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让你准备好,明儿一早夫人就回门了,说是只带你。今儿她要帮夫人收拾行李,晚上不到咱们屋玩了,要你自己早些睡了,明日赶早过去伺候。”
边说边往灶台旁蹭,捏了个刚做好的糖膏肉不待说完就扔进嘴里,又在莲儿的叫骂声中咯咯笑着跑了出去。
我心里不免有些激动,总算等到了!
悠悠晃着的马车缓缓行着,下人们果然是势利眼,随行的只有三个老妈妈和两个家奴,知道七夫人似乎不受宠,一个个在规矩地见安后便冷冷淡淡。
连我们坐的车,也是普通的青铀布车,没有棉夹层也没有炭火暖炉。七夫人却是依旧毫不介意,很自然地上了车,可是我也发现了她的眼里有着明显的焦急忧虑,还不时地打开帘子向外看看走到哪里了。
我也暗自忍着没有开口,她现在的心情混乱,可不是我打探的好时机啊!
不过——真的很冷,我缩在角落里抱成了一团,我想我的脸色一定不好,竟想睡去,我知道,这决不是困的。
“平安?你不舒服吗?”七夫人摇着我,不让我合眼,温柔地劝道,“车子里太冷,你身子又弱,可千万不能睡啊!”我睁眼笑笑,却是虚弱无力。
七夫人有些惊慌道:“一定坚持到家里,给大夫瞧瞧就好了。”又塞给我一个珍珠给她装填好炭火,路上用的暖暖的旧手炉。冰冷的手,紧紧握住了,浑身都有一股暖流经过。
第七章 回门(2)
“夫人,您对我真好!”主啊,原谅我吧,我也不想说这么恶心的台词,可是,事已至此,莫如来个苦肉计好了!
一面有些目光恍惚地道:“我自小就在府里当丫鬟,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主子。”
七夫人一面扯了自己的披风围住了我,一面苦笑道:“主子?我原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不过是因为算命先生的一句话,就成了夫人主子。”听她话里有浓浓的酸涩,我撑着侧头倾听。
“有时候,我倒宁愿自己只是进了府里做丫鬟的,不用被人敬畏疏远,可以同姐妹们聊天,共同做活……也没有什么明里暗里的动作……”她似乎是见我很想听下去,淡淡地接着说道。
我仔细看着她,也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就这么嫁给一个未曾谋面的可以当自己爹的老爷,又备受冷落排挤,没有人倾诉,当真是很悲惨。不由自主地眼里也流露出惋惜。
谁知她瞧见了,却笑道:“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个有意思的人,人前总是乖巧恭顺的样子,私下里却好像是调皮捣蛋鬼主意不少。”
难道是珍珠出卖我?!
看出我眼里的意思,她又笑道:“其实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你跟她们不一样,眼里很纯净,没有什么讨好或是麻木,却又感情丰富得紧,一会儿胆怯一会儿偷笑,还总是怜悯地看那些低等的下人……”
我、为什么最近发现我破绽的人这么多?!扁扁嘴道:“是不是大家都觉得我不同啊。”
她竟然会调皮地一笑道:“那可不一定,我一下子发现,是因为我家里祖传的‘蕴息功’,我们李家代代打铁,学此功法一则增加内力与力量,二则可以增强感知,自然对人有独特的感应方式。所以我一见你就莫名地觉得很亲切,何况……”
眼见她的脸上又染了愁容:“我爹爹也病了,真希望你们都能好转。”
我一时惊奇问道:“你会武功?!你爹爹什么病?”反正被揭穿了也懒得装了,稍微坐直了身子。
七夫人想了下道:“可惜,只是内功,强身罢了,没有招式的。至于爹爹的病……自从娘离开我们后,他就一直思念不已,一个人带着我很辛苦地度日,生活不得意,日子又过得有些窘迫,尤其前阵子受了气,呕了几口血,更是病倒了……”
说到这也已经神色黯然。低下头,又轻轻抚摸了下放在我手里的手炉道:“这是爹爹亲自做了送给娘的,他们十几年夫妻相敬如宾,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更希望像娘那样,找个真心爱自己的男人嫁了,哪怕穷也好……
“不过这辈子怕是无缘了,爹爹的病早花光了家里不多的积蓄,我也是没有法子才同意嫁入府,毕竟聘礼的五千两银子,该足够给爹买些好药治病,就是我已不能在他身边侍奉,只能由我叔叔婶婶代劳了。”
我叹口气,可能古代女人最大的悲哀,就是永远只能是男人的附属品,没有自由。难怪曾听大家说过,七夫人家本来曾经拒绝过老爷的提亲,可是后来不知又为什么同意了,就不知道老爷冷落她是不是也困为这个。
捧起手炉细细瞧看,因为年久,已经磨得有些平了,但仍旧精美异常。尤其是上面的浮雕,微妙细致,这在铜器上做工着实不易的。“手艺很好啊,按说该生意兴隆才是!”
七夫人怔了下,淡淡道:“李家手艺谁人不知,可是我家几代只守着小铁铺,哪争得过那些富贵人家?奇荣的‘苏铁精制’在周遭几城都是有名的,苏府知我爹爹的手艺非凡几次劝说要他加入做制器师,爹爹要守着祖传的铺子不肯答应,便被他们多方排挤……”
一时静了下来,果然,有才华的人被埋没似乎是自古常有之事。
“好了,现在说说你吧!”七夫人一扫之前忧虑,突然感兴趣地看着我,一副我很八卦你快说的神情。果然女人都是好奇的动物,尤其古代女人最是无聊,八卦得更甚。
我淡笑道:“我也不知为什么会附在这个身体里,我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第七章 回门(3)
正等她惊讶,却见她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道:“我就说,一个自小在府中长大的丫鬟,怎么可能懂得那么多。你的画我也见了,便是我娘也没有设计出过那么美丽的花样。”
“你不觉得诡异吗?”倒是我震撼了。
“灵魂之说,民间向来盛行,何况各国国师在祭坛施法时怎样的神通都是有的,便是我们李家铸铁,传说最高的境界便是要铸入剑灵得神剑,这是极少人知道的。”
我有些冷地问道:“就是铸剑师跳入剑炉?”
七夫人笑道:“若真这样,世上哪还有人敢做制器师了!剑灵只要是有灵性的宠兽元神,当然,人的灵魂自是更为有智慧。”
突然想到我的伊豆,我有些警惕道:“宠兽?”
她似乎明白我的意思:“高等灵兽死后大多元神不灭,会在墓穴周围徘徊,只要与之沟通得当即可。但这些亡魂多有凶猛的成年灵兽守护——实在是很凶险,我们李家几代高手都是殉身于兽灵手下……”
……
闲聊时光阴飞快。“夫人,到了。”外面传来老妈妈的声音。
我扶着夫人下了车,面前哪里是简陋,分明是破旧不堪的房舍,在巷子的尽头,木门歪斜,老旧的木匾模糊识得是“李家铁铺”。
下人们神色已经更是冷淡鄙夷了。
进了院,很多打铁的风炉器具在院正中的布棚下,北面一列正房,该是起居之所,东面一列侧房倒是比正房还大,我瞧了眼,该是放杂物材料的。
“呦,缕儿,这么早就到了,怎么也不先派人通知一声,我们好迎接啊!”正房里急急走出一个中年女人,穿得艳丽庸俗,分明是暴发户的装容,一张脸笑得跟菊花似的。
“放肆!缕儿是你叫的吗?现在该叫七夫人了。”随后出来的一个男人也是三十多岁的样子,同样恭敬谄媚地笑道,“夫人还不快进屋坐,大哥等很久了。”
七夫人眼见家门在前,眼有湿意:“最近劳烦三叔三婶了。”
第八章 治病(1)
屋中光线微暗,冬日的阳光从老旧的窗纸透射进了屋中,空气中的灰尘在一束束光线中乱舞。七夫人早已难忍,扑入卧房,在床脚边跪着哭泣。她爹的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虚弱了,如今连日卧床。
她的三叔三婶在旁站着看,有些神色不安,一直不住劝她起来喝茶暖身,可别哭伤了身子……
我不急也不忍进去,只是在窗边看了眼窗沿木缝里的冰,又进了厨房,抬起水缸的盖子,上层一点水而已,下面全是结实的厚冰;虽然现在灶里生着火,但连日的寒意,可不是那么容易驱散的;墙角的霜;空空没有放置剩菜剩饭的碗柜……
心下已经明白了,我走到药炉旁坐下,打开盖子瞧瞧药液浑浊,闻着味道再拿了筷子搅和一下,细细的人参柴火般细小……
“你在干什么?!老爷的药也是你这种小丫头动得的?”看到从屋里赶出来的女人,我微微一笑有了主意,不慌不忙稳坐着,放下盖子继续添水生火,边笑道:“管家出门前让我来查查账,说是看看当初的五千两银子,如今可用完了,若是有不够,只管说了再去吴府里取。”
她先是面露喜色,眼中贪婪的光一闪,随后突然顿住,干笑道:“多谢管家关心了,这银子还有不少呢,足够的了。”
“哦,”我点点头,又淡淡道,“管家伯伯听说亲家老爷的病迟迟不好,一则要我带回药方和看病的大夫,要亲自询问,若是庸医误人,打死便罢。”
我看她有些变绿的脸色继续道:“二则,要我们请两位一同回去,说是最近辛苦了,吴府要好好感谢一番。”
“姑娘,这,你看……”她有些慌乱的措辞,忽然眼睛乱转了一下笑道,“姑娘开玩笑呢吧,现在满巷的人都知道,七夫人可是不大受宠呢,单看这回门大礼,怎的就这么几个下人跟着……”
她一面阴阴地说着,一面走向我:“要么,怎的就这么样一个不像样的丫鬟做了心腹?倒想算计吓唬起老娘来了。”
说着抬手便要捉我,我忙起身侧避闪开,最近我可是长了不少力气,加上对你这么个女人还是轻松的,一手擒了她的胳膊背到后面,另一手掐在咽喉,笑道:“我一个小丫鬟,不过是管家专门派了保护夫人的,怎敢说心腹,又怎么敢欺您呢?是真是假,您去了便知。”
本来还挣扎着,踢了药盆的女人,听到后面也吃不准,害怕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呢?这么吵?”屋里的三叔边问边走出来。
我忙换成了扶女人,只是手还拿了她的脉处命门,恭谨轻柔地回道:“回三老爷,夫人不小心绊到了,已不碍事。”
一面温柔地笑着,看得女人不敢做声。
男人低骂一声就又回屋了。
我也放了女人笑道:“婶夫人自己看着办吧,毕竟我家夫人说了,不想管家知道家里的事,因为那样只会让她更没面子。”便留她一人站着,走向外屋,边笑边掂着刚从她身上摸出的几两银子。
外屋几个下人骂咧咧地站着等着,我也不去听他们说什么,一出门便客气笑道:“今日劳烦几位了!夫人说这些便请大家拿去喝点茶暖暖身子。”
说罢一人分了点碎银。众人大喜,忙接了,态度也大变,连连道谢:“多谢夫人,多谢姑娘,以后有何吩咐尽管差遣!”我笑着拉大家近前听我细细吩咐。
再回到厨房时,男人也出来了,两人正在气急败坏地商量着什么。刚才我已经了解到,如今城里都知道他们两人一夜间发迹了,不但购房置地的,还买了不少丫鬟奴才的做起了主子。
不等我开口,我身后跟进来的李妈妈已经上前赔笑道:“姑娘,您看,管家老爷之前已经吩咐过了,让小王和二项两个请婶夫人和三老爷早些过去核账,还要带着看病的大夫,咱是不是……”
后面两个家奴也配合地恭谨肃杀而立,一副待命而动的神情。
我拦了下面的话笑道:“夫人说了,怕他们走了,无人照顾亲家老爷,你们请先等等,不如让他们直接跟夫人说可好?”
第八章 治病(2)
李妈妈露出为难的神色道:“可管家那……”
我笑道:“我会向管家伯伯说的。”
李妈妈大喜:“那最好了,管家老爷最疼姑娘您,那我们几个就少跑一趟。这事,全由姑娘做主,老奴先进屋去陪陪七夫人,可莫要她伤心哭坏了身子,老爷可心疼得紧呢。”另两个家丁则是施礼退出到了外间。
等几人出去后,女人再忍不住,一下子上前跪下道:“姑娘开恩哪!我们是狼心豹子胆,吞了夫人的聘礼,这……只要您别告到吴府,我们悉数还了就是!”
男人也咬牙恨恨道:“想不到吴府竟管得这么宽泛,我们自是不敢跟吴府斗,只盼姑娘也莫要把人逼急了!”
我恭敬地万福道:“三老爷折杀奴婢了,真真是管家老爷的命令,不过是夫人不想知会上去,奴婢才想要找二位私下解决的。”
女人忙道:“银钱是在我们那儿,可这已花了去的……”
我也忙安抚道:“夫人本慈善,又不想与自己敬爱的长辈撕破了脸,只让我商量着和解,自家人让你们分些好处也无不可,只是现在还余了多少。”
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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