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人家功力奇高,行踪飘忽,有意作要,不愿相见。
所以二人不知不觉的,折腾了大半夜,奔波不下百里,仍无所获。
直至天泛曙色,眼前悉是石浪松涛,冷老不禁微愕道:“咦!咱们已经到了‘西海门’啦!”
并倏闻有人娇唤道:“愚姊在此,云弟快来!”
入目猝见十余丈外,一株白皮古松之下,玉立一位美艳少妇。
燕凌云更一眼就认出,赫然竟是自己青梅竹马之交,年前为南海老怪掳去的世姊祝灵姑。
且如今已不复是当年弱不禁风模样,身着粉红罗衫,背插长剑,杏脸含春,在妩媚中透着极为矫 健。婷婷俏立,宛如万绿丛中一朵怒放的红莲。
加上体态丰盈,曲线毕呈,别具一种少妇特有的,引人遐思风韵。
何况其乃燕凌云童年爱侣,又是久欲前往南海营救之人,请想在此相逢,怎能不喜。
但觑他,立忙飞步趋近,欢声道:“灵姑姊怎能至此?”
分明他言中之意,是讶异南海诸怪,何以会轻放伊人?
只是祝灵姑,却含情凝睇,噗嗤一笑,不着边际的答道:“姊姊也有两只脚呀!”
立又妙目一瞟问道:“我不能来么?”
燕凌云摇摇头急答道:“不!”
随更快慰的续道:“这倒省了小弟南海一行了!”
本来他这是一句实话。
可是祝灵姑,竟小嘴一撇,幽怨的说道:“姊姊年来已经望眼欲穿啊!”
并螓首微摇,轻喟道:“听说云弟已有不少红粉知己,姊姊只当你不会再念旧情了呢!”
燕凌云不禁胀红了脸,赶忙接口道:“灵姑姊千万别误会,小弟之所以迟迟未到南海营救,确是另有苦衷,一时难以分身哩!”
祝灵姑又面带不释的,手掠云鬓,淡淡问道:“什么苦衷呢?”
接着更两只乌溜溜大眼注视,轻叹道:“我知道,那准是被什么有情有义的心上人绊住,是不是 ?”
她既突然在此现身,又一见便出语含讥,酸溜溜的口吻溢於言麦。
是故燕凌云,一时反讷讷不好作答。
半晌,才微喟道:“此事一言难尽,容当细告!”
且抬脸问道;“姊姊途中可会见到林英贤妹?”
祝灵姑点点头,反问道:“云弟还记得她么?”
燕凌云毫不迟疑的答道:“英妹年前,曾在乔粧中与小弟倾盖相交,怎能相忘!”
祝灵姑闻言展颜一笑道:“那就好了。”
稍停又妙目斜睨问道:“据说她曾为你投江自尽,险些葬身鱼腹,如此情义,云弟将何以处之?”
燕凌云缓缓答道:“小弟视英妹如手足,过去如斯,自然将来也是始终不渝!”
祝灵姑螓首微摇道:“只怕英妹意不在此呢!”
燕凌云不由愕然问道:“姊姊知道英妹意欲如何?”
祝灵姑嫣然一笑道:“书呆子!翩翩君子,淑女好逑,你知道吧?”
更粉面一整道:“这也就是姊姊一半的来意。”
燕凌云立刻接口道:“小弟不能有屈英妹。”
并毅然道:“过去九华林老前辈便暗有所疑,英妹含寃未白,如此小弟其将何以为人,谢谢姊姊好意。”
祝灵姑却口角微哂间道:“要是九华林老伯也同意呢?”
燕凌云摇头道:“这是不可能之事。”
祝灵姑又*紧问道:“要是可能呢!”
燕凌云依然不住口的答道:“不可能,不可能!”
於是祝灵姑,马上粉面微沉,凝视说道:“我知道云弟的心,另外还有一位白女侠,昨夜已被英妹请到,互相言明,这也不碍事呀!”
原来玉观音无故失踪,乃是被她们引来啊!
燕凌云闻言,顿时急问道:“她们呢?”
祝灵姑神秘的一笑道:“也在此山中。”
随又看了远立的冷老一眼问道:“那是何人?”
燕凌云立忙答道:“这是始信峯冷老前辈,小弟为姊姊引见如何?”
祝灵姑摇摇头道:“不!”
更柳眉微扬道:“白女侠无恙,云弟不妨嘱其先回,咱们再作长谈。”
听口气,她似乎不愿和生人相见。
因此燕凌云,也就如言往告冷老,并请顺道知会凌骆二女。
当然寒梅处士,十分知趣,一明就里,便毫不疑有他,立刻放心作别回山。
这时太阳已经升起,仰视云蒸霞蔚,四顾悉是苍翠的石海林海,不禁使人胸襟为之一爽。
最是祝灵姑,立又柔情万种的向燕凌云娇笑道:“告诉你,姊姊年前倒是因祸得福,已为南海恩师收为门下,小有所成,现时可不虞再受人欺了!”
并得意的,吐气如兰悄声道:“咱们仇人,已经擒到,该怎生处置呢?”
不消说,她所指的仇人,必是洪泽湖水寇,那位落鬼岩大弟子,混江龙了。
燕凌云顿时急问道:“人在何处?”
祝灵姑一面点头答道:“就在此间。”
一面轻移莲步引导燕凌云向侧方走去。
只见七八丈外,一座磐石之后,倒剪双臂,捆缚了一个魁伟雄壮的大汉,果然正是吴霸。
虽然此人,过去燕凌云曾恨之入骨,立志习武,欲加手刃。
但如今却不知何故,眼见其目视祝灵姑,竟毫无怨色,颇有英雄气概,却有些不忍加害起来。
反是祝灵姑,一脸寒霜,娇叱道:“吴霸贼徒,你看是谁到了?”
更一掣背上长剑,迎风电闪暍道:“今天便是你的报应临头!”
不过她,尽管嘴里这样厉声斥责,但掌中利剑,却几次欲前又却,也不知是她素未杀人临场手软,还是另有他情?
更迟疑者再,突地倏转娇躯,银牙一咬,将长剑向燕凌云掌中一塞道:“云弟快取这贼徒性命,为咱们消恨!”
看情形,彷佛她是自己难以下手?也好像是有意要把这场积念,让个郎发泄?
但觑燕凌云,马上接剑在手,看都不看祝灵姑一眼,便大踏步趋前,猛翻右腕,塞芒疾吐,朝混江龙分心就刺。
一时直看得祝灵姑,陡然浑身发颤,赶忙以袖掩面。
不清说,她之所以不自主的如此,显然是暗中尚有不忍之故。
如论眼前形势,无疑混江龙也必顿时了账。
可是那知正当她心作此想之际,竟猝闻吴霸口音高暍道:“吴某可杀而不可辱!”
且开眼一看,却见混江龙不但未死,反绕身捆缚齐断,穴道全解,面带困惑之容,昂然与燕凌云相对而立。
这种事,顿使祝灵姑十分诧异,立刻颤声急问道:“云弟怎不杀这贼徒?”
燕凌云摇摇头答道:“小弟近来有两不杀之戒!”
祝灵姑柳眉微蹙问道:“是那两不杀啥?”
燕凌云先看了混汪龙一眼,然后缓缓答道:“第一是不杀无力抵抗之人!”
察言观色,分明适才吴霸浑身捆绑和穴道,都是被他所解了。
於是祝灵姑,立刻面色一沉道:“现在该搏杀他啦?”
燕凌云又摇摇头答道:“小弟还有第二戒,‘不能未教而诛’。”
更将长剑交还祝灵姑,微微一笑道:“何况吴寨主当年虽属用强,据闻事后尚对世姊不薄,二位多少总有一些夫妻之情,小弟又何忍以往日之念,徒告恶果呢?”
这样话,在他本是实言,年来便作如此之想。
一旁混江龙吴霸,也巨目闪出感激的光辉。
只是祝灵姑,却顿时娇嗔道:“胡说!”
因为她如果默认,则显得对燕凌云倒是虚情假意了。
其实此际祝女,暗中矛盾已极,既欲青梅竹马爱侣,重拾旧欢,以遂童年美梦,又对混江龙婚后屈意以承色笑,百依百顺,许多好处,难以相忘,确如燕凌云所说,不无夫妻之情。
惟其如此,所以心头委决不下。
亦因此之故,才意欲假手个郎。
自然设或燕凌云,果真手刃吴霸,也就无异心许彼此破镜重圆,不能相弃了。
那知个郎偏偏出她料外,竟然亦不肯下手,并还说出那等话来。
是故祝灵姑,反而一时势成骑虎,左右为难。
终於半晌,才狠瞪了燕凌云一眼,恨声道:“你不杀我杀!”
顿时长剑一起,“白蛇吐信”,欺身直前。
只是说也古怪!
此际混江龙吴霸,却不闪不让,坦然受戮,仅一声长叹道:“愚兄过去一念情痴,铸成大错,今
天只要贤妹消恨,我死也无憾了!”
想不到这位水寇,还是一个多情的种子。
不过这时祝灵姑,似乎已下了极大决心,毫不为动,依然剑洒寒光,直取要害,眼觑混江龙便要
血溅当地了。
那知正於此时,倏地燕凌云喝声:“且慢!”
并人影一幌,如同电光石火般的,将祝灵姑长剑抢到手中,向吴霸正色道:“阁下堂堂一表,想
来本质定非恶人,此后能知过向善么?”
混江龙慨然答道:“燕少侠以德报怨,金玉良言,吴某安敢不尊!”
接着又微叹道:“其实在下自与令世姊成婚以来,一切言听计从,从未妄杀一人,早已非复当年
,不再为恶了啊!”
燕凌云点点头微笑道:“如此最好。”
可是祝灵姑,却从旁十分不安,向燕凌云念念的问道:“云弟!你这是何意?”
燕凌云含笑答道:“依小弟看来,天下事,不如意常八九,二位既是木已成舟,世姊何妨忘却过
去,化怨偶为佳偶呢!”
混江龙也现出一副希冀之色,目注乃妻,嗫嚅的说道:“务请灵妹屈加宽宥,勿再耿耿於怀是幸!”
且长长一叹道:“愚兄年初孤身前往南海犯险,便是只求同死赎罪,虽然不幸遭擒,备受凌辱,
但对贤妹绝无怨言,此心惟天可表!”
他言些话,大约全是不假,以致祝灵姑,低垂螓首,默默无言。
良久,才倏地向燕凌云幽幽的问道:“我的事,云弟一再擅行作主,你的事,是不是也依从愚姊 呢?”
燕凌云立刻答道:“世姊请说!”
祝灵姑马上接口道:“我要你允诺英妹婚事,同列本门!”
原来是这种要求,八成她是负有任务前来了。
燕凌云也毅然答道:“这两件事,小弟都歉难从命!”
祝灵姑接口问道:“难道英妹配不上云弟?还是本门辱没了你呢?”
燕凌云摇摇答道:“非也!”
并又含笑反问道:“世姊该不是奉有师命吧!”
祝灵姑又柳眉微挑娇声道:“这是好事呀!”
燕凌云淡淡答道:“在别人或是不假,惟有小弟不能!”
“这是何故?”祝灵姑紧接着*问。
燕凌云又缓缓的答道:“英妹之事,适才已经言明,关於同列南海门墙,小弟已会过会师,对我无益。”
祝灵姑不禁愕然道:“难道本门艺业,在云弟看来,已毫无足取么?”
燕凌云摇摇头答道:“那也不尽然,只是非小弟所愿!”
祝灵姑又秀眉一绉道:“云弟还想不想见白女侠呢?”
燕凌云诧异的急急问道:“姊姊此话怎说?”
祝灵姑脸上微现愁容道:“只怕云弟不入本门,便难相见了呢!”
此言一出,顿时燕凌云猛悟昨夜必是南海诸怪作祟,迫使林英诱出玉观音,擒以相挟,因此立刻念然道:“我不妨告诉世姊,白姑娘乃小弟未婚妻室,若是有人敢动地一毫一发,落魂岩死去的三鬼,就是榜样!”
更*视祝灵姑问道:“英妹何在?”
一旁混江龙,突闻落魂岩死去三鬼,也骇然问道:“燕少侠!本门尊长,为何人所伤?”
同时忽听林外有人呵呵大笑道:“这小子倒狂的可爱!”
入目陡见四外,猝然现出八个奇形怪状的男女,各按方位而立。
尤其燕凌云,一眼就认出身在坤宫的乃是缥缈仙姑季赤霞。
不清说,分明必是南海八怪齐来了。
混巧龙一见这种阵仗,首先惊惶失色赶忙行功戒备,愿不得再问其他。
不过燕凌云,如今已屡经大敌,反沉住气,好整以暇,半点不惧,傲然问道:“诸位前来黄山,意欲如何?”
自然他这是明知故问。
故而立刻上首那位身着黄葛衣冠,鹰眼虬须,身材高大的老者,马上声如宏钟,哈哈一笑道:“
那还不是来接引你这小子入门啥?”
更立又自我相介道:“老夫黎母叟石天民,便是本派掌门!”
燕凌云闻言,不禁冷笑道:“哼!你们准知道我心甘情愿么?”
黎母叟又一声怪冷笑道:“本门信条,顺我则生,逆我则死,如今只怕已经由不得你啦!”
并倏地二目环睁,射出两道*人的寒光,凝视道:“你这小子怎不识的好歹,本门既有天下第的艺乐,又有你的腻友和红粉知己在彼,常人梦寐难求,你因何自绝福缘?”
更一抬脸续道:“何况老夫们此来,便是因闻群邪啸骤此间,恐汝不敌,欲代挡灾,般般都是好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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