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红尘尽处_分节阅读 3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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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留瑕叫了乳母过来,给十三格格喂饭。

    康熙与四阿哥都是从小就让乳母、太监管着仪态长大的,就算饥肠辘辘,也没有放肆大嚼。十三格格努力地动着嘴,眼睛盯着盘子里滑溜溜的虾仁,留瑕给她夹了一颗,十三格格毕竟小孩子气,像只小兽,一口就把虾仁咬下来,留瑕微笑着,又夹了几颗放进她碗里。

    四阿哥见状,捧着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留瑕,留瑕轻笑,夹了一颗要放进他碗里,谁知打横里,康熙夹住留瑕的筷子,一歪,那颗虾仁就掉进他碗里。康熙是左右手都一样灵便的,左手捞起一勺虾仁,倒进四阿哥碗里,若无其事地把自己的那颗虾仁吞下。

    “皇上欺负四爷哪?”留瑕说,康熙装作没听见,继续吃着自己的东西,只有唇边那抹孩子气的笑泄露了情绪,留瑕对四阿哥说,“四爷过来瑕姨这边。”

    四阿哥捧着碗,跑到留瑕身边,吃得满头大汗,留瑕拿出手巾给他擦汗,康熙说:“朕也满头汗,怎么没人给朕擦擦?真气人。”

    十三格格人小鬼大,嚼着饭菜说:“我给阿玛擦擦。”

    康熙与留瑕笑出声来,就连旁边的宫女、乳母也掩口偷笑,只四阿哥困惑地看着满屋含笑的大人,自己也被欢笑感染,咧着嘴笑起来。

    一顿晚饭吃了半个多时辰,康熙心中原本的郁闷纾解许多。饭后,四阿哥与十三格格被带到侧殿去,康熙让人服侍着洗了澡,粘腻沉重的汗洗干净后,神清气爽,持着一杯茶,走到外头,看着今晚天上那轮满月,从薄云中透出皎洁的清辉, 承乾宫,为何如此宁静温馨?康熙想,月光照在梨树上,饱满的叶片显得更绿了些。

    康熙猛然想起董鄂妃,她的模样早就记不清了,当年,也是在这里,董鄂妃与顺治山盟海誓,三十年后,留瑕身上的沉水香从后漫来,她轻轻地抱住了康熙的手臂,紧紧依偎的身子在地上投下难以分离的影子。

    “朕怕兄弟阋墙。”康熙忧虑地说,他幽深的目光投向南方的毓庆宫,对谁都不能说的话,在留瑕清澄的注视下全都娓娓道来,“孩子想娘,朕也想过娘,朕知道。可太子是储君,不能擅离,胤褆性子刚烈勇猛,太子远不如他,这个朕也知道,但是这天下不能只凭血气之勇,要靠智慧,更多时候要等待时机。多少凶险,朕无所畏惧,多少羞辱、多少不甘,朕都咬牙忍下,留瑕,人说‘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86,朕什么都不怕,就怕儿子们闹出家变,朕这一生辛苦,岂不全付诸东流?”

    留瑕不懂这些朝政,她没有说话,有时候,不知道的事情说了只是徒惹心烦,但是她还是要让康熙说,舒了心,才能放开心胸看事情,她对康熙说:“皇上,让人搬张凉椅出来,趁着天凉,我们说说话,别想那些烦心事,说得心开了,也许就有想法能对付了。”

    “好。”康熙点头,留瑕叫人搬出竹椅,就放在廊下,又搬了些水果、茶食,康熙松乏地躺在凉椅上,留瑕给他打着扇,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琐事、心事,听着梨树上传来的蝉鸣,愈显得承乾宫的安宁平静。

    “留瑕,有你在的地方都很安心。”康熙说,他动了动身子,叹口气说:“刚才,是朕登基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跟家人坐着吃饭,胤禛庄重、紫祯淘气,你两者兼备,朕是个有福的人。”

    “皇上今日嘴上沾了蜜,甜得很。”留瑕说,顺手剥了颗葡萄吃。

    康熙转头,看见留瑕粉色的樱唇含着葡萄,吞下去后,唇瓣一抿、一撅,眼波流转,说不出的惹人怜爱。“是沾了蜜,你要尝尝吗?”

    “结果沾的不是蜜,是油。”留瑕好整以暇地说,又剥了颗葡萄,“给。”

    康熙就着她的手,吞下葡萄,跟留瑕拌嘴很有意思,她的思路跟他很像,从来不直接说,就像刚才,明明是说他油嘴滑舌,却绕了个弯说他嘴上沾油。康熙感觉到胸口郁积的气都散去了,他牵着留瑕的手,如此美慧灵巧,确实,她是他的“慧”妃呀!

    “留瑕,上次之后……你有感觉身子哪里不适吗?”康熙关心地问,册妃那夜后,他忍了这些天没召幸,就是盼着留瑕能怀孕。

    留瑕摇头,她不在乎地说:“没有,身子好得很。”

    “来了吗?”康熙没头没脑地问,他虽然也通医道,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去问女人的私事,月光透在他脸上,照出可疑的红晕。

    “前日刚过。”留瑕点头,她早就习惯康熙乱问一些有的没的,她啃着一颗苹果说,“再说,奴婢还不想有孩子。”

    “可是朕想。”康熙说,有些幽怨的目光看向悠哉游哉的留瑕。

    留瑕耸了耸肩,打了个哈欠说:“那也没办法,孩子又不是想生就有,要是想生的都有,七出里就没有‘无后’这条了。”

    “谁说的?”康熙不服气地说,他坐直身子,“这就像赌博一样,多试几次总会中一次吧?”

    “又不是打猎,弓箭火铳老鹰放出去就一定抓得到?这要天时地利人和配合才行,再说,皇上的孩子够多了,别给奴婢添乱。”留瑕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像驱赶一群恼人蚊虫。

    “不成,册妃那天定是你回宫的时候流掉了,不算数。”康熙像个执拗的孩子,拉着留瑕的手说,“再一次,这回一定让你生出孩子来。”

    “不要,要生皇上自己生,十月临盆,奴婢给您当产婆。”留瑕也不去看康熙,只管又抓了一颗苹果,“咔”的一声咬下,苹果汁滑到唇边,留瑕用手背擦了,又习惯性地抿了抿唇。

    冷不防,康熙一探身,吻住留瑕,站起身,把她整个人抱进内寝去,把那群宫人都赶出去,将她按倒在床上,另一手要拉开她的衣裳,留瑕慌乱地推着他:“君子动口不动手,别犯蛮……”

    康熙给她撩拨得心旌动摇,慵懒地笑着说:“动口也行,你这磨人的小妖精……”

    留瑕突然停止推他,明眸愕然地看着他,康熙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也停下动作,但是留瑕下一秒就爆笑出声,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解的人换成了康熙。他看着留瑕捧腹大笑,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小妖精……哈哈……皇上您真逗……”留瑕笑得喘不过气。

    “真那么好笑吗?”康熙问,留瑕点头,他脸上一热,只强装着不在乎。

    留瑕却不罢休,她学着康熙刚才的语调,眯着眼睛,正经八百地说:“你这磨人的小妖精……哎哟……笑得肚子疼……疼得紧……”

    “你……哈……讨厌。”康熙放开了她,坐到旁边去,转过身不理她了,其实脸上羞得发烫,心里盼着留瑕能说出点话来圆场。留瑕翻了身,侧躺在床上,伸手拉一拉康熙的衣角,康熙心中暗喜,但还是装作没有表情地说:“做什么?”

    “皇上做什么不说话?是在想着哪个小妖精?嗯?”留瑕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一说完,又自己笑得开心,那样子,就像个捉狭拌嘴的小孩子。

    康熙痴痴地看着她笑得那样开怀的容颜,发鬓散乱,双颊晕红,月白绣衫的盘扣松了,一抹酥胸若隐若现,这都还好,最是那毫不掩饰的笑容,纯真得让康熙动心、动情。

    留瑕只顾自己笑,没防着康熙突然又靠过来,一把按住了她,她原想笑笑蒙混跑开,但是康熙专注地凝视着她,长长的睫毛一眨,他露出一个醉人的笑:“留瑕,朕可是要动口了。”

    此时,外头传来打更的声音,明亮的月色下,不到子时,承乾宫里就已经熄了灯火,宝帐低垂,三十年前的专宠无处可寻,三十年后的风月无边方兴未艾,夏日的风吹过树梢,梨树摇了摇,几片叶子落下,像几对脚印,预告了紫禁城的秋天。

    东六宫.康熙二十八年秋

    一样是四更起身,柔声轻唤却不在帐外、就在身边,康熙睁开眼睛,也不管脸没洗、口没漱,赖着留瑕亲了几口才起身梳洗。留瑕服侍康熙换上天青绫面织折枝莲纹长袍,银白带子环过康熙的腰,留瑕要扣上带子的时候,发现原本的带扣扣上后,还有两指多的空隙,康熙低头看了看她,微笑说:“没你在身边,朕可是‘衣带渐宽’哪!”

    留瑕不答,低头一笑,眉目含情,给他罩上石青缎巴图鲁背心,顺手抚平肩上几处皱褶,康熙爱怜地替她簪好一枝快掉下的点翠缀珠长簪,手指拂过如云秀发,康熙想起昨夜,又凑过去亲了一口,才晃晃悠悠地带着随从回乾清宫用早膳。

    这头处理完了,留瑕又到十三格格屋里叫醒四阿哥,哄着穿衣梳洗、给他张罗早饭。四阿哥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任乳母太监们摆弄,穿好了衣服,随便扒几口干饭就要出去,留瑕连忙把他按住:“吃这么点儿哪成啊?师傅们今儿个一定特别扭,不让你们吃加餐食,多吃点。”

    四阿哥揉揉睡得浮肿的眼睛,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瑕姨怎么知道师傅今儿一定别扭?你问过师傅了吗?”

    “瑕姨昨儿起了个课算的!快吃!”留瑕胡乱编了个借口。

    四阿哥扑哧一笑,得意地说:“骗人,瑕姨不会《易经》,六十四卦背不全,还怪《易经》不灵,我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

    “我也起了个课算的!”

    四阿哥露出的那个奸笑表情看起来异常熟悉,留瑕眯了眯眼睛,随即大笑起来,一戳四阿哥脑门:“一准是你那英明神武的阿玛说的,真是的,出我的丑。”

    “阿玛本来就英明神武嘛!要不怎么是我阿玛呢!”四阿哥打直了腰,骄傲地说。

    “得得得!我惹不起你们这英明神武的爷儿俩。老王卖瓜,自卖自夸,还自己说自己个儿阿玛英明神武……”留瑕笑得弯腰,拱着手说,“小祖宗!小爷爷!算我求你了,多吃一点吧!”

    两刻钟后,留瑕吩咐乳母给十三格格喂饭,自己牵着四阿哥,带上太监宫女,匆匆赶往毓庆宫,天色未亮,毓庆宫前已经排了几列黄色的西瓜灯,都是各宫的阿哥,看着留瑕带着四阿哥过来,所有人都打了个千儿:“慧娘娘吉祥。”

    “爷吉祥。”留瑕也一福,低声说。

    大阿哥胤褆已经十七岁,长身玉立,因为好武,身子锻炼得相当结实,只是昨日被康熙训斥,脸色有些不豫,只是留瑕在场,也不好不去打个招呼,便趋前说:“慧额娘册妃后,儿子还没给您请安过,只让福晋进承乾宫代儿子略尽心意。前些日子听福晋说,慧额娘似乎有些头疼,让门人从四川捎了几斤天麻,不值几个钱,回头让人给您送去。”

    “不过是点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有劳大爷、大福晋惦记了。”虽然大阿哥一口一个“儿子”、“慧额娘”,万分尊敬,不过这位大爷是康熙长子,素来爱重,又是大学士明珠的嫡亲外甥,所以留瑕不敢摆出长辈身份。

    透过西瓜灯亮晃晃的光,大阿哥看见留瑕脸上谨慎的表情,他正值青春,留瑕的美慧聪明早已有所耳闻,心中总是暗自向往。偏生太后指给他的,是个尚书千金、伊尔根觉罗家的姑奶奶,家里头宠惯了,又因为是康熙长媳,在太后与康熙跟前都很露脸,越发地娇蛮任性,两口子吵架、打架常有,闹得鸡犬不宁。此时在这灯火阑珊之地,乍见留瑕,只大他七岁,却是“额娘”,大阿哥心里觉得很别扭,就像站在毓庆宫门前,总是觉得为什么“毓庆主人”不是他?

    留瑕自然不知道大阿哥心里的这些心思,只觉得大阿哥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很不自在,恰好宫门开了,四阿哥说:“瑕姨,我去上书了。”

    “好,快去吧!”留瑕露出微笑,向大阿哥一福,“大爷,我先告辞了。”

    大阿哥还来不及说话,四阿哥又跑了回来,拉着留瑕说:“瑕姨,今儿下午能不能去承乾宫吃点心?”

    “看你阿玛怎么说。”留瑕凑近他,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四阿哥高兴地走了,一脸天真的四阿哥,与留瑕说话完全不用避嫌。

    留瑕转身离去,大阿哥目送着她,低声说:“要是我早生几年、或者晚生几年……真他娘的什么世道。”

    留瑕赶往太后的宁寿宫,远远的,就看见几列宫灯排在二门外。留瑕走进宁寿宫正殿,一路上,与妃子们轻声打招呼,却见上首只有荣、德、宜三妃,三人见她过来,荣、德二妃低声说:“妹妹来了?今儿有些迟呢!”

    “唉,先送了四爷去毓庆宫,荣姐姐、德姐姐早。”留瑕与两妃打了招呼,又对宜妃说,“宜姐姐。”

    宜妃冷淡地点了点头,转过脸去,不再答理她。

    留瑕知道她不喜欢自己,转头问德妃:“惠姐姐呢?”

    “在里头,老佛爷说是有事要跟她说,进去有一顿饭工夫了。”德妃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耳语。

    留瑕没有说话,默默地站在德妃身边,背对着后面的五嫔以及二三十名贵人、常在、答应,留瑕觉得有些不自在。她与三妃站在廊下,五嫔立于阶下,其余只能退到石道外的砖地上,位份如此分明,丝毫不由错乱。然而,留瑕的存在,本来就已经是例外,从女官骤然升妃,她自己知道,许多人都对这事有意见。

    “咿呀”一声,正殿的门开了一条缝,惠妃闪身出来,低着头对四妃说:“妹妹们都回去吧!老佛爷今儿身子有些乏了,吩咐不用进去请安。”

    “惠姐姐,您没事儿吧?”德妃问,站在最后的留瑕,窥见了惠妃脸上有些愤愤不平。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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