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红尘尽处_分节阅读 3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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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家的人、太后老佛爷的堂妹子,这身份,莫说是宜妃,就是三位主子娘娘也比不上;论宠,除了我们家、遏必隆家跟前头刚过去的娘娘,谁能一进宫就封妃?论才,写得一手好字、满腹诗书;论貌,一半儿博尔济吉特,那是出了名的美人窝,再一半满、一半汉,三家好处都给她占尽了,你家比得上?论贤慧,是皇上的解语花、忘忧草,就这些,你家宜妃娘娘敢惹?”

    三官保给这连珠炮似的话吓坏了,郭络罗家是镶黄旗的大族,向来自视甚高,但是留瑕的这些来历确实都正中他的恐惧,他讷讷地说:“下官竟不知道这些个根由,原来慧娘娘……”

    “慧娘娘原就跟着老佛爷好些年了,老佛爷无出,早把她当亲闺女一般,册妃之后,那份亲热是谁也比不得的。我说老弟,你大约不知道宜娘娘闹了什么事吧?她在宁寿宫前指着慧娘娘鼻子骂,说得那份难听……你自己说吧!太后跟皇上能善罢甘休?没降封已是万幸,还能指望像从前那样荣宠不衰?”索额图说完,又捧起水烟“呼哧呼哧”地猛抽。

    三官保搔了搔脑袋,还得要问计,连忙递上一张五百两的龙头银票:“索公爷,您一定有办法,我们同朝为臣,兄弟这点心意不算什么,只要替我们在慧娘娘跟前说说……”

    “那我没法儿说,饶是我家那口子,宫里上下都熟透的,还摸不准慧娘娘的脾气呢!”索额图先把话说死了,但是还是把那张银票掖了袖里,又拿出一份折子递过去,“这份折子,你看看。”

    三官保打开,抓着重点看,一瞄见“臣等奏请册封慧妃娘娘为皇后,统领六宫,以安圣母太后、以慰皇上圣心、以抚百姓……”他吃一吓,抬起头来:“索公爷,这……”

    “看完了?要看完了就回去照写一本,也叫你家人都写,只先按着别发出去。我估摸着慧娘娘不久就会怀孕,到时候递上去,皇上必准,到时候,你有保奏之功,慧娘娘要倚仗你的地方还多着呢!”索额图收回本章,厚重的眼睑又垂了下去,阴沉地说:“让你闺女老实些,慧娘娘是注定要做皇后的人,我赫舍里家族倾全族之力也要保她做皇后。我在朝这么些年,门生故旧还是有的,你掂量掂量,早些给我回话。”

    “是是,我这就去写本。”三官保被他吓得直打哆嗦,慌忙辞了出来,一摸背上,已是汗湿重衣。

    索额图的弟弟心裕从后面绕出来,他一屁股在三官保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三哥,这不像你啊!‘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不是你说的?怎么这会儿又要保人做皇后了?”

    “你喝黄汤喝得傻了?从前太子小,怕皇后虐待,现在太子已经十五岁了,我看皇上对他不甚满意,不赶紧地拉个皇后起来保太子,难道还等明珠他妹子去吹枕头风?其实拉谁都是其次,我就不乐意便宜了纳兰家的婆娘!”索额图不悦地瞪了心裕一眼,烦躁地说,“你别在我这里添乱,去签押房帮着写信给我那些个门生,要他们都备好了本章,只等慧妃怀孕,就把奏折递上去。”

    心裕答应了一声,转身去了,索额图叫了管家进来:“给慧娘娘备的礼都齐了?”

    “是,都齐了。”管家抽出一份礼单,递给索额图,“老爷请过目。”

    索额图拿过礼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式礼物,他拿着礼单来到书桌边,用笔画掉几行,又写上几行字,才扔给管家:“你竟是只蠢驴?不知道娘娘是个好读书的?送什么金银珠宝?送得过皇上跟太后赏的?蠢货,把那些字画、宋版书、宋纸、徽墨、端砚、湖笔都挑最好的去,再添两方鸡血石,就照着送男人的东西送,另外,僖娘娘那里不用去了,叫太太明日带上大奶奶、二奶奶她们,都去承乾宫拜见慧娘娘,明白?”

    僖娘娘,就是僖嫔,她是赫舍里皇后的族妹,赫舍里家族在皇后去世后,原本都指望着她。虽然与赫舍里皇后有六分相像,但是康熙对这位小姨子却没什么感情,太子与这位亲姨也不亲。与她同时封嫔的荣妃、宜妃、惠妃都已经升妃多年,唯独她还是个嫔,索额图也只当她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勉强应付着而已。

    “奴才明白。”管家躬身,出去之后忙不迭地把原本礼物中的珠宝抽掉,换上笔墨纸砚。

    索额图看着那份奏折,他的手指轻轻地叩了叩“慧妃娘娘”四个字,低声说:“博尔济吉特,你的肚子可要争点气,太子和我赫舍里家的前程,都在你身上哪!”

    索额图正在打留瑕主意的同时,已有人比他早一步与留瑕接触。佟皇后的父母带着还是贵人的小女儿来拜见留瑕,留瑕听说佟国维夫妻来了,连忙迎出承乾门,蹲身一福:“阿玛吉祥、额娘吉祥。”

    “哎呀,娘娘,奴才担当不起、担当不起。”佟国维连连作揖,要妻子搀起留瑕,一群人让了一阵,才在承乾宫里坐定。佟国维先开口:“娘娘册妃之后,奴才一直没来拜见,实在惶恐。”

    “阿玛说哪里话?真要折死我了。”留瑕客气地说,虽然称佟氏夫妻为父母,其实不亲,只是佟家在朝势力这几年越来越大,却只有一个还是贵人的小女儿,而且佟贵人二十二岁,册为贵人四年,还是处子,不免担心康熙会疏远佟家。现放着个当宠的留瑕,自然没有不巴结的道理,佟皇后让她进宫,也就是要让双方互相利用,心照不宣罢了。

    “其实我们这趟来,是要来求娘娘一个恩典的。”佟夫人赔笑着说,拉过了佟贵人说,“我这小女儿,原先是先头娘娘宫里人,娘娘去了,这孩子就没人照料,娘娘既然喊我一声额娘,就求娘娘这个恩典,收了妹子吧?”

    留瑕看了看佟贵人,却不太熟识,留瑕微笑着说:“既然额娘开口,我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妹妹。”

    “还不快上去喊姐姐?愣着做什么?”佟国维对女儿说。

    佟贵人身材细瘦,看着还像个没发育的女孩子,一双与康熙有几分相像的大眼睛不安而羞怯地看着留瑕,上前一福,声音又细又轻,蚊子叫似的:“姐姐吉祥。”

    留瑕含笑点头,佟夫人又说:“储秀宫里没了正主儿,我这孩儿独自一人也挺无聊,娘娘既然认了妹子,好不好就到承乾宫来?姐儿俩说话解闷,这孩子只粗通文墨,读过几本《女则》而已,早听说娘娘是个女秀才,娘娘闲时指导她读书弹琴,就是这孩子造化了。”

    “原本也没什么不可以,只是我初进宫,不好做主,待我禀过老佛爷,再把妹妹带过来,这样可好?”留瑕微笑着说,这是正理,佟夫人也没什么意见,一伙人说了些客套话,也就辞了出来。

    留瑕送客后,换上家居的旗装,她静静地站在正殿前,神色之间有些疲惫,宫女问她:“小主,您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好像连这承乾宫……都快保不住了……”留瑕幽幽地说。

    宫女大惊,连忙问:“小主,这是怎么说的?”

    “做了正主儿,就不能拒绝别人到我这里做宫里人,可有了宫里人,皇上就是到了承乾宫,也不是我的了……”留瑕悲伤地说,自从进宫以来,她只有在人前才坚强,人后,一点点小事都会惹她难受,但是还不到哭的时候,她看着晴朗的天空,“在这紫禁城里,谁不是满肚子的不得已……”

    “小主,您可要备着沐浴?皇上保不定今晚要来呢!”宫女说。

    “晚些再说吧……他今儿不会来了。”留瑕淡淡地说。

    夜深沉,寂静的宫中偶然能传来几声卖夜宵的声音,虽说远在宫外,却近得就像在西长街上走过似的,宫中管这叫“响城”,谁也不知这是什么个道理。夜露凝在明黄琉璃瓦上,顺着滴水檐滑下来,像一串泪,落入青灰色的金砖地上。

    宜妃坐在自己宫里的暖阁,正在做一件霁青宁绸长坎肩,坎肩领子上缘着一圈貂皮,这貂皮非常难缝,又不能用粗针去穿,得用细的利针看准了穿过去,有时候太难拔,要用牙齿咬着把针拔出来。一向飞扬跋扈的宜妃,在做这件衣裳时,表情却显得柔和温顺。

    一个宫女走进来,蹲身一福:“娘娘,乾清宫传消息,皇上等会过来,请娘娘预备着接驾。”

    宜妃抬起头,惊喜地说:“皇上要来?”

    “是啊娘娘,真是大喜,皇上可好几年没上咱宫里了。”宫女脸上也笑得开花,康熙几乎都是翻牌子让妃子到乾清宫,鲜少亲自来过夜。宫女们连忙帮宜妃匀脸、梳头、重化晚妆,换了件粉色团荷的旗袍,一般来说,过了三十就不穿红的、粉的,要给年轻人留份儿,可是淡色总显得年轻些,宜妃也只在康熙跟前才穿。

    不久后,只听得外面一递一声传来轻轻的击掌声,宜妃平了平衣襟,簪好一朵珠花,起身相迎。

    康熙走进暖阁,随手把佛青实地缎面大氅往后一扯,自有人来收拾了,康熙一屁股在炕上坐下,宜妃快步过来给他脱了鞋子,康熙用脚随便地一指:“兑点热水,给朕洗脚。”

    宜妃赶紧让人拿了铜盆、布巾来,洗脚洗身子的苦水还来不及烧,便用了茶吊子上饮用的甜水87,兑了凉水,半蹲半跪在地上给他洗脚,一边柔声说:“去年皇上说奴婢做的银狐大褂做工细,今年就想着给您做了件长坎肩,知道皇上尚俭,又听说今年进的貂多、皮又好,就用了貂皮……”

    宜妃一头只管说,康熙却懒洋洋地靠着个大迎枕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宜妃见他疲倦,便说:“皇上今儿看来特别累,洗了脚就睡吧?”

    康熙好像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地翻看着一本老皇历,宜妃也不多说,给他擦了脚,穿上袜子,就侧身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康熙翻着皇历,宜妃觉得他不时透过书本遮盖的余光在瞄她,心中窃喜,从皇后去世,都两三个月了,还没翻过她牌子,不知道他今儿是不是有什么特别打算?故作这天威莫测的样儿?不由得羞得红晕满面,低垂着头扭衣带。

    “啪”的一声,康熙把那本老皇历一合,正了身子,瞑目端坐不语。宜妃见他这样,嘟了嘴撒娇说:“皇上……来了奴婢宫里,怎么也不说句话儿?”

    康熙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淡淡地说:“宜妃,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

    宜妃瞬间没了笑容,她随即明白了康熙的来意:“回皇上,奴婢愚钝,不明白您说的是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你在宁寿宫闹的还不够?”

    宜妃知道他是来给留瑕讨公道的,一咬唇,倔犟地说:“奴婢在宁寿宫说的话也许是太过了,可是,哪一句不是实话?皇上心疼她,可她是个值得疼的人吗?撒娇使气任性,她哪一样少过?随便说吧,宫里谁不知道蛮装88是禁服,可她就敢大咧咧在主子跟前穿着蛮装到处跑,说是蒙格格,其实压根就是个蛮婆子,谁服气她?”

    “你一口一个蛮婆子,可朕的额娘、还有先头的皇后,也都有汉人的血缘,这么说,朕也是蛮汉子?”康熙冷淡地说,话音不高,似乎只是随口说说。

    宜妃一怔,她祖上八代都是旗人,非常自豪于自己纯正的满洲血统,平常就很看不起汉军旗的妃子,却没念及康熙就带着汉血缘。心知失言,却不肯认错,扑到康熙怀里耍赖:“皇上圣明烛照,奴婢是无心之言、一时嘴快,可奴婢就是看不惯她那个狐媚样子,说句不雅驯的,她正是要男人的年纪,偏又是个公主胚子,娇贵得十指不碰阳春水,哪里懂得体贴您?皇上龙体为重,您是奴婢的命,奴婢不能让她委屈了皇上不是?承乾宫还是少去的好。”

    “宜妃呀……无心之言,才最见真心。”康熙把她扒开,搬到一边去,盘膝坐在炕上,神情异常严肃,“朕一向喜欢真小人大于伪君子,宠你,正是因为你纵然使坏,也使得扒心扒肺、明火执仗。你给朕生儿育女,不容易,朕是个念旧的人,不会有了新的就把你丢开。你爱伤谁,尽管去,吵翻了天都有老佛爷调解,朕不管。可留瑕不同,朕对她跟朕对你不一样,明白告诉你,她就是下一个贵妃。你对她要有点尊重,现在就跟她闹僵,你又不是个八面玲珑跟谁都好的性子,往后,她要整治你来立威,其他人起哄,朕也就顾不得情面了。”

    宜妃的心凉了,她怔怔地看着康熙,她想笑着跟康熙撒娇,极力上扬的唇,只是抖起一个悲伤的表情,两行不知所措的泪滑落,用手蒙住脸,跪在地上哭了起来。康熙静静地看着她,宜妃之所以与其他人不同,正是因为美得张扬、爱得跋扈,往日的强悍、今日的脆弱,都是因为他,他知道自己就是宜妃的弱点,也是所有宫妃的弱点。

    康熙等她哭了一阵,开始收泪,才起身把她拉起来,拥进怀中:“好了,把妆都哭花了,朕还看什么呀?”

    宜妃顺势靠进他怀中,她知道自己与贵妃之位无缘了,让谁都可以,就是不肯便宜了留瑕,紧搂着康熙的腰,又哭得骄横起来:“惠姐姐、荣姐姐跟德妹妹,哪一个不好?我们姐儿四个都是一道进来的,她们做贵妃,我心服口服,可她一个小女娃儿,又没有孩子、又不懂得伺候,凭什么做贵妃?皇上,奴婢不怕她整治,奴婢拼着不要这个妃位,也不能让她坏了宫中法度。”

    “你什么时候保护起法度来?你跟留瑕,一个半斤、一个八两,最不守法的就是你们俩,可她现在低着脑袋伺候太后、夹着尾巴与人相处,你骂得那么难听,她都硬忍下来了,谁还能说她现在不守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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