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狼牙山上张灯结彩,把聚义大厅装扮得花团锦簇,吉时已到,池心月与小蝶参拜了天地,在丝乐声中双双送入洞房。花烛之夜,池心月把江中平的事对小蝶说了,小蝶听后,心下也甚不安。二人相对而坐,默默无言,喜庆之中凭添了一层忧虑。
又过了数日,一名帮众来报:“江二爷率众回山,距山寨只有二十里路程。”海东青忙问:“他带了多少人?”那帮众道:“只有十几人。”海东青点了点头,待那帮众退下,对池心月道:“三弟,二弟来的好快,定是他得知你与小蝶成亲的消息,弃了大队,连夜赶回的。这一刻迟早要来,咱们下山接一接吧。”池心月心头沉重,只得道:“二哥回山,那是一定要接的。”
话音未落,一名帮众飞跑着进厅禀报:“二爷已带人上山了。”海东青和池心月同时一惊,想不到江中平如此神速,前面报信的帮众刚报说他尚在二十里外,一转眼间便上山了。海东青道:“快,列对相迎。”迎字刚出口,只听厅外一声大喝:“大哥,你还我的小蝶!”池心月脑子里嗡的一声,双腿一软,险些坐倒,急忙深吸一口气,定住心神。
江中平人随声至,闯进厅来。他背背龙吟剑,右手提着马鞭,进入大厅后一把抓住海东青右臂,大声道:“大哥,你当真把小蝶嫁给了三弟?”海东青见他满面灰尘,二目中血丝密布,心中一酸,干咳了一声,道:“二弟,你先别急,这中间的情由听大哥慢慢给你解释。”江中平二目圆睁道:“我只问大哥,小蝶是不是嫁人了?”海东青道:“是,她如今是你三弟的妻子。”
池心月二目中泪光滚动,上前扶住江中平右臂,道:“二哥,这中间曲折颇多,一言难尽,但我与小蝶早已彼此情深……”江中平听池心月提到小蝶,心中怒气大盛,右臂一震,甩脱了池心月的手掌,恨声道:“住口,你做了这等见不得人之事,还有脸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海东青忙道:“这也怪不得三弟,当初我是一心要撮合你与小蝶的,可后来我发觉……”江中平不等他把话说完,登、登、登连退三步,嘶的一声,撕裂了上身衣服,露出两道一尺多长的伤疤,左手食中二指点指着二人,大声道:“你们真是我的好哥哥、好兄弟,我在外面出生入死的为你们打天下,你们竟然,竟然……”说到此,热泪夺眶而出,掩面奔出大厅,口中大叫着:“小蝶,你在哪里?小蝶,二哥回来了!”
迟心月与小蝶成亲后另有新居,狼牙山上房屋不下数百间,江中平一时之间怎能寻到小蝶。他带来的十几名亲随虽没进大厅却也将三兄弟的言语听得清清楚楚,全都面有怒色,替江中平不平。当下各持兵刃,拥着江中平在山寨中乱走乱闯。
在狼牙山上留守的帮众,对三兄妹的感情纠葛早已有些耳闻,对池心月与小蝶不待江中平回山就匆忙成亲的事更是议论纷纷,此时见江中平怒气冲冲的率人回山,个个吓得心惊胆战,纷纷走避。
海东青和池心月赶上来想要解释,可江中平心情激荡之下如何听得进去。那十几名亲随有意把江中平围在中间,不让海东青和池心月近前。池心月急得心如火烧,额上大汗淋漓,海东青更是心中暗怒,只是此情此景,当着江中平的面又不能发作。
忽然,走在前面的亲随一齐停住脚步,向两旁一分,只见小蝶挽着大嫂卢芳的手臂从对面急急忙忙的赶来。江中平向前紧走两步,叫了声:“小蝶……”忽然顿住,面前的小蝶容颜一如往昔,身上衣饰却已换作了少妇打扮,脸上神情三分焦急中仍掩不住新嫁娘特有的幸福甜蜜之意。江中平只觉胸口如受锤击,身子晃了两晃,口中道:“你、你、你……”连说了几个你字,一口血箭喷出,仰面摔倒。
众人慌忙上前救应。海东青知他吐血是急怒心所至,以他的武功修为绝不至有生命危险。当下右掌按在江中平灵台穴上,将内力缓缓送入他体内。过了片刻,江中平呻吟了一声,醒转过来。一睁眼,见到众人关切的目光,心头又是一阵酸痛,一言不发,重新闭上双眼,两行清泪却无声的流下。
海东青抱起江中平对与江中平同来的众人道:“你们一路辛苦,下去休息去吧。”众人虽对海东青和池心月不满,却也不敢公然违令,只得在一名帮众的引领下到客房住下。这一住,便是受到了软禁,从此没有海东青的手令再难出房门一步了。
把江中平送回房中,有大夫前来为江中平详细查看伤势。海东青向池心月使个眼色,二人一齐走出房外,海东青道:“二弟的伤不会有事,眼前的当务之急是江南未平,三千多人在江南无人统领可危险的很。本来这江南之行我去最合适,可狼牙山是咱们的根本之地,二弟他又是这付样子,我如何敢擅离。只好辛苦三弟你走一躺了。”池心月急道:“二哥被我气成这样,我怎能一走了之。”海东青道:“此事因我而起,解铃还需系铃人。我原也说过绝不让你为难,自然应由我向二弟解释。你放心的去吧,等你凯旋回山,还你一个生龙活虎的二哥。”
池心月含泪道:“可二哥心中真正气恼的必定是我,他刚吐血晕倒我便下山而去,岂不是全无兄弟之情。二哥还不得恨我一辈子。”海东青道:“三弟,你好糊涂。一统江湖之后,有的是时间去跟二弟解释,现在若不一鼓作气,铲平金龙帮,将来后患无穷。这中间的轻重缓急,你怎么看不明白。”
可无论海东青怎样劝说,池心月仍是不忍离江中平而去。最后,海东青把脸一沉,道:“大丈夫做事应当先公后私,不可儿女情长。我现在以天狼帮帮主的身份命你,立刻带人赴江南扫平金龙帮,一刻也不得拖延。”
池心月万般无奈,一跺脚,奔到房中,跪倒在江中平床前,说道:“此事前因后果大哥会向二哥解释明白,现下江南战事紧急,小弟这就要赴江南杀敌,二哥好生将养身体,等江南平定之后要打要罚任由二哥发落。”江中平脸色铁青,哼了一声,转过身子,将脊背对向池心月。
池心月心如刀绞,站起身来,说道:“二哥多多保重。”擦干脸上泪水,大步走出江中平卧房,点齐二十名得力帮众,与海东青作别,驰下狼牙山。
第二卷 第四章 一统江湖
来到江南的天狼帮大营,池心月先将自己与小蝶的事开诚布公的对大家说了。帮众们这才明白事情的真相,都觉海东青和池心月此举也并非没有道理。狼牙、飞鹰、天池三帮的老兄弟都知海东青是三帮真正的首领,既然海东青如此安排,自然再无异议,纷纷向池心月道贺。
新加入的那些帮众,虽有不少人心中不愤,认为其中另有内情,但江中平远在狼牙山,自知大局已定,事无可为,谁也不敢鼓噪生事。有的人心中暗想:“当初劝你趁着兵权在手,率三千帮众一同回山,兴师问罪,是多好的主意。那时兵临狼牙山下,什么条件他海东青、池心月也得答应,可你偏偏不听,如今羊入虎口。后悔已迟了吧。”
金龙帮金陵分堂堂主张慕鱼乃是沈万钧的师弟,兼管江南三十六分堂。他初见江中平挟中原大胜的之威,气势汹汹而来,料知难以抵挡,已传令命帮众们化整为零,隐伏下来,只等江湖局势有变再重出江湖给天狼帮以致命一击。可后来又得到确切消息,江中平只带了二十几人连夜赶回狼牙山去和天狼帮的三号人物池心月争媳妇去了。张慕鱼闻报大喜,心想天狼帮刚刚崛起就发生内乱,真是天不灭我金龙帮。当即命帮众们聚集,准备与天狼帮决战。哪料池心月赶到江南迅速稳定了局势,他再想把帮众们分散已然不及,被池心月联合太湖帮等门派以绝对优势的兵力打得大败,张慕鱼本人也死在乱剑之下。金龙帮彻底覆灭。
太湖帮等十几个与金龙帮结盟的帮派想让池心月主持召开武林大会,意思是要在会上重新划分势力范围。池心月记得大哥对二哥专权之事十分不悦,再三推辞说天狼帮之主乃是大哥海东青,此事需禀明大哥再做定夺。众人也都看出池心月是个谨慎务实的人物,不似江中平般好大喜功,心下对他又增了一层敬畏。
池心月把江南之事安排妥当,率众返回狼牙山。海东青迎出三十里外,锣鼓喧天,把池心月接到山上。池心月见到海东青的第一句话便是:“二哥的伤势恢复得怎样?可好些了?”海东青摇了摇头,默然不语。池心月也无心参加庆功的酒宴,大步奔向江中平的居处。
刚走到院中,只听屋里啪的一声大响,池心月心里一惊,紧走两步,举手推开房门,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池心月眉头一皱,但见屋子里到处都是酒壶、酒杯、酒坛子、酒碗等物,江中平斜倚在床上,一只酒坛在床边摔得粉碎,酒水溢了一地。
池心月颤抖的声音叫道:“二哥!”江中平翻了个身,喃喃道:“好酒,好酒。”池心月悲痛欲绝,快步走到床边。二十多天不见江中平几乎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脸上毫无血色,再加上不修边幅,身上污秽不堪,一眼望去,分明是个穷困潦倒的醉汉,哪还有当初武林大豪的风采。
池心月怔了半晌,忽然伏在江中平身上放声大哭,口中道:“二哥,都是小弟害了你啊,你何苦如此作践自己的身子,你快起来,你起来打我一拳,踢我一脚,我对不起你啊,二哥!”江中平呼声如雷,早已沉沉睡去。
背后一声叹息,海东青伸手扶在池心月肩头,道:“三弟别哭了,你二哥会慢慢好起来的。”池心月霍的站起,转过身来和海东青目光相接,见大哥脸上也尽是哀伤无奈之色,埋怨、责备的话语冲到嘴边却说不出口,颓然坐在床边,泪如泉涌。
海东青等池心月心情稍稍平静,说道:“如今大事已了,咱们好好照料二弟的身子,二弟总有康复的一天。”池心月道:“我走之后,二哥便一直是这样么?”海东青道:“是啊,他不饮不食,谁来和他说话他也不理,只大叫拿酒来,我和你大嫂、小蝶均是束手无策。看来二弟是把山寨上的人全恨上了。”池心月忧虑道:“这般以酒当食,如何能够长久。”
海东青道:“说起来还是那沈兰儿救了三弟的性命,她毛遂自荐说自己精通烹饪之技,愿照料二弟饮食,以赎父亲生前犯下的罪业。我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让她一试,没想到一个瞎子做出来的菜还真是色香味俱佳,二弟稍清醒时对她送来的饭菜竟能吃上两口,这才保住了性命。”池心月心中一动,暗想:“沈姑娘双目失明未必能做出什么美味,但她生得天姿国色,凡人见了哪有不动心的,天长日久,二哥若能把一番深情移到她身上……”
忽听海东青道:“我看那沈兰儿大有过人之处,当初我本是一心要杀她的,可一见到她的容光便狠不下心去,现在二弟万念俱灰,伤心得要死却惟独肯吃她送来的饮食。这女子能量不小,似乎不是只凭容貌出众那么简单。我的意思,还是趁早杀了的好,免留后患。”池心月这一惊非同小可,急道:“您杀了沈兰儿,二哥早晚是一死,二哥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您杀沈兰儿不打紧,难道就忍心害了我和二哥。”海东青沉吟了片刻,缓缓道:“为了二弟,也不必急在一时。”
自此之后海东青、卢芳、池心月、小蝶,日日都来看望江中平,江中平大半烂醉如泥,不醒人事。海东青和池心月商议,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命人逐渐减少供应的酒量。江中平醒来要酒见帮众们故意拖延,张口便骂,举手便打,最后竟发展到手提龙吟剑在山寨中逢人便砍的地步,连海东青也无法制止,只得吩咐下去江中平要酒时随要随给,但要在酒中多加些水。可江中平喝酒直饮到大醉方休,掺不掺水对他来讲也无甚分别。
武林大会如期召开,海东青如愿已偿的当上了武林盟主。他本有意让池心月做天狼帮帮主,但池心月坚辞不受,说是要等二哥身子大好之后由二哥来做天狼帮帮主。海东青知他心意也不便勉强,只得命他先做副帮主,处理帮中日常事物。
江湖中人千千万万,每天发生的利益冲突,械斗仇杀,不知有多少。自己解决不了的便告到武林盟主那里,海东青和池心月被这些事忙得焦头烂额,却又不能不管。江中平依然是醒了醉,醉了醒,不见丝毫振作的迹象。海东青和池心月一忙起来,往往十多天都无法分身前去看望,对他状况的担忧却如一块大石压在心中,始终不曾放下。
第二卷 第五章 英雄无奈
一年后,小蝶生下一子。池心月夫妇无限欢喜自不必说,海东青也甚感喜慰,对池心月道:“三弟,我那丫头今年三岁,常言道‘女大三,抱金砖’便给了你这个儿子做媳妇吧。咱们亲上加亲,正是武林中一桩佳话。”池心月笑道:“求之不得,您是武林盟主,小弟这可高攀了。”
卢芳笑道:“当家的,你不替咱五岁的儿子讨媳妇,却忙着给三岁的女儿找婆家,这不是偏心么?”海东青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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