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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秋名《水火神英》楔 子
黄帝轩辕氏打败蚩尤一族,称霸四方后约百年。
那场惊天动地、烟沙千里的大战役,一直仍为无数人们津津乐传,但昔日的英雄豪杰如今安在?是残留一杯尘土,独向黄昏,是非成败留待后人说?或者仙逝归位,而为圣灵神明,上天穿地,威镇妖邪?这些事认无人真正知晓。是可惜?是可喜?只知曾轰传过的事迹,必定留下教人难以磨灭的记忆,而成为集体心灵中的鲜明组成,被不断怀思、惊迷、崇拜、信仰—一只知,宇内不停混饨扰动,新兴俊魁雄长之人物也必将纷纷绽露头角—一天下大势,分合无常,时间是严酷无情、但也是最强大威猛的力量,既能摧毁一切,却又重塑一切!人生际遇,时移事柱,又岂能脱得了喜怒哀伤、恩怨情仇、生死流转!
虽然太阳每日都是自东向西,轮圆周始;春去秋来也是岁岁年年,遵循着万古不移的定律,从不违拗乱套,但是新鲜事总还是不断发生着。
第 一 章 若水少年
晨曦才甫自东方露脸,花草上的露水正一滴滴沁入大地,又是一个新鲜而清新的早晨,连亘的山脉挡住阳光所产生的大块暗影正逐渐消逝中。
在一片广阔的草原上,有一个小小黑点正疾步奔驰着,像是一头肆无忌惮的兽。但,不是的,那是一个人,是一个人在草原上奔跑。
那是一名少年,他的双脚仿佛要震醒万物般,一步步都使劲踩踏着大地,奋撼动身上每一根骨骼、每一块肌肉,似乎想在每踏一步时,就用尽全身的力气。他只是跑着,跑着,跑得甚快,跟尚未完全苏醒的大地相比较,他似乎是天地间唯一知道跑步这回事的生命。
少年一边跑着,一边滴落豆大的汗珠,微风将汗珠吹落草原,仿佛一串断了的珍珠,它的重量直压得嫩鲜娇柔的青草弯了腰。青草弯曲承受汗珠,等汗珠落后,就坚拗地摆回,丝毫不受摧折,反弹的力量正显示青草生命潜力的无穷无尽百屈不挠,好似那少年一般,充分展现了每一个生命体的独特姿态。
少年的神情充满愉悦,似乎在他面前有一支无形之箭,只要能够追得上、摸着,就可以掌握住生命的奥秘,穷尽天地间所有的玄奇。
就算他身后有只猛兽在追他,他奔跑的速度也不能再更快一些了吧!
就这样跑了好一阵子,少年放慢速度,终至完全停下脚步。他两手叉着腰,头向天,一边大口大口不停地喘气,想把天池间的大气全部吸进胸中似地。他全身湿得像才浇了一场大雨,但是心中的痛快淋漓却难以言喻!
此时,从少年奔来的方向,传来“的塔的喀”声响,有一名妇人骑着一白马,慢慢靠近。那名妇人年纪似乎也不甚大,看起来才三十多岁,骑在马上,豪飒爽,颇显英气。
妇人与白马走近少年,妇人望着少年的背影,解开腰间的葫芦,随手掷了去,口中喊道:“接着!”
少年猛转过身,一把接下葫芦,打开塞口,就着口咕喀咕哈喝了起来。约莫喝了大半葫,少年感觉够了,不渴了,将葫中剩下的水全部淋在头上,霎时感到一阵清凉,全身酣畅无比。
妇人见了少年这副模样,脸上露出怜爱的神色,跨身翻下马来。
她一下地,对着少年瞪视一会,不禁长长叹了一口气,两人四目相接,一齐露出会意的笑意。
那少年边喘着气,一边说:“娘,我可以跑了!没想到迎着风跑步,全身流汗的感觉这么痛快!”
“你也别跑这么急呀!娘都快跟不上了!”
那妇人笑望着少年,忽而转头望着东升的旭日,似乎在寻找什么似地,慢慢说着:“娘辛苦了十八年,总算盼到了这一天!”眼眶却微微湿润了起来。
少年眯起眼瞪着太阳,一字一字认真地说:“从今天起,我每天都要跟太阳竞跑。”
少年一个欣喜,身子后仰,双手着地,翻了一个筋斗,妇人“小心”二字刚喊出口,少年却“哎呀”一声,仆跃在地。
“怎么啦?”妇人一急,连忙上前察看。
少年一个骨碌爬起身来、拍拍身子,喊着:“没事!没事!有东西扎了我的手。”他往地上摸索,在青草丛中拉起了一块白森森的事物。
“啊!是一块骨头。”他随手远远抛了出去,“臭骨头,害我跌一跤。”一边又重新翻了一个筋斗。
他举止夸张滑稽,妇人被他运得咯咯笑开怀来。
“好孩儿,组日盼夜望,总算等到你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地过日子,就怕你身体壮了、翅膀硬了,有了自己的天地,就不再搭理娘了。”妇人话虽如此,脸上却蕴涵无限笑意。
“怎么会呢?我要一辈子孝顺娘,服侍娘,天地再大,也会记得顶着半边天,让娘好乘凉。”少年兴高采烈地说着。
这时,太阳愈升愈高,只见金光灿烂,遍耀万物,春意峋劲.风暖云清,大地渐渐苏活,生灵开始滋长,时间与命运流转轮动,一刻也不停地继续向前迈进。
这少年名叫颛顼,妇人名为淖玉,是他的母亲。
颛顼刚出生不久,即遭奸人所害,身中怪毒,此毒诡异难治,发作时全身疼痛难当,必须用一种特殊草药才能稍减其痛,但这种草药非常难寻,因为若水旁的湿地中恰巧有生长,为了医治颛顼,母子俩就在若水畔住下,至今已十八年。
怪毒时时发作,使颛顼平日体弱无力,因此,他从小手不能拿、肩不能挑,一切粗重活儿都做不得,每日在母亲无微不至的照料呵护下成长。
颛顼虽自幼体弱,但淖玉并未因此疏于管教,她知道儿子的毒症终有痊愈之日,对他的教养仍然极其严格丰富。自颛顼初识人事,淖玉即渐渐将自己所学所能传授予他。她深知这些知识、技能在颛顼未来的生命旅程中定会派上用场。
所以,颛顼虽许多事情示亲身做过,但皆看过淖玉示范讲解过。淖玉捷敏聪慧,所学极丰,非一般山野女子可拟,颛顼的识见也远胜常人。
淖玉为保护颛顼,刻意离群索居,颛顼在实际与人群的应对交往上未免有所不足,对此淖玉只能多加教诲。但颛顼也因此自小就习惯了独处,不善与旁人言谈往来。
他生性喜好音乐,常从各种木革皮竹取材,制成乐器,独自一人沉浸于音律中,或是自顾自地与虫鸟鱼兽、风花草树说话。淖玉虽也担心他孤零所僻独成性,但心想来日方长,也由得他自得其乐。
若水虽是条大河,但水势不急,上下皆可行舟。不过附近地貌苛特复杂,不仅有高山危岭,亦有深沼大泽。沿着河水两岸,支流漫延,住着不少部族,各利用其祖传本领,或打渔或狩猎、或采集或农耕,以兹维生。
诸族禀性各异,但颇能互敬互重,彼此之间虽然偶有争执,但终究和睦时居多。
淖玉母子在若水岸旁的一处天然山洞中搭建家居,虽然简陋,但总算可以遮风避雨。淖玉虽为女子,但力大善狩,附近茂林野兽繁众,淖玉即在其间狩猎,用猎物与它族交换食物、器皿等生活必需,母子俩相依为命,除了颛顼毒症时时发作外,日子倒也过得平静。
每年淖玉都到沼泽湿地中,去采草药为颛顼治病。那草药长约人高,梗于黝黑,当地各族人通称为黑草,沼泽也因黑草而名为黑沼。黑草到了初春时分才结穗,稀奇的是,它结的穗却是纯白,下黑上白十分奇特,在风中摇曳时,如同女子群舞,炯娜多姿,煞是好看。
黑沼附近终年雾雪冥漾,泽虽不深,但却凶险万分,若不熟悉地形,陷入泥泽后,极难脱身。更令人害怕的是,其中牺有身形长大的巨鳄若干,长嘴利齿、力大无穷,兼又凶恶残暴,若有人在黑沼中碰见,会会惨遭鳄吻。因此,各族人平日都进黑沼而远之,但淖玉为了采药,年年都得进入。
用药之方即是将整杆黑草与白色禾穗捣碎,熬成汤汁内服。颛顼自幼中毒,毒素侵入五脏六腑,原本极难整治,幸好淖玉经高人指点,取黑草制药;但黑草药性也颇奇特,采下后,药效即逐渐消退,用量便需增加,而药效也只撑得一年,因此,必须每年采摘新鲜的黑草杆及白穗才能治毒症。
直到约半年前,颛顼体内的毒素似已清除干净,病痛也不再发作,虽然还谈不上强健壮硕,但平地急是精神奕奕,不再一副病怄诉的赢弱模样,淖玉这才放心,慢慢许他像正常人般,做些日常劳动以锻练体魄。
终于从今天起,颛顼被准许可以完全自由活动,他自是难掩心中喜悦。向来他都是被当成病人般看顾,如今,总算恢复了少年人的青春活力,一解十余年塞闷郁抑之情。
颛顼今日一清早就起了身,而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跑步。
原来此前,颛顼连快步行走都为淖王所禁。在山野草莱间,颛顼曾无数次看见人类与猛兽的奔跑姿态,而所饲的白马奔跑之雄姿也颇令他艳羡,今日他终于一尝宿愿,尽情奔驰于大地之上。
这日,颛顼尽情游玩奔跑,淖玉也不再限他。颛顼只觉得此生从未这么欢跃畅快,直至太阳即将西落,颛顼才在母亲的劝恳下返家休息。
颛顼说:“娘,从现在起,你不会再东管西管,这也不行,那也不许了吧?我已经好了,是个正常健康、活蹦乱跳的大人了。”
淖玉微微笑着,并不答话,心中想着:“孩儿的病似乎是好了,但是为保万—……这时忽闻淙淙声响,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回若水旁,其时,暮阳在群山间中落,斜照河面,波光款数,有如无数条金蛇乱窜。
淖玉抬头望向大河对岸,高山群岭层层相叠,山岭下的一大片地带却已蒙上了一层若有似无的灰黑雾影。、’。
淖玉瞪了好一会儿,对颛顼说:“娘明日再为你来药去。但愿……这是最后一次了。”
颛顼默默望着淖玉,眼中不禁已闪烁着泪光。
当夜,二人回到了山洞中,升起火来,烤烧食物。用完餐后,颛顼又服了黑草熬汁。
黑草汁味道极苦,但颛顼自幼服食,早已熟悉滋味,他刻意皱眉噘嘴,装出一副十分恶心难食的逗趣模样,惹得淖玉既觉莞尔又生爱怜。
服完药后,颛顼说:“娘,孩儿的病已经好了,你看,我不是跑跳了一整天都没事吧?
不要再去采黑草了吧!”
淖玉轻轻抚着颛顼头发,说:“没事的,你的身子虽已好转很多,但娘总是不甚放心。
我还是再去采一次黑草来得妥当,你不用为娘担心。”
淖玉十八年来入黑沼,虽然都全身而退,顺利采到黑草,但每次都是兢兢颤颤,甘冒生命危险而成。
五年前,淖玉甚至差点命丧鳄吻下,幸得当时有一头野猪误入黑沼,代替她成了巨鳄食物,否则其性命难保。颛顼年幼时,尚不知黑沼险恶,即至年岁渐长,便知母亲每次采药都在向死亡挑战,心中实在不忍。他觉得自己既已痊愈,但不愿意母亲再蹈大险。
淖玉知道颛顼为她担心,柔声对颛顼说:“早点睡吧,养足了力气。
明天我们再去采黑草。”
颛顼只得无奈地点点头,泪水又忍不住在眼眶中打转。
一时淖玉闭目不语,颛顼身旁的陶皿忽然腾空而起,飞到颛顼眼前。颛顼张开双手,陶皿就掉落他手中。淖玉睁开了眼睛,对他做了一个鬼脸,颛顼终于破涕转笑,一边伸手拭了拭泪。
每当颛顼心情烦闷时,淖玉总会施展她仅会的两、三个小巫术来取悦颛顼,这次果然再次奏效。然而,当淖玉想到,这些小把戏面对巨鳄就完全行不通时,又开始愁眉深锁了起来。
隔日,淖玉母子整装完备,驾着木筏渡过若水,往黑沼行去。
其时已经接近正午,晴空朗朗,天高云薄,但一眼望去,黑沼仍是雾霭迷檬,幽暗阴森,看来着实恐怖,不过正午已是雾霭最稀之时,若在其它时候进入,更易为迷途而困在黑沼中,无法抽身。
望着这似乎无边无际的黑沼,颛顼只觉得全身发麻,对淖玉说:“娘,我们回头吧!还是不要去了吧!”
淖玉微笑着摇了摇头,手中船篙还是不停摇动。
颛顼又说:“不然,我跟娘一起进去黑沼,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淖玉脸色一沉,说道:“这怎么可以!依绝对不可能进去黑沼。你放心,娘走了十数次黑沼,路都摸熟了,不会有事的。你身子骨虽然大有起色,但是既不会翻腾跳跃,也跑不快、跳不远,这轻身功夫可还差着娘好大一截,你若进去,别成了娘的负担。”
颛顼本欲再说,但见淖玉神情严肃,知其心意已决,劝说无用,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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