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而有一两只野狗掠过,但只是那一下子,又恢复了沉静。
夜深了。
此时楼上的客人,寂然一空,早已回到楼下寝室去了,伙计们正在抹椅擦桌,整理着杯盘狼籍的局面。
北双微笑着站起身子,步下楼梯,走向睡房。
轻轻掩上房门,北双走到窗畔,启开窗门,凉清沁人心脾的夜风伴着银练似的月光迎面扑来,微眯着眼,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去,像是要吐出心中的愁闷。
北双微笑着站起身子,步下楼梯,走向睡房。
轻轻掩上房门,北双走到窗畔,启开窗门,冰清沁人心脾的夜风伴着银练似的月光迎面扑来,微眯着眼,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去,像是要吐出心中的愁闷。
室内靠墙的一角,摆着一张单人木床,白床单,红绸被,窗边放着一张竹制小几。几上放着一把白瓷壶和几只陶土茶杯,墙上挂着—张山水画,布置虽不堂皇,但也清新淡雅。
北双走到床旁坐了下来,俯身从床底下拿出两柄长剑,横放在枕头边,便宽衣解履,熄了桌上的油灯,仰头便睡……
双手露出被外,叠放在头下,北双轻咬着下唇,两眼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
微弱的昏黄月光,在他瞳孔里跳跃、闪动,似乎他又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那曾经使他心颤神醉,梦魂牵紧的面庞,是的,叫他如何不想她?两个月来,他从九仞山南来,六十多个日子,在不同的客栈里,总是不能抛弃习惯的发呆。的是,存有着太多的回忆和创痛。
尽管多少年,他学会了克制与忍耐,但那又是何其的残酷!不是么?一片漫漫的漫漫的黑暗向他袭来,打了一个冷颤,一阵冷,透心的冷,他不能自持,泪,像泉涌般的夺眶而出,男儿不掉泪,只是未到伤心时,但这些,又怎能抒尽他心中的悲愤痛苦?哦,太残酷了,竟然连自己的终身伴侣也无法保护,眼睁睁看她死在自己怀里。
北双微微抽搐着,但仍木然的瞪着油灯,虽说两个月的时间不长,但也足够让他整理紊乱的愁绪与伤悲,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既然成了不能否认的事实,一切消极的哀伤,都无补于事,那么,为什么不爽快一点呢?苦涩的一笑,北双挪动着呆然的视线,机伶伶的想下去,太恐怖了,两个月,那暗淡无光的日子,够消极,够堕落,整日埋于哀痛伤悲,沉缅于烧刀烈酒中,不苟言欢笑,真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就是扬威四海,名传五岳大名顶顶的无影双剑浪客,与昔日怎能比拟,甩甩头,用力的、北双伸出两手,抚摸着双颊,哦,够消瘦,够颓靡,凄凄的,一声落莫的感慨叹息,轻轻的从北双口中吐出。
为今之计,自是追索仇人,为爱妻报仇,为爱妻报仇,可是,仇人?……一丝飘渺茫然掠过北双的星眸,莽莽武林,谁是仇人呢?……
这,是他此次重现江湖的目的,当然不会放此放弃,天网恢恢,穷毕生之力,茫四海之涯,也要亲自血刃仇人,以祭亡妻在天之灵。
“当当当……邦邦邦……”
远处轻轻传来报时的铜锣声以及梆子声,哦,是三更天了。
北双眨眨眼,仍未感觉睡意侵袭,两个月来,已习惯了失眠。
脑际又闪速的转动着,一路南来,落寞寡欢,江湖似是平静,一如自己五年前初涉江湖一样,风和浪静,嗯,现在可要掀起一番漫漫的滔天杀劫了!似乎,他又闻到了浓浓的血腥,不足以奇异,江湖上曾赠给他一个外号——血煞星,凭此,就足够了,血煞星未曾留予对手全尸,这是惯例,这是现象,说明着血煞星的心狠手辣,武功登峰造极,对么?又为什么能怀疑那即将掀起的血流来临呢?
北双闭了闭眼,咕动了一下喉头,感到喉中有些干涩,侧了一下仰卧的身子,伸出右手朝小几上的茶壶摸去……
忽地,北双猛地缩回伸出一半的右手,垂放于胸前,两眸闭合,作成侧睡的姿态。
是的,凭他精湛的功力,他不会听错,屋外,正来着不少的“客人”。
北双心中闷然一笑,拔毛到老虎头上来啦,这有得可瞧,姑静之,且待那些吃错药的朋友如何来着?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忽地至北双窗前停了下来,北双凝听着,嗯,至少有七八个人。
半掩着的窗户,叭的一声,陡地被人推开了,接着一条人影电掠地射进来。
藉着皎洁的月光,仍可清楚的看清来人。
但见来者竟是个女的,嗯,女的,模样儿以及轮廓似是不坏,身材娜袅窈窕,穿着一身红色紧身束装,右肩露出一柄亮森森的剑把。
“谢一呈,天蛟堡来会你了!”
北双仍是寂睡之态,闻言之下竟是个女的,心里一阵好笑,好哇,竟把自己当作那个下三滥了!少爷就不吭气,看你怎地?”
红衣女郎见对方竟无动态,似是气怒已极,柳眉扬了几扬,又是几声娇叱:“姓谢的!
别装死了!呆会,有你睡的,你又何苦怕睡个不够呢?”
仍是沉寂如常,一无所应,床上之人兀是硬挺不动,而且还拉出几响酣睡之声。
够气人!红衣姑娘柳眉倒竖,美目含煞,蓦地双掌猛扬,朝着假寝的北双,当头就砸了下去。
“就让本姑奶奶劈了你,再到阴间去装神作鬼吧!”
一掌击出,顿觉一阵飚风夹含着咻咻的掌声,卷起排山倒海的劲力,罩向北双,那么的凌厉,那么的倏忽。
“够狠!”
就在掌风沾到北双衣衬边时,忽地一个白影嗖的一声飞出窗外,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只那么一瞬眼,不,甚至没有,一刹那,短短的一刹那的一刹那,狠字尚回荡于耳边,竟然白影已活生生掠出窗外,真的,像影,看不清的影……
红衣姑娘蹬蹬的猛然退后两步,望着稀烂的木床怔怔发呆。
俏脸上,布有着太多的骇异,一双美眸瞪得老大,樱桃的小口微微的张着,显示出心头中的惊骇。
就几乎同一个时间,不容她不相信,她确实是听到,听到那如冰碴子的语音,和外面的惊哗声:“我不是出来了么?你,姑娘还等着什么?”
一个倒飞,如箭掠出窗外,天,他遭受她猝袭的人,竟然的生生的立在她眼前,嗯!还正对着他含着古怪笑意咧!
只见北双此刻悠闲的负着手,昂立当中,八个黑色劲装大汉,手持着金刀,团团围着他。
“怎么了姑娘?”
北双习惯的一笑,但语气是那么的冰冷,不带一点人情似的,朝着七尺外的红衣姑娘冷冷的说道。
如梦初醒,红衣姑娘双目陡现炽烈杀机,双颊蒙上一层冷霜,一步步的朝北双走近,离至四尺时,呛的一声,肩上的长剑已然脱鞘而出,在淡白的月光掩照下,泛着冷森森的光茫,微微一抖动,划出了点点的剑影,薄红的小嘴用力一抿,红衣姑娘冷叱道:“谢一呈!看本姑娘‘冷蛇蝎’能否称量你?”
“冷蛇蝎?你是单成的丫头单桂珠?”
“不错!正是你家姑奶奶!你这卑鄙龌龊,下流无耻的江湖鼠辈,我真替你感到羞耻,懂么?下三滥,我替你羞耻!”
吃吃一笑,北双悠闲的挪动脚步,夜风掀起他白色的劲装的衣衬,乍看是如此朦胧,且又是如此的潇洒,如此脱逸;但见此刻他似是见着忍噱不住的事情,那么的好笑,那么轻蔑的笑。
不是么?曾几何时他被人如此数落过,而且像待宰之羔羊,候毙之犯人?当然,也曾有过瞎狗眼吃错药的人向他鬼叫,眨了一眨眼,嗯,眼前就是一个。北双有趣地望着她,红衣姑娘,冷蛇蝎单桂珠——一个黄毛丫头,昔日亦略有耳闻,心狠手辣。唔!多少与她外形相配,的确是个蛇蝎美人!
单桂珠一看北双竟然望着自己发笑,一股被侮弄羞辱的意味涌上心头,一声冷叱,手中长剑似一条花龙,卷扬着片片剑影,那么令人不眨眼的向北双面门砍下。
眼皮撩也没撩的,仍是兀自吃吃生笑,北双理也没理那凌厉的一击,淡然的冷声道: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声音尚在空气中流转,北双忽地像一团白雾,被一阵散风吹散似的,那么令人不能相信,竟然硬生生的消失于地。
单桂珠只感眼前白影一晃,便消失对方人影,不禁大骇,一收招势,就待变招换式,但眼前的情景,却使她心头猛震,瞠然木立,愣然的出神发呆。
天,你看,眼前不是正立着他么?悠悠然的,那么的安祥,那么平静,就好像不在作生命之搏,而是在品欣夜色,闻香视花,哦,还含着那令人可憎,令人气结的微笑,而且,是朝着自己,单桂珠脱口道:“你,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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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活现刁蛮冷蛇蝎
“启禀姑娘!”忽地一个浓眉大眼的劲装大汉赶步上前,朝着单桂珠行一礼,恭声的说:
“据属下弟兄报告,晚间在客栈中所见谢一呈身着蓝色长衫,腰挂单剑,似乎眼前之人……”
单桂珠美目圆睁,望了一下北双,满怀惊讶的打断黑衣大汉的话问道:“余堂主,你是说他不是谢一呈?”
余堂主躬腰,惶声答道:“是的,属下猜测他不是谢一呈!”
单桂珠挥了挥手,说道:“你退下。”
“是,姑娘!”
余堂主跃退数步,凝注着场中,似是注意场中随时的演变。
舐了舐下唇,单桂珠伸手一指,朝着北双问道:“说,你是什么人?”
“不敢 区区只不过是个卑鄙龌龊,下流无耻的江湖鼠辈,不是么?方才,姑娘你自说的!”
北双睇着地上颀长的影子,看也不看她的,那么的狂傲,那么的称浪!一字字的,像冰珠子,自他齿缝中冷冽的嗤出
一股特有的傲气,一股深切的恚忿,涌上她的心头,一晃亮森森的长剑。
单桂珠冷然的道:“本姑娘不杀无名小辈,你虽非谢一呈,但一丘之貉,一百步与五十步之差,看你油头粉面,也绝非好东西,天蛟堡的地面上也容不了你张狂!”
“很好,早就想与你井底之蛙,狂妄自大的天蛟堡较量较量,来吧,就先称斤称斤你,待明个儿踩扁你那夜郎白大,猪八戒照镜子,不知丑劣的天蛟堡!”
一阵蒙蒙的杀意迅即的从北双两眸掠过,缓缓抬首,凝睇着单桂珠,那么的冰,那么的冷说道:“嗯,姑娘,我是说踩扁!天蛟堡,是什么东西?雕虫小技,贻笑大方!是么?”
“住口!无名小子!你他妈的,此地有容你张狂的!”
一支泛着冷森森的金刀,随着声音的落下,一条黑色人影如箭的激射场中,手中金刀横横的朝着北双腰间切去。
此招看似平淡,实则阴狠无比,尤其加上凌快的速度,以及出奇的不意,端是一招利招。
“微末小技,何足眩耀?”
一阵冷叱自北双门中传出,但见他不慌不忙的身子一挫,让过冷嗖嗖的刀锋,身子有如游龙般的快速,那么不可思议地猛跨一步,左手猛地向上一拍,右手斜斜切下。
于是一阵狂叫以及兵器落地声,那么清晰的,那么凄厉的,划破了这静谧的夜,幽幽不绝,令人毛发悚然。
但见五丈外,躺着一具血淋淋的尸首,半边脑袋也已被打碎,白白的脑浆和红红的鲜血并流,全身微微搐动着,仅剩一颗的眸子,那么的茫然,那么的虚无,那么空洞的张着,哦!
像一颗死鱼的眼珠,是那么的令人恐怖悚然,不甘的咽下最后的一口气,寂寂然的不动了。
一阵窒息的感觉,涌上那些旁观者的鼻口,谁也不相信那是真实的。
场中的空气似是刹那凝冻起来,静静的,似乎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也可以听到,混浊而急促的呼吸声,在他们——包括冷蛇蝎单桂珠,喉咙里,那么艰难的吐出,像木雕般的,呆呆的站着,望着那具不会动的人发呆!
脑中的意识似是刹地停止运转,一片空白,他们忘记了此刻立身何地,做何事,呆立着有如一座座的石雕像。
是的,怎不叫他们的像木雕,像石雕像?那躺在地上的人——余堂主,武林的好汉,天蛟堡的高手,只一个照面便叫人摆平了,能不叫人发呆?不叫人窒息?更何况连对方的身形瞧也没瞧清的。
“咳,见笑了!”
一声轻咳,传至他们的耳膜,嗡嗡的作响,宛如恶梦初醒,个个翻过脸来,带着惊悸,死亡的惊悸!
那么冷酷,不再使人感到潇洒,是恶魔的附身,是令人感到死亡气息的索命者,拂了拂遮住面孔的剑穗,北双夷然的一笑:“嘿!嘿!时光宝贵,还有哪位有兴趣请来陪咱玩玩?”
“你鬼叫什么?你爷就来了!”
刀随话落,一条人影倏地忽飞而入。
只见漫天刀影,有如一层光幕,丝丝的朝着北双罩去!
“是索命鬼,你是鬼爷,就烦你向阎王叩拜吧,在下送了!”
一条白影像棉絮似的,猛地一飘,向之一仰一沉,陡见一声厉嚎杀猪似的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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