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地观察着堂上的高畅。
这些女子是他府上的舞女,由他派专人训练而成,个个姿色不俗,精通乐曲歌舞,并且,善于服侍男人,他一直珍藏在府内,若非招待贵客,绝不让她们现于人前。
一曲舞罢,女子们不曾退下堂去,而是按着事前指定的人选,来到众人的席前,为他们斟酒取乐。
那最为貌美的领舞之人服侍的人自然是高畅,她面带微笑,长袖轻拂,身形款曲,朝高坐堂上的高畅行来。
“哼!”
雄阔海从高畅身后闪出,圆瞪双眼,阻止那女子靠近高畅。
冷不丁瞧见一个彪形大汉凶神恶煞地出现在自己眼前,那女子不禁花容失色,猛地向后退去,险些跌倒,全身颤抖不已。
“大海!退下!”
没有高畅的命令,雄阔海不允许让任何人靠近自家主子,虽然,这个女子弱质芊芊,看样子不可能对高畅造成伤害,他仍然尽忠职守,挡在了她的面前。
听了高畅的吩咐,雄阔海退了下去。
即便如此,那女子仍然不敢靠近高畅,脸上依然挂着一副受惊过度,楚楚可怜的表情,不仅是她,堂上的一干人等俱都无言。
雄阔海没有发怒之前,看上去不过是个普通的力士罢了,这些高门大族,谁家没有养着一两个这样的力士,然而,当他一发怒,众人忽觉一股寒意袭上身来,这哪里还是人,分明是一个人形凶兽。
“高将军麾下有如此勇士,冲锋陷阵,无忧也!”
还是管平见机得快,连忙出声打着圆场。
“大海只是个沙场上的莽夫,扰了各位的兴致,莫怪!”
“哪里?哪里?”
众人忙出声否认,场面顿时又热闹起来。
“大海,你到外间去吧!”
“是!”
自从被高畅收服之后,雄阔海在这世上唯一惧怕的人就是他,从来不会违抗他的命令,也不曾对他的任何命令有所怀疑。
“管兄,麻烦在外间给我这位弟兄弄一桌酒席,不要太精致,大鱼大肉即可!”
“是!是!”
不一会,站在管平身后的下人就走了出去,张罗高畅吩咐的事情去了,这时,那个女子这才恢复原状,浅笑盈盈地来到高畅身侧,跪坐着为他斟酒。
女子将酒盏端起,微笑着递到高畅嘴边,身子半倚在他身上,柔若无骨,高畅神色如常,微微一笑,一饮而尽。
管平微微叹了叹气,收回放在高畅身上的视线,环顾四周,在那些舞女的陪伴之下,堂上的众人大多陷入了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境况,很少有人像他一样保持清醒,就连那个自诩诗书传家的赵家世子赵夙风也是如此,已然眼神迷乱,将陪酒的女子整个儿揽入了怀中,上下其手,不亦乐乎。
高畅貌似也是如此,为他斟酒的女子已经整个儿偎在他怀中,眉目传情,浅笑盈盈,然而,就算美女在怀,他的眼神依旧清明,如水一般透彻,哪里有半点迷乱。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啊!
高畅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在堂上的这些家伙之中,没有一个人真正尊重自己,他们只是在害怕自己而已,害怕自己手中的刀。
高畅大概猜到了这些家伙请自己来的目的,不过是想和自己拉好关系,以免他们这些家族在平原的利益受到损害罢了。
瞧见那个领头的人的第一眼,高畅就知道姓管的是个聪明人,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因为只有聪明人才知道什么时候该妥协,什么是互惠互利。
他不动声色地享受着酒色,等待着对方亮出他的底线。
果然,在酒宴正酣之际,管平离座而起,邀请高畅到里间单独议事,高怀义先一步进去查看之后,高畅才与管平一起步入里间。
里间摆着十来个楠木箱子,管平亲手将那些箱子一一打开。
高怀义站在屋子的门口,屋子里只有高畅和管平两人,管平没有说话,打开箱子之后,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高畅的视线在箱子里缓缓扫过。
箱子里装满了绸缎,各种颜色都有,看上去质料上乘,格外夺目,其中一个稍微小一点的红色箱子放在屋子的榻上,里面装的是金光闪闪的金饼。
“管兄,你这是?”
虽然是明知故问,高畅仍然摆出了该有的姿态。
“这点东西乃是我和外面的各位朋友对高将军的一点小小心意,请笑纳!”
高畅笑了笑,手在绸缎上轻轻抚摸,体会着指尖的细滑。
“这是蜀锦吧?看上去价值不菲,姓高的,何德何能,受得了如此重礼?”
“不过是一点薄礼而已,高将军领军有方,所率的乃是仁义之师,进驻平原之后,对平原城的百姓秋毫未犯,我等不才,这点东西,只是为了犒赏三军将士,希望高将军不要嫌弃!”
“呵呵!”
高畅轻笑一声,拿起一个金饼在手中垫了垫,随后,扔回箱子。
“嫌弃?怎么会嫌弃呢?既然各位有心,我就不客气了,代手下的弟兄谢了!”
“如此甚好,一会我就派人把东西送到郡守府去!”
管平喜形于色,高畅能够收下这份礼,以后的交道就好打了,当他看见高畅注视着那些东西仍然不带丝毫贪婪的眼神时,心中还颇为忐忑,担心对方会拒绝,事到如今,这才放下心来。
“报!”
一个传令兵穿过大堂,来到门前,单膝跪地。
“大帅的军队如今离城二十里!”
“知道了!下去吧!”
高畅神色平淡,挥手示意传令兵下去。
“窦大帅就要进驻平原城了,我要出城迎接,就先告辞了,至于这些东西,不用送到郡守府去,我一会留几个亲兵在此,你派些人带上这些东西随他们走吧!”
“是!”
高畅带着高怀义向外大步走去,管平忙跟着送了出来,脸上虽然带着笑,神情却颇为沉重。
窦建德来了!
窦建德来了,在平原做主的就不再是高畅了,今天自己做的事情还有意义吗?他到不是心疼送给高畅的那点东西,他还记得上次东海公高士达进驻平原时发生的事情,满城都是乱兵,百业凋零,商业不通,他躲到了城外的庄园才逃得一命,回城之后,费了大量的钱财和精力,才把自家的产业整顿好。
作为窦建德的部将,高畅的军队军纪严明,作为高士达的曾经的部将,窦建德的军队军纪又会怎样呢?
这不容他不担心啊!
第一集 第五十九章 杨义臣
战斗已经停止了,偶尔,从很远的地方会传来厮杀声,那是敌方的残兵游勇仍在负隅顽抗。
大规模的战斗是在午时结束的,现在已经接近申时三刻了,营帐里升起了炊烟,袅袅向上,飘荡在灰色的天穹中。
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了一群乌鸦,在战场上空不知疲倦地叫着,它们只是在高处不停盘旋,并不曾降落下来。
灰的天,灰的地,荒草,残雪,枯树,老藤,残破的旗帜,横躺竖卧的尸体,从土坡一直延伸到远方干涸的河滩上,风呜咽着从这一片萧索掠过。
士兵们在打扫战场,他们大多坐在尸横遍野的草地之上,懒洋洋地,一动不动,几个小卒子挥舞着刀枪在指挥投降的俘虏挖掘大坑,将阵亡士兵的尸体扔进去,对战死的敌我双方,还是有些略微的区别对待。
官兵的尸首整齐地放进坑内,一律头朝北方,脚向南方;至于那些死去的盗匪的尸体,则是随便丢入坑中,掩土埋上。
站在营帐旁的一个土坡上,杨义臣远眺着土坡下的荒原,手下的卫士离他几丈开外,警惕地看着四周。
杨义臣,代州(今山西朔州)人,本姓尉迟氏,由隋文帝杨坚赐姓杨。
他的父亲被封为秦兴县公,后在与突厥交战中死去,朝廷追赠为大将军、豫州刺史,并让杨义臣袭其官爵。当时杨义臣年幼,有官无职,被隋文帝收养在宫中,十几岁时,他曾为卫土宿守宫廷数年。其间,隋文帝不断对他进行赏赐,并赐义臣姓杨,将杨义臣的名字编入皇家宗谱,为隋文帝从孙。不久,杨义臣又被拜封为陕州刺史。
后来突厥达头可汗侵边,隋文帝授杨义臣行军总管之职,率步骑三万大破突厥。第二年突厥又侵边,杨义臣率军再次击败突厥,并一直追至塞外大斤山。当时太平公史万岁也率军到达这里,两军合击,几乎将突厥全歼。但这次大捷并没有给杨义巨带来什么好处,凯旋后,史万岁为权臣杨素陷害而死,杨义臣战功也无人过问。隋文帝后期,杨义臣被拜为朔州总管,并赐以御甲。
隋炀帝继位以后,其弟汉王杨谅在并州(今山西太原市)举兵反叛。
隋炀帝特诏命杨义臣率兵前去解围。杨义臣受命后率马步兵三万前往增援,小负几场之后,最后打破叛军,战后,杨义臣以功进封为大将军,赐布匹两千段、杂彩五百段、歌女十人、良马二十匹,不久朝廷又授他为相州刺史。
杨义臣在相州任职三年,期满后,被征入朝为宗正卿,不久,又转迁太仆卿,参加了杨广三征高丽的战争,虽然在局部战场上屡屡得胜,最后,还是因为杨广在战略上的错误,惨败而回。
此时,天下大乱,潼关以东地区纷纷起兵反隋,其中高土达、张金称领导的农民起义军颇具声势,清河,信都,平原,河间等郡不受其扰,百业凋零,民不聊生。隋炀帝先派将军段达前往镇压,但被起义军击败,于是又诏杨义臣率征高丽的军队前去镇压。杨义臣受命后,很快击败了张金称,大破高士达军,收其降众,然后,乘胜直入豆子坑(在今山东商河、惠民县北)进攻格谦领导的起义军。
经过今日一战,格谦军大败,杨义臣将其擒获,在营门前斩首,其手下士卒大量投降,收入军中。
然而,此战虽然获胜,杨义臣的脸上却不曾挂上欣喜的神色,反到比战前更为凝重,这全因传令兵刚才传来的那个消息,窦建德已然进驻平原。
收到这个消息后,杨义臣屏退左右,一个人站在土坡之上,陷入了沉思。
战败格谦部之后,虽然缴获了一些粮草辎重,然而,格谦部本就是盗贼,存粮并不多,如今,军队人数增加了,粮草有些吃紧,在这种情况下,当务之急是回师平原。但是,这一战虽然杀了格谦,却并没有完全肃清豆子炕一带的反贼,一旦他率军回师,豆子炕的阿舅贼必定死灰复燃,呼啸而起。
看来只能这样做了!
杨义臣决定分兵两路,他确信,自己只要率领五千精锐,就必定能击败站平原立足未稳的窦建德,就算不能,只要自己在平原将窦建德的主力牵制几天,那个时候,主力部队多半也从豆子炕抽出身来了,那时,大军齐聚,还怕窦建德跑上天去。
“杨虎!”
他的亲兵队长应声走上前来。
“将我的命令传达下去,三刻之后,各营主将齐聚大营议事!”
在杨义臣下定决心回师平原的同时,平原城三里外的一个土坡上,高畅与窦建德再次相见了。
“大帅!”
窦建德一行人脱离正在行进的大部队,驱马上了土坡,等在土坡上的高畅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哈哈!高统领,快快请起!”
窦建德下得马来,疾步向前,将他搀扶起来。
“这次多亏了高统领派人报信,这才识破了敌人的计谋,白水桥一仗,不仅射杀了隋军的武贲郎将王辨,并且铲除了内奸,高统领当得首功啊。”
窦建德心情非常愉悦,白水桥一役,他将东海营高氏一族的死硬份子全部铲除掉了,至此,在军中的地位牢不可破,下达的号令不再有人敢于阳奉阴违,这一切多亏了面前这个不苟言笑的年轻人!
高畅站起身来,脸上虽然没有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却也适当地表露出了一定的愉悦之情,他在窦建德的军中毫无根基,却立下了如此大功,不仅救了窦建德,并且不费吹灰之力就攻下了平原城,在这种情况下,别的将军都不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要想在窦建德军中生存,并且有所发展,现在,他只能紧紧地抱着窦建德的大腿。
这也是他之所以派诸葛德威前去提醒窦建德的原因之一。
窦建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向前两步,面向三里外的平原城,迎风而立,高畅站在他身后两尺左右,沉默无言。
“平原啊!平原!我窦建德又回来了!”
他转过身,对高畅笑道。
“高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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