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传奇之风云乍起_分节阅读 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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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瘸一拐的去了。

    李陵望着出头的背影,唇边漾起一丝笑意。

    三 举烽(1)

    出头赤了上身,躺在炕上,伤处被老胡涂了一种不知名的草药,又麻又痒。他是少年心性,受欺负时,愤愤不平,恨不得与仇人同归于尽,事情过去,也就不放在心上。他四下打量了老胡的居处:房中一桌、一椅、外加一铺大炕,墙角整齐地堆放着十几卷竹简,靠门处砌着土炉子,炉子边放着一个盛水的大木桶,此外别无他物。屋子虽简陋却宽敞,比起出头他们十几个人挤做一团的景况,自然是好得多了。出头看罢啧啧赞叹:“老胡,你过得挺美呀!”老胡笑了笑:“我不和人打架,身上没伤,当然过得美了。”出头知他是揶揄自己,白了他一眼,忽地想起件事来,抓过上衣,仔细掏摸了一会儿,找出根小木条,丢给老胡,气哼哼地说:“这东西还是还你吧。你说带上它和人打架,管保不会狼狈,我看还是不带好些,带上它,不定哪天便被人打死了!”老胡一把接过,见是自己送他的的小偶人,微笑着又掷了回去,说道:“你看看后面。”出头将木条拿在手里,那木条背后密密麻麻刻满了小字,可惜他一个也不认得,便瞪着眼睛诧异地问:“老胡,你忘了我不识字了,这上面写得什么呀!”

    霍光一直默默地往炉中添柴,半天不曾说话,此刻听了二人的言语,不由得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老胡。老胡盘腿坐在炕上,眼睛看着窗外的沉沉暮色,神情突然变得异常哀伤,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喃喃说道:“即便识字,你也不会照上面的话去做的。年轻人,好胜心切,自以为无功不可成,无事不可为!只想高高在上,岂肯屈居人下……人哪,终究不是神……再英雄又如何,到头来,不过是一掊黄土罢了。”

    霍光和出头不安地对望了一眼,心中均是惊疑不定,不知老胡何以会有如此感慨。出头想:“胡大哥是因为我跟人打架才说这番话的么?那他又何必如此伤心?我只是跟人打架而已,再说我打输了,被人一顿臭揍,狼狈得很,谈不上是英雄啊……还有他说的什么黄土,那是什么意思……他说的到底是谁啊?”

    霍光看了看老胡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胡大哥,你怎么了?”老胡从怔忡中缓过神来,赧然一笑,双眸中有泪光一闪而逝,旋即恢复了常态,和出头、霍光说道:“木偶人上刻的这段话出自《庄子.秋水篇》。”接着,他曼声吟哦道:“至德者,火弗能热,水弗能溺,寒暑弗能害,禽兽弗能贼,非谓其薄之也,言察乎安危,宁于祸福,谨于去就,莫之能害也。”出头听得一头雾水,半句也不懂,不耐烦地说道:“老胡,你这人好没趣!吊什么文,说点我明白的。”老胡道:“出头,你告诉我,一个普通人,怎样才能做到水火不侵,冷热不惧,不受野兽的伤害?”出头思量着,说道:“要有本事,本事大了,自然就天不怕地不怕了。”老胡瞟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人再有本事,还能比过天么,你倒说说看,世上有哪种本事,是连水火都不怕的?”出头想不出来,小声嘀咕道:“只怕你自己也不知道,你说的根本就不是人,是神仙。”老胡哈哈大笑,摸了摸出头的脑袋瓜,诡秘地说道:“一个人要想水火不侵,办法是有,而且极简单,你可记住了,那就是:离水火都远点,你避开它们,它们自然就烧不着你、也淹不着你了。哈哈……”出头只道老胡是在耍笑自己,索性转过头去不再理他。霍光却低头凝思,眼中闪出异样光彩,他重重地拍了两下大腿,恍然大悟道:“老胡,你说的这道理很好啊!”

    老胡微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霍光能参悟出他话中的深意,不禁点了点头,说道:“越是简单的道理,人越容易想不明白。出头方才说能水火不侵,冷热不惧,不受野兽伤害的人是神仙,这话倒也不错。深通人情,明于天理,做事无往而不利,这样的人,当得起神仙二字……”

    霍光本想再问问他何为天理,何为人情,哪知老胡却转了话头,斜着眼和出头说道:“你不省人事之时,程连还来看过你哪,给你拿来了二斤羊肉,我已替你收下了。”出头听他二人谈论处世大道,只觉废话连篇,本已昏昏欲睡,一听程连的名字,霍地坐了起来,怒道:“他还有脸来看我,这人太阴险了,我这顿打就是替他挨的,老胡,你把羊肉赶紧扔了,免得吃了以后黑了心肠!哼,想靠二斤羊肉就了结此事,他想得也太容易了,他和管敢对我的好处,我自会记在心里,今后我再和他们好好算这笔帐。”

    三 举烽(2)

    老胡沉默着,没有言语,好半天才说道:“程连这人我知道,其实没什么。你和他的过节我听霍光说了,他断不会因一两句口角而处心积虑的害你。你挨了打,他也很内疚,大约他以为你和管敢是同来的,又年纪最小,即便没有交情也总不至于有仇,谁知……”

    出头握紧拳头在炕上狠狠一砸,咬着牙关格格笑道:“胡大哥,你不用替程连说好话,出头虽然年纪不大,可心里清爽。在这边塞之上,真心待我好的,除了霍二哥,也就是你了,嗯……”他略为犹豫了一下,续道:“候长也可算得一个。你们真心待我,出头自然也拿真心待你们。其他人,出头就当他们是……买饼子的,他给我三文钱,我就给他一个饼子,互不相欠。谁要是想不花钱就吃我的饼子,哼,我就是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把钱讨回来!”

    老胡听了出头的话,先是一愣,继而大笑,捂着肚子,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拍着手说道:“绝!多少人一辈子也未必想得通的道理,被你一句话给点破了。唉,人活在世上,大多时候都是在计算权衡,利大弊小的事就做,利小弊大的事就不做,一本万利的事,管它弊大弊小,那是非做不可!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啊。人人都想占便宜,像出头这样买卖公道的,还真不多见。”

    出头悻悻说道:“老胡,你又在笑我了。”那老胡止了笑,起身下地,踱了两步,幽幽说道:“出头,我有一句话你一定要听……”他仰着头,似乎陷入了沉思,良久,才又说道:“李陵已经到任了,管敢打你这件事,我总觉得他不会就这么算了。徜若他真是不闻不问,你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照常做你的兵。千万不要找程连去闹,程连有愧于你,日后定会加以补偿。这就如同他吃了你的饼子没有付钱,始终欠着你一份人情;但你若是找上门去和他大吵一顿,人情不但没了,反而结了仇,事情只会越变越糟。”

    霍光在一旁插口道:“那李陵要是管了哪,出头又该怎么办?”

    “要是管了……”老胡搓着手,斟酌了一下说道:“那便只说管敢打出头的事,至于之前管敢和程连的恩怨一概不提。”出头不服气,皱着眉问道:“为什么不能提?没有这事,哪有后来我挨打?”老胡长长吁了口气,盯着出头,卟哧一笑:道:“出头,你方才说候长算得上是真心待你好的,你自然也要真心待他,如果你将之前的事翻腾出来,不但程连恨你,候长也会被牵扯进去,日后,你麻烦大了去了。”

    出头不解地问道:“这事和候长有什么关系?”老胡舒展了一下身子,慢条斯理地说道:“李陵今年不过二十岁,正是精猛燥进、自以为是的年纪,他又是名将之后,初来边塞,立功升官的心正切,无事还要寻事哪,怎会放掉这个扬名立威的好机会。要是我所料不错的话,他必定会借此杀一儆百、整顿军纪。你将程连、管敢打架的事说出去,一是口说无凭,两人必定不会承认,你枉做小人;二是官兵私相斗殴,为大汉军法严禁,斗而不能知,知而不能禁,长官不是无能就是放纵,你无形中给候长安上了这两个罪名,要他日后再真心待你好可就难了。即便他不怪罪你,心中也难免有了芥蒂,就像这次,程连本无意害你,可你和他有点小过节,一遇到没人愿意做的事,他自然而然的就先想起你来……”

    “说话做事用得着这般小心么?”出头攥紧拳头,既愤怒又不甘心,思谋了一阵,终觉老胡的话无可辩驳,忍不住叹了口气:“挨个揍都得绕这么多弯子,想这么多花花肠子,这样的日子,过得也真是无趣。哭也不敢哭、笑又不敢笑,再这么下去,非活活累死不可。”

    老胡看着出头,怔怔出神,桌上的烛火在他眼中聚成两个小亮点,显得目光晶莹而温润,他神色迷离,仿佛隔着出头,看到了另外一个人,想起了很久远的事情。出头被他盯得发慌,伸出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老胡,想什么哪?”

    老胡身子一颤,醒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想什么……只是觉得你说话的口气和……和一个人很像。”

    三 举烽(3)

    屋子里已是燥热难耐,霍光还是不停地往炉里添柴,一不小心,手被蹿出膛的炉火烫了一下,疼得他猛地一缩。出头看着,不禁开心大笑。半晌,他问霍光:“二哥,你觉着在这里呆着有意思么?”

    “出头!”不等霍光开口,老胡接过话茬,语气淡淡地说道:“这里没意思,哪里又有意思了。天下都是一样,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闾巷之争,不过撒泼斗口、挥拳相殴而已;庙堂之争,则伏尸百万、流血漂橹。人在局中,避无可避,没有谁能独善其身,不懂得一些手段,何以安身立命!”

    霍光将最后一捆柴草尽数投入炉膛之中,回身问道:“胡大哥,你懂得这么多,可如何不见你和别人争啊?”老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脱了棉衣,只穿了一件单褂子,找了个离炉子最远的角落蹲了,似笑非笑地说:“谁说我不争的。只不过旁人争的是热闹,我争的是清净罢了。争的东西不一样,自然就看不出争的痕迹来。霍兄弟……”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有朝一日,你和别人争一样东西时,就看看楚庄王摘缨会的故事,读得懂了,自会对你有所裨益,你和我们不一样……”

    霍光起身掸了掸衣襟上的尘土,在木桶里舀了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大咧咧地说:“都是爹妈生养的,有什么不一样,我是四个鼻子还是八只眼睛?”他顿了顿:“胡大哥,我只是一直想不通,那个在暗处帮我的人到底是谁?你和候长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等他说完,老胡已是跳着脚喊了起来:“唉呀,我说这屋子怎么这般暖和,原来是你把我三天的柴禾全烧了,你让我这两日如何过啊!”他懊恼地看着霍光和出头,一付无可奈何的神情,三人相互对视着,不禁哈哈大笑。

    当夜,出头、霍光与老胡挤在一处睡了,出头沾枕即着,霍光和老胡却各自想着心事,在炕上辗转反侧,但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岁月其徂,四季更替,出头初来边塞时是深冬,如今已是初夏光景了。

    老胡所料不错,那程连自出头受伤后,隔三岔五便来探望,还常常带些鱼干和羊肉给出头补身子,这都是平日出头难得一吃的东西。吃得好、睡得香,加之白日里不用干活,十几天下来,出头不但伤势大好,人也胖了。程连每次来,都要当着出头的面大骂管敢,但对自己和管敢之间打架的事却绝口不提,只是说要寻个时机,约齐人手,趁管敢巡逻时狠揍他一顿,为出头报仇,还劝出头要沉得住气,不要将受伤的事到处宣扬,如若让隧长知道,非但报不了仇,只怕还要受到责罚。出头是个豪迈豁达之人,吃软不吃硬,心中虽对程连惺惺作态的小人嘴脸十分鄙视,但见他礼数周到、待己优渥,也就不好发作。

    程连又借口出头年纪幼小、身体单薄,在隧长处荐了出头做斥堠兵,陈步乐当即应允。其他军士想得这份差事,至少要熬个三四年,出头短短数月便能于烽火台上站岗放哨,引得旁人又羡又妒,都以为出头大有背景,没人再敢招惹于他。

    出头生性聪明,自那日得了老胡指点,于举烽之事已略通一二。做了斥候兵后,更是整日缠着老胡给自己讲授《塞上烽火品约》,不过三天,便将各式条例记得烂熟。

    斥堠兵是边隧上最悠游的差事,出头每日呆在烽火台上的土楼橹中,升高望远,穷居独处。寂寞时,就看看下面蚁群一样忙忙碌碌的军士,看他们演武、打垒、汲水、除沙、用草泥涂墙,听着他们喧哗打闹之声,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晚上,另有军士替他上哨。刚开始,出头还觉得轻闲有趣,时日一久,他对这种大老爷般无所适事的生活越来越是厌烦,别人求之不得的差事于他却是受罪,心中只盼着回去做个普通军士,再苦再累也胜于这么干呆着。

    一晃已到了四月二十。这天出头夜半醒来,暗暗打定主意,不管人家说自己如何不知好歹,这差事也不干了,下了哨就去找程连,让他和候长说说,另委他人。因心里有事,出头再难入睡,索性穿衣起身,信步上了楼橹。此时四更刚过,值夜哨的兵士正靠着墙打磕睡,见出头进来,喜不自胜,匆匆打了招呼,乐颠颠地跑回营房睡觉去了。出头透过楼橹的望孔向外看去,但见四下里黑沉沉的,一片静寂,只远处有个亮点在微微闪烁。出头百无聊赖,往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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