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非烟传奇之大明宫_分节阅读 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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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的玉儿一比,都有些黯然失色,玉儿就像一株水仙,在温柔的绿波中含苞欲放,清新,出尘。“玉儿,你真的很美,很美。”我由衷地说。

    玉儿的眼睛还红红的,不过因为兴奋,脸儿都红了,我很高兴这能缓解她失去娘亲的悲痛。我转念一想,这样的小美人,独自在长安,可能会像我一样,沦落在乐坊或者青楼之中,不禁心里有些难过起来,要是我在长安有相熟的人就好了。

    “步姐姐,你是不是一个公主啊。”玉儿坐在我身边,依在我身上,忽然问我。

    我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我虽然要到皇宫里去,可我并不是一个什么公主,我只不过是一个乐伎罢了,入宫就是为了给皇上击筑解闷而已。

    “玉儿,你怎么会想我是一个公主呢。”我笑着问她。

    “因为你像公主一样美丽,穿的衣服也像公主的衣服一样美丽,还有,外面骑马的两个人好威风啊。只有公主,才会有这么威风的人护送着吧。”玉儿有些羡慕地说。

    这小丫头的眼倒挺尖的,如果是护送公主,这么威风的侍卫应该再多几倍吧。我拿出一把银梳,为玉儿梳理蓬乱的头发,一边梳一边拈下头发上的草屑一边柔声道,“我不是公主,也没有见过公主是怎样的,我到长安,是要给一个人击筑的。”

    “什么是击筑?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步姐姐给他击筑?”玉儿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

    我耐心地告诉她,筑是一种乐器,可以发出很美妙的声音,因为我是个弹奏乐器的人,我要靠给别人弹乐器为生。

    “我也想学会击筑,这样,我就可以跟步姐姐一起击筑给别人听了。”玉儿神往地说。

    塞路兮荆棒 第二章(2)

    我心中酸酸的,在她的想象中,击筑一定是件很了不起的事,而且是一件很美妙的事,如果她知道,这其实是一件很下贱的事,只是为了弹给有钱人听着解闷罢了,她就一定不会想学击筑了。不过,我当然不能告诉她这些,我只能说,“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玉儿有些扫兴,她问我,“那姐姐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击筑的。”

    她把我问倒了,我只好含糊地回答她,“我学的时候,比你大了。”

    玉儿左右看了看,她看见了我那把用绿绸布抱着的琵琶,很好奇地摸了一下,问我,“步姐姐,这个奇怪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琵琶,也是一种乐器。”我告诉她。

    玉儿清亮的眼睛闪着光,她牵了牵我的衣袖,哀求我,“步姐姐,你给我弹一下,好吗,就一下。”

    我无法拒绝她可怜巴巴的声音,而且,一到长安我就要丢下她了,我抱过琵琶,慢慢地解开绿绸布,一层一层的,每一次解开这层绸布的时候,我的手都会微微地颤抖着,心也微微地颤抖着。

    玉儿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的动作,浅檀色的琵琶在我的手里闪着柔和的光泽,玉儿伸出手来,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她惊叹道,“琵琶真好看啊,步姐姐快弹。”

    皮日休在帘外道,“非烟姑娘,快到潼关了,马车行走得慢,一日之内到不了长安,我们要在潼关住一宿。”

    “全凭皮大人做主。”我探出头去,看看这个天险关口的景色。南面的秦岭绵延不绝,峰峦起伏,深苍浓翠清。峰峦之间游云片片,若飘若住,似嵌似浮,倏然来之,去之无踪。时而龙腾虎跃,时而万马齐奔。时而如丝如缕,时而遮峰蔽峦,时而峨冠盖头,时而素带缠腰,不愧是秦岭云屏,如此千姿百态,变化无穷。我心里叹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忽然想起非云和非雾来,她们,岂不是也如这云,缥缈无定,不知所往。

    “真美啊。”玉儿也凑了过来,出神地看着那些变化无端的云海。

    塞路兮荆棒 第三章(1)

    前面是风陵津。

    这是黄河最大的渡口,风陵津是个很好听的名字,这个名字的由来有两种传说,其一是因附近的风后陵而取的。轩辕黄帝和蚩尤大战于涿鹿之野,蚩尤作大雾,黄帝部落的将士顿时不辨南北,迷失于浓雾之中,无法作战。这时候,黄帝的贤臣风后带着他制造的指南车及时赶来,大军摆脱了困境,终于战胜蚩尤。而风后却死在这场战争,埋葬于此,即为风后陵。

    其一是与女娲有关,风陵津得名于附近的女娲墓,女娲姓风,故称风陵。

    无论是哪一种传说,都足以让人站在浩浩黄河边,幽幽生出怀古之心来。风陵津自古以来就是河东、河南、关中咽喉要道,一向为兵家必争之地。这里是魏国与秦国的古战场,东汉时的曹操讨伐韩遂、马超之战,西魏的宇文泰破高欢之战,皆发生在风陵津。

    夕阳欲坠,染红了滔滔黄河之水,时见渡舟出没于赤浪之中,水声轰然,暮霭迷茫,千古风陵津此刻有说不出的雄壮和悲凉。

    我卷上帘子,抱好琵琶,琤琤地调了一下音,一曲高昂激越的《破阵乐》冲出马车,回旋在晚照之中的风陵津之上,跟萧杀的秋风一起,传出去很远。

    “太好听了,步姐姐,你真厉害啊。”玉儿拍着手。

    我弹出最后一个音的时候。窗前忽然有一骑黑马飞过。一双黑黑的眸子一闪而过。

    那眼神,怎么如此熟悉!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他!我放下琵琶,向窗探出半个身子,极目向前望去,只看到了一匹黑马,一领青衫飘飞,迅速远去。

    “好俊的马,好俊的骑术!”一个侍卫看着前面已经到了渡口的黑马,赞道。

    “像一阵风一样。”皮日休也笑着说了一句,然后发现了我,“非烟姑娘也看见了吗?”

    我点点头,怅惘地缩回身子。

    “步姐姐,我还想听。”玉儿扯扯我的衣襟。

    我慢慢地包好琵琶,“玉儿,前面就是渡口了,要过河了,晚上我们住一个房间,我再弹给你听,好不好。”

    玉儿不停地抚着已经很旧了的绿绸,羡慕地说,“什么时候,我也能学会弹琵琶,该多好呀——步姐姐,刚才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我只是看看渡口还有多远。”我随口应道,心想,不知道马车赶到渡口,还能不能看到刚才那个骑黑马的青衣人,那样的眼神,我的心突突地跳着,难道真的是他吗!我心神不定地低着头。

    “我看到了——一个很好看的哥哥,眼睛黑黑的,一闪就闪过去了,步姐姐,你认识他吗。”玉儿微微一笑,“那哥哥长得很好看,真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哥哥。步姐姐,你要是认识他就好了。”

    “我怎么会认识一个路过的人呢?玉儿,我问你,如果你一个人在长安的话,你害怕不害怕?”我想先给玉儿一个暗示。

    “步姐姐,”玉儿大惊失色,“步姐姐,难道你不要我跟你在一起!”

    这丫头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太敏感了,我沉吟了一下,说,“玉儿,步姐姐去给别人弹乐器的时候,是不能带着你一起去的,所以才问你。”

    玉儿松了一口气,“原来步姐姐是担心这个,步姐姐不在的时候,玉儿在家里等你回来,一定不会乱跑。”

    家这个字让我心里一酸,她绝不明白我一到长安就要永远地扔下她了,宫门一入深似海,这辈子,我们都没有见面的机会了,“我是说,如果我好几天都不回家呢?”

    “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步姐姐,以前娘亲生病了,都是我照顾的。”一提到她的娘亲,她的眼睛又开始变红了。

    我摸着她的头发,心里叹了一口气,明天到了长安,再跟她说清楚吧,也许到了长安,会有办法的,对,我可以托皮大人给她找个好人家,给没孩子的人家做个干女儿,就算做个使女也强过流落街头,然后被无所不在的人牙子卖掉的好,我暗自筹划着,或者我可以给皮大人足够的银两,托他照顾玉儿,皮大人是名满天下的名士,应该是个守信用的人。我的心里亮堂了一些。

    塞路兮荆棒 第三章(2)

    “非烟姑娘,到渡口了。”皮日休在车外大声道。

    我把帘子卷得更高了,渡口上有好些人,有空着手的,有挑着担的,也有骑着马的,正在等着渡船从对岸过来,可并无黑马,也没有穿青衫的男子,他像是骑着黑马消失在天边了,我一阵怅然若失,那双眼睛,难道我也会看错吗。

    我没有下马车,马车直接上了渡船,渡船很大,把渡口的人全装了上去还绰绰有余。

    夕阳已经坠下去了,黄河忽然变得安静了下来,秋风瑟瑟,暮霭沉沉,我凝视着烟波浩渺,觉得自己就是这浩渺之中的一片飘萍,没有根,随波而流,不知道流到哪儿去。

    已经有很多人在看我了,我浑然不觉,还是玉儿提醒我,“步姐姐,这些人全都在看你呢。瞧那些眼睛,好象牵了线似的,全往你脸上扯。”

    我把目光拉回来,向窗外同渡的人掠了一眼,果然都在看我,有些理直气壮地看,有些躲躲闪闪地看,这目光里有惊艳的,有嫉妒的,有羡慕的,有淫邪的,有爱慕的,有鄙视的,不一而足。其中有一双眼睛可以说是痴迷的,这双眼睛长在一个穿绿衫的年青公子的脸上,这公子一张容长脸儿,倒也眉清目秀,只是这种清秀的脸儿我看多了,早就麻木了,我只是掠了他一眼,继续向远处望去。

    绿衫公子被我掠了一眼,立刻展开一个笑容,向前一步,刚要说话,却被两个横眉竖眼的侍卫挡住,年青公子微微怔了一下,露出意外的神色,大概他想我可能是当朝哪个重要人物的禁脔吧,他后退了一步,尽管眼睛还不时地向我射来,可再也不敢作他想了。

    这些对我灼灼而视的人群中也有一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这倒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这人的年纪很轻,绝不超过十八岁,身材高大挺秀,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圆领袍子,他侧对着我,目光投向天边最后的一道霞光,我只能看到一个侧面,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霞光给他的侧面镀了一道金棕色的光,更显得英气逼人。可是,我却看到了他的眉头紧锁,嘴角紧抿,似乎有无限悲愤忧心之事。

    玉儿也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她轻轻地附在我耳边说,“步姐姐,那个哥哥好象很伤心呢。”她又看着黄河对面,“唉,这船真慢。步姐姐,不如你再弹一曲琵琶,让那哥哥解解愁,琵琶声在这河上听来,一定更好听。”

    她的话引起了我的感慨,也许这一入深宫,就再也没有机会出来了,在黄河上弹奏一曲,应该是唯一的一次了。

    我又解开绿绸布,抱着琵琶。

    这次我弹的是《水调歌头》,清越中有淡淡的哀伤。琵琶声在河面上飘开来,让人觉得这黄河更加空旷了。

    渡船上的人忽然静了下来,全朝我这边看过来,那个绿衫公子脸露惊喜,看我的目光更炙热了,我只管低头弹奏,不过,我感觉到那灰衣人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微微抬头,正好碰上了他的目光,我对他微微笑了一下,这笑里一定有宽慰的意思,因为我看到了他的眼神流露出了一丝感激。绿衫公子看见我的笑容,也跟着笑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发现我不是对他笑的,他侧目看了一眼灰衣人,眼睛射出嫉妒的光芒。

    我忽然轮指,琵琶音转急,有如滚滚黄河,向东而逝。

    人群都屏息而听,我瞟了一眼灰衣人,只见他的脸上尽是激昂之色,大有赴死之意,我一惊,手指慢了下来,乐声一缓,灰衣人陷入了沉思之中,仿佛在想着一件什么很艰难之事。

    最后一划,五弦作一声,裂帛一般急响,我凝指不动,窗外人群静了一会,忽然一声喝彩,“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这是那绿衫公子的声音,他兀自如痴如醉。我把琵琶包好,把墨绿的帘子放了下来,窗外开始嘈杂起来,有赞美我的美貌的,有赞美琵琶曲的,有谈今年的饥荒的,有慨叹长安的奢靡之风的。偶尔有一两句飘入我的耳中。

    塞路兮荆棒 第三章(3)

    “听说那个伶官李可及被封为威卫将军,这可是史无前例的事情啊!”

    “听说皇上喜闻乐曲,不可一日无乐。”

    “李将军善音律,尤能转喉为新声,音辞宛转幽清,听者顿时把烦恼抛于九霄云外,就连京师的市井商贾屠夫都在模仿他的声音,呼为‘拍弹’,我有幸曾听过他的歌声,真正的碎玉之音哪。”

    “同昌公主殒后,他谱写了一曲《叹百年舞曲》,曲调极尽凄恻悲凉之能事,闻者无不涕泗横流,大慰皇上对公主的思念之情,因此给他封了一个威卫将军。”

    “先朝太宗时对工商杂色之流的任职做了很严格的限制,即便这些人再杰出,赏赐仅限于财物,向来不准超授官秩。想当初,文宗想授予一个乐官王府率的职务,遭到谏官的强烈反对,不得已而改授为地方州政府的长史。”

    “莫谈朝廷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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