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关系?没本事,杀人出气,太过份了!但他们不敢出声,只能在心里想,江归看出他们的心思,淡淡地说:“尤二、尤三早就和官府对抗,应在捕杀之列,只因有些用处,故暂留之。现在,一切都到了结尾,留他们无益。”欧阳神、严天举大是黯然,有兔死狐悲之感。
杜水长剑抽出,冷冷相观。停了一会,他说:“你们四个废物最好一块上,别费时间。”
江归冷硬的神情没有变化。多少年来自己以刀相伴,也许就要和它分手了,也许从此而极盛,成败就看这一刀了。
龙掌宋石也觉不同寻常,有生以来头次有了紧张感,或者说是胆怯。他把神功提足,严阵以待。欧阳神、严天举也围上来,做好出击的准备。
杜水说:“动手吧!若是我先动手,你们连动手显功的机会都没有了。”可他们都看江归的脸色行事,江归不动,他们也只好等着。
杜水轻轻一笑,长剑一抖出手了,这是他的奇招二式“画蛇添足”。江归这时也动手了,一道凝华拔地而起,仿佛要力分天地,但不管这刀法、刀势多么惊人,已是大大地迟了。他的拳掌刀刚到中途,杜水的剑已抽回,一招分刺四人,在他们四个相同的部位,扎了一个血孔,向外喷血不止。他们再也站不住了,可并没有就死,而是在痛苦地回忆什么。
特别是江归,江湖人称他为“一刀”,说是其用刀之快,何以会晚过杜水那么多呢?自己钢铁般的信念,从此将要化为一阵幻雨轻风了!什么力量、什么东西使杜水如此年轻的生命里,有如此巨大的神通?他一招分刺四人,竟没有一人躲过,真是天下大大的奇闻!宋石何尝不是万念俱灰呢?他终于相信杜水在世上无有其匹,人不可与之争锋。在他的躯体何以有这样奇异的力量呢?欧阳神、严天举自知平日作恶多端,难逃一死,更是后悔不该追这个吴诗沉,追到最后,人家好好的,却把自己追丢了。
吴诗沉在一旁哈哈大笑,走到欧阳神面前,骂道:“你个太监的儿子,在老子面前也充英雄,今天也有这样的下场?
哈哈……”他—脚踢去,正中欧阳神的头部,脑浆进溅,一命归西,他又指着严天举骂道:“你这个灰孙子,为何不逞英雄了?见鬼去吧!”照头又是一脚,严天举也不成人样了。
与此同时,刀光一闪,一把刀插进吴诗沉的后背。吴诗沉大叫连声,睁大惊恐的双眼。
他不相信这么一疏忽就要和人间告别了。吴音欣呆了,站在那里动弹不得,仿佛天地张开了嘴,合不拢。江归却很冷静,他到底出奇刀杀了吴诗沉,也算是个胜利吧。
杜水料不到自己一念之慈,没有刺死他们,反倒送了老丈人的性命,后悔不迭。自己神通再大,也来不及在那一瞬间击飞江归的刀。这是我的过失!大意是多么可怕。对我们江湖人来说,大意是血,是生命的代价。我忘记了江归是个非凡的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片刻,吴音欣的泪珠从脸上落下,擦也不尽。完了,一切全消失了,再也寻不到母亲,再也看不到弟弟,一切都空了。杜水两眼空茫,说不出话。
江归道:“杜水,你想保住吴诗沉的性命,终是没有做到,你再强硬也没有用。即使他逃了这次,还有下次呢!你也一样逃不脱,虽然他们对付你就更难了些。你不是神,总有失误的时候。你的失误就是你的代价。”杜水冷然道:“阁下好本领,以你之见,我是不是还会失误?”江归说:“绝对的会失误,你每失误—次,就是一次流血。”杜水冷“哼”一声,把脸转向一边。
这当儿,江归。宋石同时出击,以最后的余力一扑杜水,一扑吴音欣,来势突然,确实不易防范。吴音欣手无缚鸡之力,哪是他们的对手?杜水冷冷一笑:“你们来不及了。”
两臂一挥,真假神功同时出手,身子如柳,飘向吴音欣。江归刀在中途,忽而身不由己,刀头转向,斜肩带臂劈向宋石。宋石也不闪躲,—掌“啪”地拍向江归的头颅。“噗”
“啪”两声,几乎同时击中对方。宋石身首离异,江归脑浆迸溅,尸体摔倒在地。杜水抚摸了一下吴音欣的头发,沉痛地说:“欣儿,都是我不好,上了他们的当,才使他老人家撒手尘寰。”吴音欣泪水簌簌,看了—眼杜水,眼波清凉而忧伤。杜水把手放下,让吴音欣尽量松弛下来。
吴音欣站在父亲的身旁,好一会儿,才跪下去。她久久无语,也不知在看什么、想什么。
杜水站在一旁沉思:怎么办呢?吴音欣失了父亲,寻求她母亲就难了。知道底细的两个捕拿一命归西,还有谁能提供线索呢?忽然,他想起宇文中。对!绵里针不是也知道许多吴诗沉的秘密吗?
吴音欣跪拜了一会,转脸盯住杜水,似有寻问之意。杜水一点头,也和她同跪下。吴音欣喃喃地说:“我错了,我不该。”
杜水心头一惊,长叹一声说:“吴姑娘,现在也来得及,你还是女儿之身。江湖才俊多如恒河沙数。我有一个师弟,叫林优争,就是很杰出的人才。比他好的说不定还有,慢慢寻吧。以你的才学、美貌,不难找一个比我高强的人。”
吴音欣没有言语,清凉的泪珠又滚下来。
杜水心中一阵哀伤:人自有人的去处。我早知会有这一天的。我本一阵风,还归一片云,不可企求过多。失去的东西,哪怕是万里锦绣江山,也不应再想了。等待着的是路,还要走呢!
这时,从东北方向奔来一群人,前面的跑后面的追,前面的三个快,后面的两个慢,到了近前,杜水才看清,头前的少女是龙小青、方小,另一个是极为罕见的美俊少年。他不识得,此人,正是吴冶。后面追赶的两人,还没追上来。杜水冷漠地看着。
龙小青此时终于把自己愤懑发泄光了,来到杜水面前时,突然站定。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方小蹿上来,笑道:“杜大哥,我们又见面了,”他一拽吴冶说:“这是杜水大哥。
吴冶。”杜水听说他是吴冶,心下暗叹:这一对姐弟占尽了天下风流,怪不得我这么平凡。
吴冶刚要和杜水说话。看见了地上的姐姐,躺倒的父亲。他惊骇无比,吴音欣见了弟弟,真是喜从天降,虽然不能笑,哭总是可以的。吴冶见父亲已死,放声痛哭。
这时,后面的人追上来,却是黄元和丁成玉,他们奔上来就大骂:“你这贱人,为何刺我师傅。”龙小青冷冷地说:“他是个老畜生,我就要用剑刺他,没杀他已是便宜了他。”
黄元、丁成玉见杜水也在这里,更恼了:原来他们是一伙的!
黄元泼口大骂:“杜大,你这个欺师灭祖的畜牲!竟敢背逆天伦。今天,我不除去你,誓不为人!”
这下,连龙小青也是一惊:怎么又骂起杜水了呢?黄元的骂声刚止,丁成玉上前给黄元一个嘴巴,黄元劈脸一掌打在丁成玉的脸上。两个人互不相让,你一下、我一下、打了起来,谁也不躲。方小在一旁跳起来大笑。还不住地说:“好玩,好玩!”黄元和丁成玉身不由己,自己被一种无穷的柔劲控制着,如陷进漩涡一般,这样打下去,何时是了?心中叫苦,却再也骂不出来。
突然,柔劲一去,丁成玉稳住神,又指着杜水的鼻子说:“小子,你别以功夫高,就可随便戏弄别人,月有盈亏,人有朝暮,你迟早要遭报应的。”黄元上前一巴掌,把丁成玉打了一个跟头,丁成玉一脚踹向他的腿弯,两人又在地上扭打起来。过了一会,两人才住手。
这回再不敢骂了。
杜水说:“我早就等着亏的那一天,可它就是不来。你们两个又这么不争气,我也没办法。”两人肺部气炸了,可不敢再骂,这份屈辱,实在让人受不了。
吴冶这时止住哭声,听杜水把经过略说一遍。杜水劝他节哀,没注意黄元、丁成玉灰溜溜地走了。
方小说,龙小青在路上遇见青城一老唐寸功,顺剑一点,把他的大腿穿了个洞。杜水问为什么,龙小青说:“他和几个混蛋要侮辱我!”杜水哈哈大笑起来:“妙,妙啊,真是翻云覆雨乱了套。这很可能是一场阴谋,你能易容,别人就不能张冠李戴吗?”龙小青沉默无语。
众人把吴诗沉等人的尸体埋了,吴冶和吴音欣长跪而哭。杜水因吴音欣反悔,自动解除前言,就没有必要套近乎了。
良久,杜水说:“吴冶,你姐姐交给你了,告辞。”方小忙说:“杜大哥,我们一起走。”他连蹿带蹦和杜水飘然而去。
吴音欣想说什么,没有说出,只有凄然泪下。龙小青见吴音欣如此之美,又惊又爱,和这样的姐姐在一起,一定开心无比。吴冶见天下双秀聚在一起,激动万分。一个是姐姐,神美无比,一个是爱侣,清丽罕见,自己要保护好她们,绝不能让她们受了委屈。
杜水离了吴音欣,倍感凄凉。师姑不爱自己,这位神仙似的吴姑娘怎么爱自己呢?师姑委身自己,那是遭了暗算,自己又无法解毒,才不得已而为之。这位吴姑娘说爱我,可能是出于感恩之情。我真成了神鬼不收,人不愿见的玩艺了,不错,“哈哈……”杜水自嘲地一笑。方小不明其意,也跟着趁热闹笑起来。杜水更觉好玩,嘿嘿哈哈地大笑不止。
这笑,狼腔鬼调,让人心里发酸。
这样的恶作剧,他们玩了好一阵才停下来。杜水说:“方小,你的妙手天下稀有,你偷我看看?”方小摇头道:“天下人我谁都可偷,就是偷不成你。”杜水淡笑道:“为什么?”
方小说:“你的身手太高了,我还没动手呢,就被你抓住了,怎么偷?”杜水摇头道:“你太看轻自己了。我没那么大本事。”
方小说:“大哥,你传我两招剑法吧,说不定,我能为你出很大的力呢?”杜水歪头笑看了他一看,问:“为我出力?”
方小忙说:“是共同对敌嘛!”杜水说:“方小,你很够朋友,比我聪明,我就把我的功夫全传给你吧。”方小喜得抓耳挠腮,忙道:“大哥,我怎会比你聪明呢?我只有一个小聪明,你可是大智大慧,非我能比也。”杜水道:“你修习我的功夫,要善自悟,不可沾沾自喜、浅尝辄止。”方小不住恭敬地称是。
两人在路上停下来,杜水传了他剑法和真假功。因为他已会轻功,对杜水的武功已入了门,所以经杜水一点,他就豁然贯通,明白了此中的真义,也真正钦佩了杜水的智慧。我的娘!这样的点子如此博大宏深,又前无古人,他是怎么想出来的呢?要是我,揍死也想不出。
看来,天地间有大智者才有发展,这倒不一定要每个人都是大智者。上苍能培养一个巨人,已是不易了。
方小把自己的小剑拿出来,逗得杜水直笑,不住地说:“方小,你真是个活宝,每一件小玩意,都让我笑不够。
方小乐得一蹦,说:“这小剑快着哪,划个布袋,刺人的屁股,—下就成。”两人又是一阵长笑。
他们坐下来,方小又听杜水讲了一会武学的妙理。方小记忆力极强,听一遍,如刻进脑子里一样。他又聪明好思,被杜水一点拨,就一通百通,神迅万般。两人又快活了一阵,方小在杜水面前演了长剑,修了会儿内功,才双双离去。
这两人在一起行走起来,如腾云驾雾,卷起一路惊尘,奔向前面的繁华大镇。
这里的一切方小都熟悉。几年来江湖客常走的地方,常住的镇子,客店,他几乎都逛过,阅历可谓深广,几十年的老江湖,也不如他滑溜。这一次,又得杜水神功,真可谓神龙点睛,要破壁而去了。他和杜水在镇子里东走西窜,不住地向杜水炫示他的博闻,讲些让人忍俊不禁的笑话逗乐。
转来转去,到了一个大酒店。方小一走进去,店小二连忙笑脸迎上,说:“方少侠好久不光顾了!”方小一挥手说:“忙,现在我不又来了吗?快把上好的酒菜端上来。”店小二忙去照办。
有方小在杜水身边,一切都不需要杜水过问。两人刚吃了一会,从外面又进来两个人,竟是林优争和一个姑娘。这女的不是中原人,象西域的姑娘,但人长得极俊俏,神采照人,身穿白衣红花的长裙子。手里拿着一个金闪闪的鞭子。
杜水看在眼里,暗赞天生一对,地配一双。
也许是林优争心情好,也许是他尝到了爱情的甜头,感到人追求爱,是一种本能。出于这种理解,他头次对杜水没有仇视,只是无所谓地看了看这边。方小在一旁说:“林朋友,见了我杜大哥也不说声谢吗?”林优争一怔,随之想了想,笑道:“我对杜水早已谢过了。”
这句话弄得杜水满头露水,不知所云。忽然他明白了。林优争以为不恨我就是谢我了。
于是淡淡地一笑说:“你果然长大了。”林优争冷然一笑,和那姑娘一块坐下。两人情深意厚,看来陷入了情网,对周围的一切理也不理,方小轻轻地说:“大哥,咱弟兄算完了,连个媳妇也弄不上。”杜水觉得奇怪,方小这小子如此雅儒怎会和我一样当光棍儿呢?定是这小子胡说八道。
那个少女并不避人耳目,把玉手放到林优争的手上,面带微笑。那神情怡静安祥,充满母性的光辉,林优争似有点陶醉,也专注地用目光爱抚她,这功夫,一阵喧喝,从外而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老者,黑衣蓝帽,腰里掖着一个铜烟袋。烟袋头有茶杯口那么大,明显是既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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