形躯那么庞大的象竟然都被拦肚劈成两半,血流满地,死状甚惨。而且,大象尸体紧靠,似乎想要团成一圈在应付敌人,哪知仍然难逃死厄。
颛顼看了这幅光影,只是一直摇头叹气,高汤缓缓说道:“我看,这并非人力所为。”
“啊!那么是……”
“也许是不知名的怪物妖兽,它肯定十分凶残。”高汤面带愁容地况。
“天底下果然有妖兽存在。”颛顼不禁愕然。
长久以来,他认为世是最凶狠暴残的莫过于黑沼中的巨鳄,如今……象人族的惨事若真是妖兽所为,巨鳄与之一比,简直望尘莫及。
“哎哟,不好,”高汤一时焦急了起来,“这里离高唐族聚落不远,我们得赶紧回去警告族人,有厉害凶恶的妖兽作怪。”
“高汤,等一下。”
“你想干什么?”
“我想先把这些人的遗体做个处置。虽然他们曾想烧死我们,但是,人死后一了百了,我不忍心让他们如此曝尸。”一想到要搬动那么多残碎的尸体,他打从心中扬起厌恶、悚惧之情,但是天生的悲悯胸怀,却使他认为一定非如此做不可。
高汤默默看着颛顼,心中在盘算他的想法,最后终于点了点头。这时,她忽然瞥见石块旁有东西闪耀发光,走近一看,正是她的长剑。
两人花了好大的工夫,终于将所有的尸体聚在一起,引火烧了。望着那熊熊火焰,两人紧捏着手,心中无限感慨。
——若水以外的地方为什么充满杀戮与死亡?莫非这确是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
颛顼茫茫然站着,脑中一直想要放弃思考这个问题,但是却做不到。一阵风吹过,火光摇曳,火堆中出现了缕缕灰烟,他蓦然怀念起若水畔的单纯岁月,甚至连黑沼、巨鳄,在这时也成了甜美的回亿。
不知不觉,两人的手握得更紧了。
第 六 章 高唐族人
高汤领着颛顼日夜赶路,所幸一路上再无阻碍,两人于三天后的入夜时分,进入了高唐族的势力范围。高汤在途中大略对颛顼提及有关高唐族的种种。
高唐族位于三座高山之间的一处平缓坡地上,一大片森林环绕其间,后面是高耸入云、绝无人迹的危峰,高唐族据险以守,百余年来雄占其境,无人可掠其锋。而高唐族代代以女为尊,正因为高唐族的创族始祖乃是“高唐玉女”。
传说中,高唐玉女在圣地玉女圣泉中,以处子之身生下二女,从此传下高唐族来。族中之长称为泉主,取其可以掌控支配玉女圣泉之意,其下有三位长老,襄助处理族务,分别为玉剑、玉石、玉书。
此外,其她女性族人各依才能特长分配职务,归三长老统辖。族中居少数的男子,只担任粗贱的杂役工作,无任何特权及地位,也不习武艺,在族中如附属品般被使唤着。
颛顼想起在若水畔的各个部族,以男为尊、以女为尊、或男女同等的部族都有,他听到高唐族以女为胜,也不以为意。
高汤说,除了族中女子自然生下的男婴外,高唐族人极少准许它族男子入族,至于补充族民的方式,则是到各地广为搜罗、交换别人族人不要的女婴,甚至有时也会用偷、用抢。
她初遇颛顼时身上所负的女婴,即是她偷盗来的。
颛顼对此种作风不禁大惑不解,高汤说高唐族向来便是如此,她即是泉主在一处树林中捡拾所得。
“颛顼,”高场意味深长地说道:“许多部族中,都有重男轻女的想法,认为男子力气大,打仗、耕猎的本事都胜过女子,理应获得权力及地位。有许多妇婴一出生就被丢弃在野外,甚至直接被杀死,以免浪费粮食来养育她们。你想想看,如果泉主没有凑巧捡到我,我岂不是早已成了野兽的饱餐?”
颛顼听了,心中虽尚有疑惑,也不得不承认高汤的讲法确有部分道理。
再走了一下子,他们踏入了一处森林,高汤以手放入口中,“咕咕”数声,发出类似轻翠的鸟鸣声,不久后,自林中深处走出三名劲装女子。
“高汤,你可回来了,这些日子,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一名高个子的少女看见高汤就喋喋不休,显得兴奋异常。
高汤向她们询问,知道族内并未发生异事,这才松了一口气。高汤无暇与三名女子细说,续领着颛顼上山。
沿途两人又数次遇到巡山女兵,显见高唐族的守卫十分严密。这些女子均与高汤熟识,见她与一名陌生男子同行,则稍感讶异。
两人出了森林后,终于看见灯火点点,房舍三三两两地散落着,在黑暗中,显得幽肃沉静。
“这儿就是高唐族的聚落了。你一切听我的话行事,不要自做主张,也不要乱说话。”
高汤吩咐颛顼。
“我暂时当哑巴就是了。”颛顼点头答应。
两人走近一栋大房子前面,高汤与守卫打过招呼,带领颛顼进入屋内。只见大屋子内空荡荡的,墙上的火把一闪一闪。不一会儿,自内屋中走出一个身材高大、脸色神肃的中年女子,高汤对她微一行礼,低声向她说了一些话,那中年女子二话不说,进入内屋,随即又出来,向高汤说:“你进来吧!”
高汤叫颛顼先在此等候,随即进入内室。
颛顼等了一阵子,都不见高汤出来,一时心神不宁,在房中踱步绕圈子。他走近墙上挂着的一枝火把箭,看见火光明亮耀眼,想起这些日子来所遭遇的“火灾”,不禁心下有气,他投出短剑,微一动念,见剑身又发出隐隐青光,他不假思索,心中暗叫:“灭火!”忽然自剑身窜出一般森森寒气,咻地一声,火把应声而灭。
颛顼又惊又喜,觉得自己短剑的功夫又有进展。这时他听见背后脚步声响,忙将剑收起来,回头一看,高汤已自内室转出。
颛顼看她脸上未显喜色,问道:“怎么样?”
高汤说:“泉主刚运完功,正在休息,长老说你可以先住一晚,有事等明日见了泉主再说吧!”
“高汤,我留在此,会不会替你带来困扰?”
她看出颛顼心有疑虑,柔声说道:“我会向泉主说明一切,你别担心。
随后带领颛顼到了一栋小屋内,点亮火把,又张罗了食物,与他在屋中吃过后,高汤要回到自己屋中,吩咐颛顼勿随意乱跑。
颛顼见小屋中摆设简陋,只有一席皮毛供御寒之用。此外即是墙上明灭不定的两枝小火把。
由于他吃饭后,一时尚无睡意,所以又拿出短剑把玩。他静思这些日子来的遭遇,颇觉得外界充满了未曾体验过的混乱、凶险,但也伴随着不少稀奇古怪、多姿多彩的事物,引发他想一探天地奥妙的兴趣。而一想到修神妙的御水术,他内心更是跃跃欲动。
他一想到水,短剑青光忽然隐隐而现,他对此已不再那么惊异,抚着短剑,喃喃自语:
“你是把与水有关的剑对不对?”短剑似能通灵,青光又一阵交耀,颛顼心中稍感舒坦,当下端坐地上,陷入了沉思。
他内心默想:“短剑呀短剑!我要如何才能跟你灵通呢?”
短剑蓦地青光一闪,墙上的两只火把忽地灭了,连剑光也隐匿不见,颛顼顿时陷于一片朦朦的黑暗中。
颛顼似乎若有所悟,感到自己的内心正大放光明……
隔日到了中午时刻,高汤才带领项前往拜见泉主。
白天中,颛顼总算可以比较清楚地观察高唐聚落。只见整个聚落依山坡而建,屋舍错落,幽静深远。而他也发现高唐女子大多脚步利落,显然都习练武世艺,不禁暗自称奇。
两人来到另一栋大房子前,经过通报后,获准进屋。这大房子乃是高唐族聚会开议之所。
颛顼一踏进屋中,立刻感受到一股冷冽的气息,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高汤连忙以眼示意,叫他肃静庄重些。
随后自后堂步出四名妇人,一人全身青绿,看来耀眼异常,面上却无任何表情。
另外三人身着青、黄相间的衣裳,模样庄严,四人都不甚老,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年纪。
高汤见了四人,忙迎向前,她走到青衣妇人面前,跪拜下去,两眼低垂视地,神情恭谨,口中说道:“高汤参见泉主。”
身着青衣的泉主做了一个手势,高汤随即站起,肃立一旁。
颛顼心想:“好有威严的泉主!”
只见泉主神色冷漠,正眼也不瞧一瞧颛顼,就说:“高汤,报告吧。”
于是高汤便从她出族办事开始,谈起如何遇见火弓族人,杀敌受伤为颛顼所救,在溪旁养伤等等,一直叙述到被抓去象人族,发现象人族遭灭惨事,并简单交待颛顼为何流落至此的因由。
高汤一口气讲来,听在四人耳中,就知她多历艰险。泉主详问有关象人族之事,高汤据实禀报。
泉主问高汤:“这么说来,你还在无意中学会了用水的巫术?”
高汤微微一呆,答道:“这多半要靠颛顼的努力及慧解,我实属侥幸。”停一停后,续说:“其实,我也不明白那个水幕到底是如何生成的?”
高汤刚才言语中,并未提及她与颛顼危殆之际,如何生死相许,如今,泉主询问,不由得心虚意怯,脸庞微微发热,她内心一阵忐忑,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了事。
颛顼壮起胆子,向泉主发问:“我叫颛顼,我住在离这里蛮远的若水畔,我是…
…”
他本欲再说,但接触到泉主冷冰冰的眼神,不禁微微一震,话也接不下去,高汤则在一旁暗自焦急。
泉主不理会颛顼,向高汤说:“明日一早,你就带他下山去吧。”说罢转身径自回内屋去了。
颛顼本待向之询问若水方位,不料泉主根本无视他的存在。
——这就是他们对待外族人的态度!
颛顼不禁感到泄气。但他又想,高唐族至少没把他绑起来焚烧祭神。到目前为止,高唐族人可算是对他最友善的外族人,如此一想,不觉宽了心。
三位长老指示二人下去,高汤说:“可是……可是颛顼他不知道若水要向何方而行?”
神色已现急促。
“我们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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