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红尘尽处_分节阅读 5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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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我不要你们离开我,我不想当太子,只想当阿玛的儿子……”

    有人来请太子过去,他依依不舍地看了留瑕一眼,才转头去了,留瑕目送着他,那一步一顿的样子,像个贪玩的孩子被逼去读书般不甘愿。留瑕回到车上,康熙紧闭着眼睛,手缓缓地在被子上移动,像在找什么,咳了几声,似乎是枕头太低,很不舒服。

    留瑕一阵心疼,她握住他的手,感觉那手热得发烫,却紧紧地抓着她,她跪坐着,将康熙抬起上身,让他靠在她怀中。康熙沉重的身子压得她有些吃力,紧皱的眉宇,似乎藏着许多烦恼忧愁。她搂着他,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胸口,粉颊倚着他的额头,她拉起他的手,看见那横卧在掌心的纹路,她的手指摩擦着他的手心,他的睫毛扇了扇,没有醒来。

    “皇上,你还不能倒下……”留瑕用蒙语对他说,她滚烫的泪落在他的睫毛上,“太子……还担不起这个天下……”

    康熙在两天之后睁开眼睛,他抬了抬手,就发现手压在不知道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他侧头去看,唇边露出了温柔的笑,是摸到了留瑕。她坐在床边,身子躺进床上,眼睛四周有深深的紫影,皮肤也变得有些粗糙。是憔悴得多了,但是他感觉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美,她让他想起了生母慈和太后,记得小的时候生病,因为还没确定是天花,只以为是普通的风寒,慈和太后也是这样靠在他身边,为了照顾他而憔悴消瘦。康熙看见他们的手紧紧地交扣着,就连在睡梦中都不曾分开。

    这么多年来,康熙第一次感觉有种不明白的感情在心头萦绕,像是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地掐了掐他的心脏,瞬间又沉进了心底,似乎早就在那儿,又好像是刚生出来的。这样的情感,康熙很陌生,却异常地不感觉排斥。他抚着她有些脱皮的鼻头,她让他感觉是被宠爱的、被保护的,即使他能清楚看见她的脆弱、她的缺陷。

    “怎么舍得离开你?”康熙无声地动着嘴唇,一睁开就是清醒犀利的眼睛,竟有些温热了,唇边噙着一丝稚气的笑,有些艰难地移动身子,他倚在她身边,嗅着她怀中那熟悉的女人香,他低低地说,“朕缠定了你,绝不放你走。”

    熟睡的留瑕,唇边亮起一个包容的微笑,她没有睁开眼睛,却准确地找到了康熙的耳朵,轻轻地一弹,康熙吓了一跳,却听留瑕懒懒地说:“吵死了,病人没有说话的资格。”

    康熙睁大了眼睛,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哎哟?朕……呜……”

    留瑕吻了他。

    紫禁城.康熙二十九年秋

    康熙回到紫禁城后,军务、政务两头忙,身子弱,也不能召幸留瑕,不要她惹上麻烦,只能偷着空,中午时分让留瑕到乾清宫哄他歇晌,睡半个时辰,还要起来忙。

    后宫也没闲着,原本就是个是非之地,惠、宜两妃这些日子简直嫉妒得要疯了。当初听说康熙回宫,她们两人一前一后要去乾清宫抢着请安,结果一进殿就看见康熙一手写字、一手抓着留瑕,胶住了似的说什么都不放,留瑕尴尬极了,但是康熙毫不在意,甚至有些故意挑衅两妃。

    两妃又气又恨又无可奈何,想去太后那儿挑拨几句,刚起了个头,太后就欣慰地说:“是吗?听说皇帝在蒙古病得七死八活,慧妃为了照顾他不眠不休地守了十多天,连太子、三阿哥都说看了感动,看来我们皇帝是真爱极了她。依着我说,封个贵妃也不差嘛!你们说呢?”

    能说不好吗?两人恨得牙痒痒,当初骗大家说留瑕去园子,结果留瑕与康熙一道回来,太后又说是中途派她去了蒙古,谁会猜不出来留瑕一开始就跟着康熙出征去了?

    一旁的荣、德二妃腹中暗笑,嘴上自然赞成。荣妃是感激留瑕照料三阿哥,而德妃本就与留瑕交好,再说,她知道自己的家世普通,绝无封贵妃的可能,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留瑕的贵妃册文很快就拟出来了,由于升妃并不需要太隆重的仪式,只要皇帝派遣使节持贵妃印信、册文、朝服、朝冠宣布即可,康熙随即命令江宁织造赶制新的贵妃朝服,一等明年开春就册封贵妃。

    千里外的乌兰布通,最后的决战开打,裕亲王福全将兵马分成前、次、后三队,前队由杨岱、迈图等八人统军,次队由杨文魁、伊垒等四人领军,其中,杨文魁是康熙亲自提拔的人。康熙二十三年,台湾设治,杨文魁就是第一任的台湾总兵,与知府蒋毓英同为压制靖海侯施琅的康熙嫡系班底。又以彭春等人领两翼侧队,裕亲王本人领着一干皇亲明珠、索额图、佟国维等人待在后队,几乎所有都统以上的带兵官都是康熙的心腹。

    噶尔丹军依山扎营,与清军隔河相望,并用骆驼做成驼城躲避清军的攻击。然而,康熙送去的红衣大炮三两下就把驼城炸瘫,裕亲王不惜血本地将炮弹、弓箭、鸟铳齐放,作为掩护,左翼与次队绕进山腰,从后军杀出来,右翼在左翼厮杀时,迅速渡河堵住噶尔丹的退路。此时,裕亲王才把阵线打开,下令次队、前队与一部分的后队全部杀进噶尔丹军中。

    这样的打法,迥异于裕亲王一向小心谨慎的作风。裕亲王福全控马立于军后,皇亲们看见现在情势大好,也都摩拳擦掌想要上阵,裕亲王淡淡一笑:“都去吧!”

    佟国纲、佟国维、明珠与索额图巴不得这一声,分配好了攻击路线,纷纷自领一军也跟着杀进去。大阿哥看着这群中老年人上了战场全都年轻了二十岁,而自己正值青年,却只能跟在裕亲王身边看戏,怎么想怎么窝囊。但是他不能妄动,因为康熙已经透过给明珠的私信警告他不许胡为。

    “二大爷……”大阿哥艰难地开了口,他看着裕亲王那张与康熙有几分相似的脸,心里头腻味得很,但是嘴上还是低声下气地说,“舅爷们都上去了……我是不是也……”

    “那可不行,皇亲们怎么说都只是外臣,你是大阿哥、直贝勒,身子骨儿金贵得很,不能轻易涉险,就在这儿看着吧!我会带兵也是看出来的,旁观者清嘛!”裕亲王不咸不淡地说,从哪里看都是重视大阿哥,放在一起却是调侃。大阿哥恨不能一个窝心脚踹过去,但是不能,他也想过自己领军冲出去,不过他手下根本没有兵,没有裕亲王的宪命,他甚至也不能出营。

    大阿哥恨恨地转过头去,此时,却听连着几声炮响,轰向噶尔丹的右营,骆驼被炸得血肉横飞。内大臣佟国纲毕竟是有年纪的人了,没留意到身后一颗大炮飞来,竟给自己人炸成重伤,摔下马来,当场毙命。

    这颗炮弹,让佟家与索额图结下了冤仇,那颗夺命炮是为掩护索额图而发的,因为索额图贪功,冲进了佟家兄弟的攻击区域。红衣大炮营的管带是索额图的武举门生,自然心向老师,就把炮投了过去。

    裕亲王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场疯狂的杀戮,这确实不是他的风格,就算赢了也要死伤多人,但是他实在是不能再等了,这场满蒙贵族大战,他承担了太多压力。敌方的也就罢了,最难受的还是皇帝弟弟的严密监视,冷冷地扫了大阿哥一眼,很快就收回目光,他可不想让大阿哥回京之后跑去跟康熙哭诉。

    裕亲王动了动脚趾,马也跟着动了几步,从人问:“爷,可是要亲自上阵?”

    “都杀得差不多了,我上去做什么?”裕亲王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大阿哥,凉凉说了句双关话,“是鞋做得小了,挤得慌。”

    裕王在前方打了大胜仗,然而,又因为噶尔丹遣使周旋、拖延,裕亲王按兵不动,却让噶尔丹跑了。他又不想动大军追捕,所以只派了几个熟悉地形的蒙古台吉去追,自己带着大批军队回师休养。等到康熙接到消息的时候,噶尔丹早已安然逃回老巢,康熙气坏了,但是大军打了胜仗是事实,不能不把凯旋办得盛大些。筹赏银、凯旋大典、郊迎等的繁文缛节,把大病初愈的康熙忙得个焦头烂额,畅春园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人人都忙得不落座。

    耶稣会教士们给康熙画像的事情自然是耽搁了,洪若翰却透过白晋,请求给留瑕画像,康熙应允了。于是在深秋时节,洪若翰才在白晋的带领下,再次进到畅春园,不是在水榭,而是在一个漂亮的树林,林子里有个小巧的亭子,留瑕与一干太监宫女就等在那里。

    留瑕正在看书,见他们过来,起身一揖:“白师父、洪师父。”

    “娘娘吉祥。”两人要跪,留瑕却示意他们免礼。洪若翰支起画架,春天那次见面后,他抓住了留瑕的神韵,早已打好画稿,这次要先做些粗步的架构。白晋拿来几本装订精美的书,双手奉上:“娘娘,这是小臣代我们教化王送给您的礼物。”

    “谢谢。”留瑕让人接了,第一本是皮面装订,打开来,上面都是些弯弯曲曲的螃蟹字,但是画着花草走兽,色泽鲜艳;第二本却是线装,用半文言的中国字写成;第三本则是利玛窦的《西国记法》103。留瑕翻开《西国记法》,好奇地问:“听说这位利师父用这套方法,能把不懂的书整本记下来?”

    “回娘娘的话,是的,这套方法,小臣与若翰弟兄都学过。”白晋微笑着说,他在中国虽然不像利玛窦待了那么久,但是他很清楚要吸引中国人,必定要用些实用性高的东西。

    果然,留瑕有些敬畏地看着扉页的“利玛窦”三个字。洪若翰对白晋说了几句话,表示他要开始给留瑕画像,白晋就退开,站在不妨碍洪若翰作画的地方与留瑕说话:“……这套《西国记法》,小臣觉得很有用,来中国学中国话的时候,就是多亏了这套方法……”

    “如果……这套方法能教给天下的读书人,就不用花那么多时间背书,可以把时间拿去学其他的文韬武略吧?”留瑕若有所思地说。

    白晋却笑了,留瑕询问地看着他,他说:“娘娘果然是皇上的妻子。”

    “我不是……”留瑕摇头。

    “中国好像有句话说,什么什么……心里有个犀牛通的……大概就是娘娘跟皇上这样了。”白晋眼角深深的鱼尾纹里,似乎藏着回忆,他骄傲地说,“小臣第一次教皇上这套方法的时候,皇上跟娘娘说的话一模一样。”

    “你是要说心有灵犀一点通吗?”留瑕笑出声来,但是白晋的话让她觉得有些温暖。

    去爱一个男人、一个天子、一个立志圣明的天子,很不容易,长孙皇后的爱很宽容、马皇后的爱很家常、杨贵妃的爱很任性,每个天子背后的女人都用不同的方法去爱,而留瑕觉得,她的爱,只是契合。有时候并不是刻意,只是她可以感觉得到康熙的情绪波动,她不用问他想什么,只问自己想什么。契合,也许就是这样吧?在千万人中,唯有一人,能与她呼吸相同、心跳相同,就是康熙。

    “白师父,你之前说的圣嘉萨琳,是个怎样的女人?”留瑕突然想知道,那个爱上神的女人是怎样的人。

    白晋一听此言,十分高兴,连忙说:“圣嘉萨琳,博学多闻、美丽贞洁,是圣母为圣子所选定的新娘……”

    “她爱圣子吗?”留瑕只想知道这个问题。

    白晋连连点头,他兴致勃勃地说:“当然,她爱圣子胜过一切,因为圣子与上帝是真理的依归、信仰的真谛……”

    “那她爱的不是圣子吧?”留瑕寂寞地笑了,她轻轻地说,“她爱的是你所说的真理跟信仰,不是圣子呀!”

    白晋睁大了眼睛,他不太理解这个皇妃的想法:“娘娘,真理跟信仰,就是圣子,圣子就是我们的真理与信仰。”

    “你们的神,太高贵了。”留瑕吸了口气,看着秋天的红叶落下,“我们的神可以有爱有恨,因为爱恨情仇就是天地之间必定会有的东西。白师父,你们的神,怎么可能这样一尘不染呢?神也会有做错的时候吧?”

    “上帝是不会错的,一定是人错了。”白晋斩钉截铁地说。

    留瑕不跟他争,她翻看着白晋送的书,一个字也没有入眼。神当然有错,因为错而生出的各种误会,造就了人间的聚散离分、悲欢离合。什么是天理?杀人劫财的,拿了钱财可以捐官、可以成为大富翁,甚至长命百岁;十六岁的少女嫁给六十岁的半死老头,天雷不劈坏人、倒劈辛勤的耕牛,这就是天理、没有道理。

    “白师父,你们把错归于人,我们把错归于天,说到底,全都是一个苦字。皇帝苦、皇妃苦、穷人苦、富人也苦,人间万苦,做人最苦,这就是我们对世间因缘的看法。也许,你该去看看佛经,看看我们想些什么,你再看这个人间,或许能得到更多。”留瑕浅浅一笑,结束了话题。

    大军班师,做给天下百姓看的是国运昌隆、军威壮盛,在朝中,班师之后透出来的苗头,看在京师数千大小官员眼里,却是皇帝给予的警告。再也没有人敢乱窜,只能借着吊祭战死官员的场合,小小声地讨论着,一有不熟识的人靠近,连忙就躲开了。

    康熙当着众人面前斥责了多次顶撞裕亲王的大阿哥,不让参赞政事,打发他去帮办佟国纲的丧事。原本满心要在康熙面前举报大阿哥胡作非为的裕亲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大阿哥被大大扫了脸,自然是不能再拿大阿哥出来做文章。没了这个转移皇帝注意力的筹码,裕亲王如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只能把千错万错都揽在身上,上疏请罪。

    康熙以国法议处,众臣揣度上意,最后竟说要夺他的王爵,还有人喊出圈禁等过于苛刻的惩罚,把裕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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