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列国志_分节阅读 17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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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王明和吕才虽都属于魔煞下凡投胎,但他们在世为人时,也不知道本身前世的背景,所以两人生活习惯或许互不相同,而其终身休咎则同样受制于人生道路上所作所为的善恶程度,然后在冥冥中各自遭遇善始善终,或恶有恶报的结果。可是这都是以后的事,现在暂不缕述。

    忽然,呜呜呜汽笛三声,雪山丸起锚开航了。

    轮船离开码头,浪人寻仇的威胁解除,王明什么都不怕了,于是精神大振,连忙站立起来,先伸了懒腰,再打呵欠,然后把自己面颊上的疔疮膏药揭掉,抛入海中,因面贴膏药,痒痒的,很是难受。

    轮船驶出鲤鱼门不久,便见碧海苍穹,水天相接,茫无边际,高空浮云片片,瞬息万变,景色美丽,王明感到自己好像处身于大自然的图画里,因为心里高兴,不觉乎舞足蹈起来。

    “小鬼,你发神经病了!”王父看到儿子双手挥舞,双脚跳跃,形如疯癫,连忙高声叫骂。

    上明正在欣赏风景。得意非凡,自作其乐之际,忽被父亲责骂,心里一惊,顿时兴趣索然,一声不响,连忙坐下,在烟囱旁边纳头盹睡。

    当一个人在兴高采烈时,忽被另一个人当众斥骂,那是非常难堪的事,这等于焚琴煮鹤,或身在芝兰之室,忽放臭屁一样,实是大煞风景,有伤雅怀,可是这个前来捣断雅兴之人却是其爷老头子,遂使儿子小辈不敢发怒,无可奈何,虽已伤害了他的自尊心,也只好哑口无言,垂头丧气地去打盹了。

    轮船上烟囱旁边的周围地段,温度甚高,王明睡在那儿,人做乱梦,不久满头流汗,热不可挡,突然惊醒,因他在梦中发现一条火龙,口吐浓烟,张牙舞爪,在他的身边盘桓,驱之不去,心中大惊,惊极而醒,才知自己在做白日之梦,原来幻梦中的火龙乃是船上烟囱,真所谓梦其梦,不知其为梦,他心里想想,觉得好笑。

    三天后,雪山九到达申县,乘客纷纷离船上岸,王音乐师携妻率子先在旅馆里安顿妥当,然后拜访亲友,向他们讨教当地悄况,顺便询问有无生意叮做。

    当时,亲友们看到王音乐师从逍遥岛荣归,料想他一定有钱,大家当他像活财神‘样,争相奉承谄媚,有的向他借钱,但只借不还;有的怂恿他去做头卖;有的替他计划开厂;有的要求他加股合伙,经营商业。

    经过考虑之后,王音乐师拼凑积蓄,决定加入股本,与一个姓周的朋友合作开设钢具工厂。于是他吩咐其妻先回灵岩老家,又叫儿子王明留在申县,学制三角锉技术,但不到二年,工厂业务不振,本钱蚀光,无法继续开工,只得关门大吉。

    王音乐师从逍遥岛带来的积蓄不多,开厂失败,本金籽粒无收,终于回乡去干农民的活。

    至于王明,依然留在中县,但所学的三角锉技术不够精细,产品难合实用,全部报废。

    他不得已转业,去学制人力车零件—一钢版,但师父的手艺并不高明,可能是个闭门造车之人,出品不合规格,无补于实用,所以徒弟也跟着失业。

    后来王明第三次转业,去学理发,兼习按摩舂骨,在当时的理发师,除了理发修面的正统本领之外,必须另谙按摩舂骨挖耳等补助技术。

    可是王明过去是个掮旧衣包上楼下梯出身,后来又做过五金工人,力气练得很大,内外功都好,人又生得粗脚大手,只配持大铁锤,拿重工具,打铁铸造三角锉和钢版等工作,但他不够细心,粗枝大叶,所以做事虽好而不取。如今王明在理发店里,师父杜公叫他使用轧钳,剃刀和剪刀,但那些工具的份量太轻,毫不称手,使他理起发来,呆手呆脚,不好用力,而不用力也不行,头发剪不断。偶然用力太重,剪伤了顾客的头皮,被对方破口大骂,几乎要吃生活,最后由师父出场,大讲好话,并替他免费完成任务,总算了结这场风波。

    讲到按摩舂骨,王明也闹出了—件愉快,和另一件不愉快的事情。

    第一次,他替一个魁悟奇形,身体结实的山东大汉按摩舂骨,十分当心,非常卖力,即被这位北方顾客大为赏识,称赞为按摩舂骨能手,声明下次还耍再来光顾。

    临走时,他轻拍王明的肩膀,表示赞赏他的手艺,所以除例价照付外,不但加给小帐两元,而且特别另赏送头十元番饼。

    王明初次出马,便立大功,既获好评,又得实惠,可谓名利双收,羡煞了本店别的几位同事,大家都对他刮目相视,群趋恭维,因那时候的十元钱,其价值可买白米一担,这不是小数,使王明感到无上的光彩,同时他的师父杜公也分享了荣誉,教出这样的一个高徒,何况那师父本人做了四十年的理发师,曾经剃过千千万万人的头颅,按摩或舂骨过同样数目的顾客,而从未得到他们称赞,更谈不到另给赏钱。目前弟子王明,一鸣惊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无怪师父心中甚喜,老怀大慰。

    恰在大家非常高兴的时候,外面又进来了一位年老的顾客,身材瘦长,头发散乱,面容白中带黄,毫无血色,好像久病初愈。

    当时王明刚刚送走了那位北方大汉,手里还没有接上第二笔生意。那老年顾客来得正好,王明就顺理成章地上前招呼,为他理发。

    事实上,壬明对于普通发型,像剪平顶,剃和尚头,流氓头等都能应付裕如,如果式样新颖,像对挑头路,单边发型,向后直梳,烫发使鬈等技术,他的功夫虽已入门,却未登堂,更谈不到入室。因此,他对于马虎顾客,还可应付,若对方讲究漂亮时髦,他就不行了。一定会遭到善意挑剔,或恶意吹毛求疵。

    好在目前的这位老人,要剪平顶,不喜新式,所以,王明在整个的理发过程中,进行顺利,工作毫无困难。

    这位老年人对于王明所剪的千顶,对镜一照,就站起身来,也不表示褒贬的意见,就想走到柜台付钱,但王明由于刚才得到了甜头,并想再捞些外快,以便增加收入,就讨好地对那老年人说,“老先生,你要不要按摩舂骨,挖耳屎?”

    一般老年人的筋骨大都渐趋硬化,甚至麻木不仁,活动能力受到阻碍。他听到按摩舂骨,恰正投其所好,欣然接受了王明的提议,但不要挖耳屎。于是他重新坐在椅上,闭了眼睛,准备享受按摩和舂骨的乐趣。

    王明把活动坐椅向后一按,使老人的坐式随即变成了半卧式,稍为伸直子双脚,两臂分别搁置于左右椅档之上。壁镜中反映此老面色白皙,看起来似乎缺乏生气。

    王明先替老人按摩,从头部按起,一直摩到脚跟,甚至拉指骨,扭肩筋,捏痧筋等等,功夫恰到好处。使那老人非常受用,不久就睡熟了,发出呼呼的鼾声,第二步是舂骨。王明高卷两袖,露出了满生黑色汗毛的粗臂,好像两条铁棍,捏紧拳头,开始舂骨,准备大显身手。

    “得,得,得!”他三声轻响,那是王明的杰作,舂在老人的大腿上面。

    “喔啃,喔唷!朋友,轻些,这样重,好痛,吃不消。”老人从梦中惊醒,叫喊道。

    于是王明改变方针,落手轻微,舂得毫不着力:“得,得,得!”

    不久,那老人又开腔厂:“喂,朋友,太轻了,不过瘾。”

    于是王明把舂力稍为加重,“得,得,得,得得!”

    老人道:“喔……啃!太重,太重……”

    王明又减轻他的舂力,轻得像拍灰尘。

    老人埋怨道:“太轻了,太轻了,你这人……”

    工明心里暗骂道:“这老东西,轻也不好,重也不好,混帐!”

    他又稍为加重舂力:“得,得,得……”

    老人忽然笑道:“这样正好,好,很舒服,朋友,你多舂一会,我会多给你小帐。”

    正明听到又有额外赏钱可收,不禁心花怒放,于是格外卖力,供献全副精神,为那老人服务。他在舂骨时,拳法熟练,动作敏捷,轻敲微舂,来来去去,连他自己的脑壳也随着双掌的上下活动,而左右摇摆起来。

    “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那是王明或拳或掌所发出来有节拍,重轻适中,缓急咸宜的舂声。

    他—边舂,一边心里暗想:“不知道这老先生肯给我多少小帐?……会不会再是十元洋钱,像那北方客人那样……不可能,那老人的衣衫穿得很朴素,不像是有钱人……”他想到这儿,把自己天生的那两只大眼睛瞪得更大,仔细打量这个老人的全身,忽然发现对方的表袋里,藏着一只扁形的金表,还有“条金链,系在表上,链旁镶着两条细而短的小金链,每条各串一个金质洋钱。

    那些发现,使王明心里继续往下想道:“那老人一定是有钱的,可能他也会给我十元小帐……像可爱的北方客人那样……”

    “得得,得……”那又是王明舂骨的声音。想到那位北方客人山东大汉,王明感到非常快乐,不禁笑起来了,可能是乐极忘形,他拳头的舂力在不知不觉中,忽然加强,像舂北方客人那样的舂法,“拍,拍,拍!”三声大响。

    “救命呀!救命……”老人高声叫嚷起来。

    原来那老人久病初愈,腿部的肌肉已经消失殆尽,老骨头非常脆弱,经不起王明的重舂,何况他的空心拳,犹如铁锤,舂上去又疼痛,又麻辣,无怪那老人家要大喊救命。

    店里其他许多理发师和顾客听到有人大叫救命,无不惊惶失色,连忙拥挤过来,秩序顿时大乱。他们看到那老年人面色灰白,双目含泪,身体激烈颤抖,嘴里连声呼痛。

    王明的师父杜公最早冲到现场,心急地问道:“小鬼,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王明已经吓得面如上色,身上发出冷汗,话也讲不出来。他忙着用双手在老人的腿部不断地按摩,发觉后者的大腿骨上微微隆起,可能是发肿了,这使王明非常惊骇,暗想:

    “该遭犯关啦,骨头可能舂断了。”

    杜公大骂王明:“死人,还不滚开,没用的东西,每天要闯祸,你这小鬼,一无用处。”

    王明被骂,一声不响,连忙退立旁边,可怜地低着头,皱着眉,狼狈不堪,像灰孙儿子那样。

    杜公连忙俯身去检查那老年顾客的伤势,手指轻轻地抚摸一番之后,站直身子,说道:

    “肿了,快,快把他送到伤科医生石小三那边去治疗……小鬼,背他去!”

    王明扶起了那老人,把他背在肩上,后面跟随着杜公,走出门外,雇车而去,一路上,那老人连声喊痛。

    石小三是申县的跌打名医,诊视了那伤者之后,道:“伤势很重,不过还奸,骨头没有断,不要紧,快去挂号,急诊。”

    王明走近帐柜挂号。

    柜头问道:“病人叫什么名字?”

    王明听到这句话,呆了一下,连忙奔到那老人的身边,问道:“老先生,你的尊姓大名叫什么?”

    那老年人道:“黄福全。”

    王明听了,连忙跑回帐柜,道:“王福全。”

    柜头又问:“大肚黄,还是三划王?”

    王明道:“大肚也好,三划也好,你还是写三划王吧!”

    柜头写厂“王福全”之后,继续间道:“王福全住在什么地方?”

    王明道,“这倒不晓得,你不必写地址了。”

    柜头道:“不可以,去问清楚。”

    王明设法,只好再去问,但当他正要动步,那柜头又道:“且慢再问他多少年龄?”

    王明一边走,一边嘴里叽咕道,“要写地址,还要年龄贼婊子的儿子,真讨厌……”

    他向那老年人问明了地址和年龄后,就照样去告诉柜头。

    柜头写好病历卡,挂了急诊的号,就对王明道:“请付诊费十元洋钱。”

    王明听到诊费十元,心里大吃一惊,两只眼睛瞪得非常之大,也可说眼若铜铃,连忙责问遭:“喂!先生,为什么诊费这样贵?”

    柜头道:“挂号费一元,药丸和膏药一元,诊金四元,急诊加倍,共计十元。”

    王明道:“不挂急诊,可以吗?”

    柜头道:“挂平诊也可以,不过你要等候四个钟头。”

    王明惊讶地道:“为什么要等侯这样长久?”

    柜头道:“你看!外面已有六十个病人,都是挂平诊,轮到你,也许四个钟头还不够。”

    王明道:“挂急诊,请你把诊费减少些……”

    柜头连忙打断他的话柄,板着面孔,对王明道:“这是什么地方,让你来讨价还价?”

    那时,师父杜公已经等待得不耐烦了,走过来问道:“小鬼,这样慢,快些挂号,那老人正在喊痛。”

    王明听到师父这样说,只得从身边摸出钱来,这笔钱就是那山东客人,在不久以前,特别赏给他的送头。

    当他把钱递给柜头时,那只拿钱的右手微微发抖,他实在舍不得付出去,心里感到一阵肉痛。

    他劫难重重,磨折叠叠,命途乖舛,时运不济,财与命相连,在这时,他连十元钱的财运也没法掌握,真是可怜。

    不久,石小山已经把那老年伤者略加抚摩,敷好了药膏,包扎妥当,另给一瓶药丸,就算诊治完竣。

    果然,石小山医术高明,妙手回春,现在,那老人已能自己走路,丝毫不觉疼痛,伤势在一刹那间完全痊愈。这分明是财神与王明作对,在冥冥中施法,把他袋里的钱全部转移到石小山手中。

    王明送走了那老人之后,与杜公同返店里,杜公简略地把经过情况对同事们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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