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梆梆地击在后脑，将她打晕下马。

    仿佛有些细风吹在脸上，西鸾在树叶的沙沙声中慢慢恢复了些许神智，只觉得四肢冰冷，似乎被绑在木桩上，无法动弹。

    眼睛一时还不能睁开，吸髓裂骨般的痛楚仍在脑际萦绕。

    “捉这个人干什么？”耳边响起一个男人不满的声音，“旻大小姐，这样太莽撞了——在那种人多的地方胡乱动手，若不是我们帮你，早晚会招来凤人武士……”

    “旻……”正是那瘦汉的声音调侃道，“这个小白脸有什么用处？难道你看上了他，要抬回去当女婿？”

    先前那男人也笑道：“不错，这小子长得不错，连我看得都心痒痒的，何况咱们的旻大小姐……”

    “胡说……”旻的声音冷笑道：“你们懂什么，我这样做自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为何不说出来？”

    旻哼了一声，并不理他。

    这时却有第四个人的声音道：“旻，我相信你此举定有缘故，然而我们此行另有重要目的，应避免节外生枝才是……”这应该是那个使断剑的少年。

    旻冷冷道：“你们急什么，我答应你们的事情必定会做到……”

    几人言语争执，倒令西鸾渐渐恢复了更多，强忍头疼，试着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偷偷打量身边环境，终于明白自己被缚在林中一棵树上，不远处站着旻和她三个同伴——其中两个正是曾和自己交过手的瘦汉和少年，剩下一个白胡子矮个老头，手里提着一段马腿骨棒槌，多半就是偷袭并打晕自己的人了。

    白胡子将乱玉提了起来，不禁赞道：“这把剑真是极好，一下子便将日少爷的宝剑击断，若将它送给干哥，他一定喜欢……”

    瘦汉不以为然道：“剑虽好，终不及“巨鸾王”这名头有用——我们还是赶紧去杀盟城易要紧……”西鸾听到此时，心头一震，这才明白——这些人竟是以易为目标的刺客，旻也是其中一员了，只是为何与“巨鸾王”扯到了一起。

    只听白胡子道：“这里有外人，我看你还是少说为妙……”

    瘦汉冷笑道：“担心什么，这小白脸现在是我们砧板上的活鱼，我们要杀便杀，还怕他跑了？”

    旻向西鸾看了几眼，不禁笑道：“一时没有发觉，原来你早已醒了……”其余几人一听，都围了过来。

    第五章 山峰(5)

    西鸾早知如今形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心中拼命寻找对策。

    白胡子绕着她转了一圈，说道：“这小子武艺不错，就是长得像女人，让人反胃……”他虽然胡子发白，然而仔细看，却是易容的假须，其人年纪并不算老。

    旻笑道：“她本来就是女子……”说罢上前把西鸾的玉簪取下，打开辫子，令长发垂下。

    瘦汉、白胡子等人先是一愣，待再次定睛看去，果然见一秀丽的女子出现在面前，这才恍然大悟。

    白胡子看了看旻，又看了看西鸾，不禁叹息道：“这些女子究竟犯了什么糊涂，不去纺织养蚕，却玩起刀剑来了……”

    那个被称为“日少爷”的少年问道：“旻，她究竟是什么人？”

    “她是盟城易的女人……”

    众人一愣，“真的？为什么不早说？”

    “这一路上，你们啰嗦不断，可给我机会说话吗？”

    白胡子将西鸾打量一番，问道：“那她为什么不在盟城易的身边，又为什么装扮成男人？”

    旻冷冷道：“可笑！”

    “可笑什么？”

    “自然是你可笑……，这些问题你该问她才是，我哪里知道。”

    这几个人大概早惯了她的言语，便不再与她多言。

    白胡子向西鸾笑了笑，道：“小姑娘，我们本是好人，但因为你是盟城易的女人，恐怕今天要受些折辱。不如这样，我们问你什么，你要老实回答，若我们听得开心，便免了你的苦楚，否则的话，我们可能会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西鸾尚未答话，旻却在一旁冷冷道：“说出这种言语还自称好人，虚伪无耻……”

    瘦汉道：“她是盟城易的女人，该怎么对付她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你既然把她绑来，就应知道我们会怎样做……”

    旻点头道：“我自然知道。但我却不会自诩好人……”

    瘦汉大怒，但似乎对旻十分忌惮，终不敢和她翻脸，只好扭头不语

    少年来到西鸾身边道：“我想你该猜得到，我们是盟城易的死敌，这次专为杀他而来。你既是他的女人，只好对不住了……”说罢接过白胡子递来的乱玉，“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若答得好便罢，若有一个我们不满意，我便……”说到这里，忽然扭头看了看旻。

    旻冷笑道：“便怎么样？便扒她的衣服是不是？你们男人也就这几个招数用得方便……”

    少年眉头一皱，道“……我便在你的脸上划上一刀，若有两个不满意，便划上两刀……”瘦汉和白胡子听了直撇嘴，都觉得如此糟蹋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儿实在是太过可惜了，但也清楚这日少爷正讨好旁边那婊子，自然不会当着她的面儿对别的女人怜惜太多。

    旻看着他两人的表情，猜出他们的想法，只是冷笑。

    西鸾自知惨祸将至，连忙道：“旻，我救过你……，你怎能让他们这样对我！”

    旻一愣，冷笑道：“胡说，你何时救过我？”

    “在库拓的时候，若不是最后我放开你的手，你怎能逃脱？”

    当日之事，对于旻来说既是憾事又是幸事。虽然没能为父报仇，但全身而退已极为难得。那晚她混入凤军中本已抱必死之心，后来刺杀失败，被纠缠在地上，耳听无数敌人不断赶来，想象自己将被凶恶暴徒报复折磨，不禁万念俱灰。岂料那女奴的手忽然松开，登时令她燃起了逃生欲望，一跃而起，如野兽般没命狂奔才得以逃走。那时候她头脑混乱无暇思考，以致事后每每想到此事，常常觉得后怕，若再晚上片刻，惨况无法料想。西鸾此时一言，勾起了她种种往事，不禁呆住了，半晌无言。

    瘦汉见众人默不做声，不耐烦道：“这娘们拖延时间，不要听她胡说八道……”

    旻并不理他，起身来到西鸾面前，“你说当时是你救了我？”

    “不错……”

    “可笑！当时我是刺客，而你是盟城易的女人——你为什么救我？”

    第五章 山峰(6)

    “……，因为你的匕首上有巨鸾的印记……”

    瘦汉忽然大笑起来，“我刚才听你说得郑重，本有三分信了，谁知你还是胡说……。我们几个虽然是巨鸾人不错，旻大小姐却是库拓人，她的东西如何会有巨鸾标记……”

    白胡子听他泄了众人的身份，连忙向他瞪眼。瘦汉却浑然不觉，仍然自说自的。旻摆手止住他，道：“她说得不错，那天我用的匕首上确实印着一只巨翅鸾鸟——因是别人送给我的……”此时她已信了大半，想了想又问道，“你与巨鸾有什么关系？难道仅凭那标记便救了我？”

    她这话算是问到了重点，而西鸾却早已盘算许久，是不是把自己真实的身份告诉他们。除了旻以外，其他三人显然与巨鸾有些不寻常的渊源，不过绝不是玉白凰的人，多半是番奴控制下三鸾部众。对于这些人来说，自己这个先王遗女的身份究竟算是有益还是有害呢？虽然同为族人，西鸾却感到他们比玉白凰的手下危险得多。

    “因为我也是巨鸾人……”她最终拿定主意道，“我是先王六王弟的家人……”

    众人面面相觑，“这么说，你是玉白凰手下的了？”

    “……是。”

    旻有些疑惑，向少年问道：“玉白凰是谁？”

    “是当年巨鸾王六弟的遗孀，自称‘玉白凰’，据说是只母狐狸……”

    西鸾佯装大怒道：“你是什么人，不许侮辱我们夫人。”

    少年摆了摆手，“罢了，我们毕竟也算同宗，玉白凰这人虽然不可理喻，却也不该与她交恶。把她放了吧。”

    白胡子摇头道：“不好不好。日少爷，这里面还有疑点，她既然是玉白凰的人，怎么跑到盟城易的身边去了？还帮助他抵挡刺客。”

    “我奉夫人命令到凤人身边卧底。当时盟城两个王子不和，夫人打算要他们自相残杀互相削弱，才要保住盟城易的性命……”西鸾信口说道。

    众人半信半疑。

    白胡子忽然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蕊妆……”

    白胡子点了点头，又问道：“你的父亲是谁？”

    西鸾忙应道：“他叫做‘青叶’……”她本来以为白胡子没听说过这名字，谁知他点头道：“原来是他，我认得。”

    旻忽然眼神一变，急忙问道：“‘青叶’？是不是相貌清秀，身量不甚高，瘦瘦的一个人？”

    白胡子点头道：“不错，我几年前见过他……”

    旻猛向西鸾道：“你一定胡说，青叶不过二十几岁，怎么可能有你这么大的女儿？”

    西鸾登时叫苦，正想办法强辩，白胡子却哈哈大笑，“旻大小姐，这是你不了解了。玉白凰的部众当年曾参与守卫古鸾城，成年男子大多战死，剩下许多孤儿寡母。后来玉白凰下令，幸存下来的每名男子要收养十个失去父亲的孤儿，供养他们长大，不分男女都要教导习武……。青叶当然不会有这么大的女儿，应该是她的养父，也是武术老师……”

    旻这才缓和，对西鸾的脸色改善许多。

    西鸾这边其实也是恍然大悟：怪不得青叶年纪轻轻，却有蕊妆这么大的女儿。

    白胡子道：“日少爷，这小姑娘是玉白凰的人已是无疑了——若她是凤人，绝对不会识得青叶。”

    少年点点头，向西鸾道：“好吧，没想到你为了复兴大计，竟肯委身侍奉仇敌，倒也令人佩服。我是巨鸾将军武干之子弘日，既然大家是同宗，便放了你吧……”

    不料白胡子却摇头道，“不可……。日少爷，如果我们放了她，刺杀盟城易的计划便会被玉白凰知道了，到时无论我们成功与否，都会惹出太多麻烦。再说这女孩子对盟城易十分熟悉，可以助我们成功的……”

    西鸾那里甘心，正在想办法，却听旻冷冷道：“你们这些男人究竟有几次说话算数的？她是凤人，你们不放；她是巨鸾人，你们也扣下，实在令人失望。”

    第五章 山峰(7)

    弘日摇头道：“旻，我知道她救过你，你便不忍伤她，但此次关系重大，只要我们取到盟城易的人头，一定还她自由……”

    旻冷笑道：“说得好听，只怕等你达成了心愿，又恐她泄露你辱及玉白凰的言语，还是会杀她……”

    弘日脸色变了几变，道：“旻，我终究是你的男人，不要总是顶撞我……”

    旻大怒道：“什么‘我的男人’？你也配？”挥剑将绑缚西鸾的绳索斩断一根。

    瘦汉见状连忙拔出剑来，白胡子抄起大骨棒棰，弘日则手执乱玉。

    “旻大小姐，你再胡闹，我们便要不客气了……”

    旻充耳不闻，又一剑斩断一根绳子。瘦汉大吼一声冲了上去，白胡子紧随其后，将旻夹在当中。弘日犹豫不决，站在后面。

    西鸾只有两脚能动，拼命挣扎，但另有绳索紧紧缚住全身，令动弹不得。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人影从天而降，正落在弘日的身上。倒霉的少年正考虑如何说服任性的女友，不料上方受袭，连忙挺剑上刺，却捅了个空，那人影猛捉住他的手腕一拧，反手将乱玉夺了过去，随即一道玄光扫在他脸上，鲜血飞溅，疼得他哇哇大叫。

    旻、瘦汉、白胡子三人毕竟是同伴，一见有外人来袭，立即罢斗一齐朝来人杀去。

    西鸾在一旁看得清楚，来人正是与她分别不久的宽，不知为何竟在此地出现。他的力气远胜西鸾，挥动乱玉，势大力沉，可谓“无坚不破”，而对手三人刚刚内讧，相互还有猜疑，结果以三敌一反而拿他束手无策。

    白胡子见日少爷捂着脸，心中焦急，向瘦汉一使眼色，两人配合攻击。宽早知对手本领高强，不敢收剑后退，反而继续硬攻，只听一声暴喝，骨头棒槌被乱玉一剑切断，白胡子被余芒割破前胸，一跤跌到旁边。与此同时，瘦汉的剑也戳在宽的身上。他忍痛用手扣住剑锋，乱玉化作飞弧，又将瘦汉的铜剑毁掉，随后将手中断剑猛抛向旻。

    旻见他如此悍勇，不敢轻视，忙后退凝神。

    宽见众人后退，哈哈大笑，突然跳到西鸾身边，劈开缠在树上的绳索，一把将她扛在肩上，快步向山林深处逃去。

    众人这才知道他的目的本是西鸾。

    被破相的少年抹着脸上的血水，恨然道：“混账，他受了伤跑不了多远，大家一道快追……”

    旻见他脸上受伤，心中有些不安，连忙撕下衣袖给他包扎。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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