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红尘尽处_分节阅读 4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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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听说,这个洋教规定,就算是王公大臣,也都只能有一个妻子。她心中不禁有了个假设,若是康熙信了洋教,会把其他的妃子都赶走吗?她暗自苦笑,怎么可能?

    “要有空,让你师兄也给留瑕画张像吧!只是她是朕的妃子,画像是不能给你们大王看的,画好了就送进宫来吧!”康熙抱着十三格格亲了一口,把她交给留瑕,笑着对白晋说,“朕也怕你们大王看了她的画像,害了相思病哪!”

    “白师父是清清白白的出家人,皇上不要这么没正经的!”留瑕回眸瞪了康熙一眼,又向白晋赔礼说,“白师父,真是对不住,皇上就是这样,真是亵渎神明。”

    注视他们的洪若翰露出了十分虔诚的表情,他对自己的信仰再无半点怀疑,纯洁无瑕的圣嘉萨琳,是圣子耶稣的新娘,人间的威胁利诱,也未动摇对圣子的深爱,因人间不过只是数十年,而在永恒中实现的爱,没有尽头。

    洪若翰抓住了留瑕回眸凝视的瞬间,那双不同于西方画像圣女的黑色眼瞳,把时间冻结,近于永恒。

    永恒,无法以时间来论断,时间是人所界定的断限、是流光的相续,无法伸展也无法留存,而永恒不是光、更不是物体的运动。人的过去、未来与现在是人类史的一部分,人类史又是另一段时间的一部分,层层的框架与束缚,使人类无法体现永恒。因永恒超越人所能及的一切,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是永远的现在,当信仰冲破束缚的瞬间,于是有了不为过去所困扰、不为未来所迷惑的永远的现在。100

    于是,洪若翰觉得,这是他来到中国后最大的收获了。

    皇室在畅春园住到三月,等皇室家族回紫禁城时,承乾宫的花快过了,留瑕一踏进承乾门,就闻到梨花的清冷香气扑鼻而来。十三格格抽动着鼻子,像只小兔子:“额娘,好香哦。”

    “梨花开了。”留瑕喃喃地说。

    十三格格性急,跑到树下,扑抓着雪白的花,惊起一双栖息在树上的鸟儿,拍着翅膀飞开。留瑕缓缓地走过夹道,满树洁白就出现在眼前,地上滚着雪片般的落花,清风将花吹到留瑕脚边,不忍踩过,她拾起残花,轻嗅着。

    十三格格蹲在地上捡了满满一捧,留瑕问:“紫祯,你要做什么呀?”

    “我给额娘做个花圈圈儿好不好?”十三格格仰起小脸,天真地问。

    留瑕微笑着点头,叫人给格格搬了张小凳子,让她坐在树下编花圈,自己则指挥着众人把从园子里带回来的东西摆好。此时,佟贵人连忙从贞顺斋里出来,留瑕看见,赶紧过去扶住:“妹妹,你悠着点,你太瘦了,要格外小心,不用出来接我,不拘这些虚礼。”

    佟贵人的小腹微微突着,羞涩地摇着头:“那怎么成?姐姐回来,我怎么着都要接一接。姐姐这几个月不在,没人说话,真是想杀了我。”

    “劳你惦记了,别站着,我们去里头说话。”

    留瑕与另一个宫女搀着她,佟贵人有些手足无措:“姐姐,别……您是正主儿,该当是我搀您。”

    “我康泰着!你别不好意思,在我宫里,我担着你和孩子的安危呢!”留瑕笑着说,佟贵人是冬天怀的孕,因为有孕不宜轻动,所以没有跟着去畅春园,留瑕问了她身子的状况,又说,“就这么巧,一次就怀上了,妹妹喜欢格格呢?还是阿哥?”

    “希望是个格格,如果能跟姐姐一分聪明漂亮就好了。”佟贵人是个厚道人,她知道太后与皇帝都在盼着留瑕怀孕,但是始终没有消息,怕留瑕听着太刺耳,所以措词十分小心。

    留瑕心中暗暗觉得这个妹妹没有收错,不像海棠那样势利,仗着有孕就自以为高人一等,折了自家福气。孩子足月生出来,却是死胎,受了这个打击,原本多伶俐个人,如今跟人说话看着地、听人略大声些说话就发抖。因为门第不高,又是从宫女升上来的,现在见她倒了霉,宫里下人更是上头上脸地作践。

    “哪儿的话,你的肚子看起来不太大,人也还太瘦,有没有照时间用膳呢?”留瑕关心地问。

    佟贵人连连点头,怕留瑕以为下人不经心照料:“有的,餐餐都吃,有时候实在不太有胃口,可是想着孩子,还是吃下去,胖了一圈呢!”

    留瑕点头,她摸了摸佟贵人的肚子,好奇地问:“能摸到孩子在动吗?”

    “有时候感觉好像有,额娘说那是我自己觉得,孩子还小着,不过我就是觉得有。”佟贵人将手放在肚子上,小声地说。

    留瑕是第一次摸到孕妇的肚子,手指很轻很轻地移动,像是怕惊醒了孩子,突然露出了个惊喜的表情,压低声音说:“我好像也摸到了耶!”

    “姐姐也摸到了吗?”佟贵人开心地说,对着自己的肚子说,“乖乖,这是你慧额娘哦!”

    十三格格跑进来,看见留瑕摸着佟贵人的肚子,高兴地叫了一声:“佟姨,我也要摸摸。”

    “嘘……”留瑕与佟贵人同声要她不要嚷,十三格格连忙把嘴巴捂住,静悄悄地凑过来,整个抱着佟贵人,就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

    “哎哟,真是个小牛似的……”留瑕笑着说。

    一屋子三个大小女人就这样专心地想摸到胎动。康熙一走进来,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看见十三格格坐在炕上,抱着佟贵人的肚子,留瑕与佟贵人的手也放在肚子上。

    “这是在演哪一出呀?”康熙倚着门框,微笑看着她们。

    三个人给他吓了一跳,十三格格鼓着腮帮子说:“阿玛把娃娃的声音盖掉啦!”

    “哪有?才几个月大,哪里听得出来?”康熙却比她们有经验得多。留瑕与佟贵人起身让座,乱了一阵才坐定,康熙看着佟贵人:“几个月不见你,怎么样,有呕酸或是晕眩吗?”

    “回皇上的话,没有,呕酸只有前阵子有,最近好多了。”佟贵人恭敬地说,手端正地放在膝上。

    康熙看了看她的气色,又问:“太医院给你开了什么安胎的?”

    “回皇上的话,就是一般的安胎药,因奴婢气虚,御医另外开了人参。”

    康熙眯了眯眼睛,不悦地“哼”了一声:“真是一群蠢材,说过多少次,人参不能轻用。这东西虽然能够续气,但是你还年轻,吃了是害大于利。留瑕,下次御医来的时候,你告诉他们,就说朕说的,不要拿人参当饭吃。”

    “是,奴婢遵旨。”留瑕答应了一声。

    佟贵人心里有些感动,康熙对她,向来没有多的话,他几乎不主动跟她说什么,她想多跟他说话,像留瑕那样,然而……她看了康熙一眼,他的目光已经投在留瑕身上,佟贵人暗自叹了一声,虽然有肌肤之亲,但是康熙还是高高在上,她无法更近一步,她恋慕着他,可是,也怕他。她想起他结实的身体,似乎随时都积蓄着丰沛的行动力,不论去哪、不论做什么,故作慵懒的表面下,敏锐的目光如鹰隼般,隐藏着一种野性。

    “妹妹……妹妹……”留瑕低低叫了几声。

    佟贵人回过神,看见留瑕与康熙都在看她,十三格格已经不知跑哪里去了,佟贵人连忙说:“奴婢走神了,皇上恕罪。”

    “没什么,朕有些话要交代慧妃,你先去休息吧!”康熙难得地对她笑了笑,佟贵人起身一福,缓缓地退了出去。她由宫女扶着,走过正殿外,因为有孕走得慢,暖阁的窗户支了起来,她看见康熙的侧面,不是她常看见的雍容镇定,他在听留瑕说话,一手支颐,专注、深情地凝视着她,仿佛世上只有她。

    佟贵人慢慢地走开,却把他的目光记在心底,即使明白那个凝视不属于她。

    窗内的康熙与留瑕没有看见她,在佟贵人走后,康熙觑着留瑕:“不会又生朕的气吧?”

    “好端端的,哪来那么多气可以生?”留瑕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地看着他。

    “你没怀上孩子……可是别人……”康熙尴尬地咳了咳,晶亮的目光询问地看留瑕。

    留瑕转了转眼珠,故意酸溜溜地说:“别人没几次就中了,真准。”

    “嗯……嗯……这个……这个……天时要配合……”康熙站起身来走了走,看着端坐不动的留瑕,实在是有点怕她又倔起来,骂她,心疼的是自己;打,自然是万万不能;要是又不说话几个月,真真是憋死人。

    留瑕耸了耸肩,起身装作要回内寝,康熙急急地从后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回来,留瑕问:“怎么啦?”

    康熙踌躇一阵,才讷讷地说:“别生朕的气……朕也许要跟你分开好一阵子,不想这些日子又跟你斗气。”

    “皇上要去哪里?”留瑕转过身,焦急的神情,溢于言表。

    康熙的手轻握着她的颈子,拇指擦过肌肤下隐隐跳动的血管,他的手心太烫,把留瑕的颈子闷出了一层汗,他笑了笑,有点不得已,更多是难掩的兴奋:“朕要亲征噶尔丹。”

    “不成!”留瑕下意识地喊出,她的手贴着康熙的胸口:“不需要您亲自涉险的呀!战场上刀剑无情,您……”

    刚说了一个字就不敢再说下去,她咬着唇,摇了摇头,康熙却不在乎,他伸臂将她揽进怀里,柔声安抚:“不怕,朕在后军,并不亲上战场,只是,这回中左右三军都是亲王挂帅,朕原想以老安亲王当后军主帅,他去了,朕虽然扼腕,但是这不是坏事,总不能缩在紫禁城里,要想到了,就拿兔子黄羊当对手,那差得远了。”

    “这太冒险了。”留瑕靠在他怀里,她知道无法劝阻,他并不是一个安分的守成之君,而是渴望征服危险的开创之主。但是,她还是要劝,她抬起眼睛,语重心长、话中有话地说:“皇上,御驾亲征,从来没有输的。”

    康熙的手臂一紧,将她箍在怀里,但是他笑了,不愧是留瑕、不愧是慧妃,一语道破了他考虑将近半年才下决定的主因。御驾一出,必须要赢,若是输了,皇帝威信就会破灭,只能赢、不能输。

    “朕知道,所以朕才要亲自去。”康熙轻吻了她不展的愁眉,低声说,“因为朕要押着这群八旗子弟打赢。留瑕,满人不到百万,入关不到四十年,就已经快要不能打了,朕要逼着他们赢、逼着他们重拾弓马,要不然,手上没有精兵,朕也会慌呀!”

    留瑕抽出手来,攀着他的脖子,深深的一吻中,藏着千种柔情、万般不舍,她低声说:“如此,皇上必胜。”

    “留瑕,朕没有爱错了人。”康熙说,他的鼻尖贴着她的,他说,“有你这句话,抵得过千军万马,在前线,怕的就是心不安。”

    留瑕紧偎着他,她安了他的心,但是她的心呢?谁来安?

    蒙古.康熙二十九年夏

    七月,塞外草长马肥的时节,通往蒙古的各个必经之地,已经驻满了枕戈待旦的八旗子弟。首先派出康亲王杰书、恪郡王岳希做先锋;接着,大军兵分两路,一路由皇兄裕亲王、抚远大将军福全挂帅,皇长子直贝勒胤褆为副将,出古北口;另一路则是皇弟恭亲王、安远大将军常宁领军,世袭罔替的简亲王喇布与信郡王鄂扎为副将,出喜峰口。康熙皇帝上书房的满臣则分全部随军而行。

    往昔紧闭的天安门、午门、太和门打开了,沿着敞开的门,巍峨的太和殿在重重门隘的尽头,但是没人敢直愣愣地往里看,道旁排满了军队、马匹。原本康熙想要亲自提兵与噶尔丹决战,但是他开春以来,身体状况一直不佳,考虑情势之下,就先到后方,等身子好些再上前线,所以仪仗尽量轻便、从权,但是依然表现出堂皇的天家气势。

    这是满人入关四十年来,第一次的御驾亲征,就算康熙不想铺张,对于承平日久的人们来说,象征着帝国希望的康熙皇帝亲征,好奇、新鲜之外,更带着期待。人就是这么奇怪,汉人多少年来给满蒙两族打得不能还手,但是,当国家在此时表现出巍峨大邦的气魄时,龙椅上坐的是不是汉人,似乎就不这么重要。

    北京城的人都挤到大街上,靠着街边的商家、住户摆上了香案、水酒,静鞭三响,御驾启程,北京城民全都跪了下来,跪送王师出京。

    康熙穿着一身石青缎绣彩云行龙绵甲,这是轻便些的盔甲,由甲衣和围裳组成,双肩各装有缀着金龙纹铜版护肩一个,两腋各系一片云头状护腋。腹部佩一片梯形护腹前挡,腰间左侧佩着左挡,右侧因有箭囊遮挡,所以不安甲片。

    围裳分为左右二幅,穿时用带子系在腰间,石青缎面料、内絮丝绵,通身钉着铜泡钉,周身绣着五彩升龙、降龙,正反面各一片团龙,间饰祥云、海水、如意、寿石、方胜、古钱、灵芝、珊瑚、铜钟、方戟等纹样,看来十分庄重威严。

    “万岁!”之声不绝于耳,看着满街臣服的百姓,康熙胸中胀起一种血气,这是他的百姓哪!他挥手停下军队,亲自驾着马到道旁,从一个发苍齿摇却激动地看着他的老人手中,拿了一碗酒,仰脖喝干,举高了倒扣的酒碗。

    “万岁万岁万万岁!”北京城的人都高喊起来,康熙把碗还给老人,示意军队继续前进,人们跪在地上,原本不该抬头,但是全都抬着脖子看着不轻出皇城的康熙。他骑在一匹高头白马上,绵甲上的铜泡钉反射着太阳的光辉,仰视着他,人们都有种晕眩的感觉,但是口里的万岁万岁还是不自觉地越喊越大声。

    这是个被皇权所催眠的城市。世间的人都是软弱的,康熙自己也有软弱的时候,但是,人们需要仰望一个比自己更伟大的形象,康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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