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大概是我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了,“快去熬汤药吧!”
“娘娘……”春菊不敢违逆,不死心地叫了一声。
“快去!”如果他知道了,必会大发雷霆的!我蹙着两弯眉,硬是将心中的犹豫赶跑,将目光锁在殿园内的些许春光里。
等春菊离殿,我信步朝春色融融的花园走去。阳光明媚,绿意盎然,透着一派生机。桃花开得极为肆意,自在飞花,粉成一片。伸手遮住耀眼的光线,我抬头看天,不见飞鸟的踪迹,真的非常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
“看什么呢?”他习惯性地将我揽住。
将头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我幽然一笑:“没看什么。批完奏章了吗?”
“差不多了。天气很好,要不我带你去郊外游览一番?顺便教你骑马,怎么样?”他看出我快闷坏了。
“骑马就免了吧!”骑马哦?骑不好摔下来,那可惨了,“不过,去郊外踏青我可以考虑!”太久没出宫了,说不定还可以像小时候一样,春游完了再野炊一下!
“看来你真是闷坏了!”他扬眉,顽皮地捏了捏我的鼻子。
“唉!小心别把我美丽的鼻子捏塌了!”故意臭美了一下,让自己也跟着轻松一点。
“那你准备准备,明天就去踏青,顺便去龙坤寺祈福。”
“好!”
第二日是十五,每个月他难得不用上朝的日子。出了皇城,一路上,我们轻车快马,徜徉在青山绿水之间,身边就带了春菊和一个负责赶车的侍卫。
春天就是好!天气温暖了,太阳出来了,小草发芽了,花儿红了,树儿绿了,小鸟儿欢快地歌唱了……一切都那么美好!我们被灿烂的春光深深感染了,边走边逛,心情从皇宫的沉闷里解放出来。
“快到午时了,云儿,我们就在这溪边停下休息,等用过午膳再去龙坤寺吧!”皇甫文昕的发际已满是细密的汗珠,额前发丝轻轻地贴在脸上,月白的长衫在阳光下显得飘逸俊秀,真是个天生的衣架子!要是在现代,他应该做模特!
“好呀!”我从马车上蹦下地,难得出宫一回,一定要尽兴才行!
天空中白云朵朵。一大片树林边上,空出的草地泛着新绿。一条小溪蜿蜒而过,溪水清澈见底,就连水里的鱼儿的背脊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我心情大好,馋得直流口水,不知道这些鱼儿的味道怎么样?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犯馋,连忙对车上的春菊大叫:“春菊,快把带的东西都拿出来,我要野炊!”我可是有备而来的!哈哈,鱼儿,鱼儿,你们惨喽!
“云儿!”皇甫文昕眼见春菊从马车上将锅碗瓢盆一件件往下搬,先是为我精心准备的这些用具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我今天又有口福了。”
“不劳动者不得食!”我一棒子敲了过去,“你负责抓鱼!”
“好!”他满口答应下来。
“春菊,你负责抬些干柴。那个谁——你负责垒灶!”我为春菊和侍卫都派了活儿,自己则兜起围裙,蹦跳着四处采摘嫩嫩的野菜!
在几人的通力合作下,我很快就烧好了一顿丰盛的大餐:鲜甜无比的鱼汤,蒸鸟蛋,炒野菜!到开饭时,太阳正到头顶,四个人围地而坐,取了些随身带的干粮,就着现做的菜肴大吃特吃。等吃完后,才发现,因为生火,四个人的脸都花花的,继而都捧腹大笑,争先恐后去溪边洗脸!
休息一小会儿,我们便动身去龙坤寺。这一路上,皇甫文昕讲了龙坤寺的来历。它是菲图皇朝最古老最有名气的寺庙,也是皇家祈福的圣地。每逢初一十五,香客络绎不绝,来求签的,参拜的,还愿的,各各不同。据说在龙坤寺求的签非常灵验,人们对此传得神乎其神。
第 4 部分
对于神灵这东西,我向来不信奉,不过,去凑个热闹游历一下,倒也不错。然而,等真到了龙坤寺时,我一下就被人山人海的热闹场景给惊呆了。人群中既有平民老百姓,也有达官贵人!
“真热闹啊!”
“那当然!”他牵着我的手,用身体在人群里为我开出一条道来,生怕我被满腔热情的人群挤散。好不容易挤到大殿门口,彼此才松了一口气。哈哈,这菲图皇朝也是有菩萨的!从前脑袋里的古怪想法被满殿闪烁着金光的菩萨像证实了。
刚站住脚,一个老态龙钟的和尚步履稳健地走来,施礼道:“请施主里边请。”
我莫名地看了看皇甫文昕,他闭口不言,领我跟在老和尚身后,朝后殿走去。与前殿的热闹相反,越往寺庙内里,景观布置就越随意自在,平实中尤见佛门圣地的清静。
不知道为什么,我越往里走就越是惶惶不安,便小声问他:“我们不是来祈福吗?”
“是啊!龙坤寺里有一处极有名的清泉,用它泡的茶甘洌无比。昔日曾有幸来过几次,所以这一次也不例外,正好赶路也累了,先去饮些茶水,听梵音清心境,等稍后外殿人少些了,我们再去祈福参拜。”
听他这么说,我也就不再问了,安静地跟在老和尚后面,直到远远地听见叮咚作响的声音才停下。只见空旷处有一座简单的亭子,石桌石凳。一位比先前带路的和尚还老的和尚坐在亭中,正悠闲自在地闭目养神。等走得近了,我发现泉眼处于亭边的石壁上,石壁下方是一小片被泉水长年滴蚀而成的石缸。泉水经过下方突起的石棱,落入石缸中,发出叮当悦耳的声音,像是琴键被敲击后发出的声音一样舒缓。
先前带路的和尚朝坐在亭中的和尚行过礼后,缓缓离去。
“大师!”皇甫文昕神色自如地叫了一声。
“皇上请坐。”老和尚纹丝不动,连眼睛都没睁开,一个盛满清茶的竹杯就已经落在了石桌的一角,一滴未洒地正好停在皇甫文昕的面前,腾起几丝热气。好厉害!这是什么武功?
“请娘娘入座品茶!”他还是没有睁开眼,飘飘悠悠的声音很是古怪。
同样的,我面前也多了一只盛满茶的竹杯。我敢肯定,面前枯瘦如柴的老和尚一定是个奇人,否则他不会张口就叫出我和皇甫文昕的身份。
如果说我对他刚才的话感到惊奇,那他接下来的这句话足以让我喷茶了:“娘娘,您不是皇朝人士!”
“大师如何得知?”皇甫文昕将茶一饮而尽,亦感惊奇。
他抬了抬枯枝一样的手,极其泰然地说:“世间万物皆为一个缘字,缘来缘去,缘聚缘散,冥冥中自有天意。”
我和皇甫文昕相互对视着,静心领受他的话。
“喝茶吧!云儿!”皇甫文昕没再继续问,自己添了茶水。空气里只剩下泉水滴落的声音,三人再无话语,安静地品茶。
再好的茶水喝多了也撑肚子!匆忙从厕所里出来的我很高兴自己又发明了一句至理名言!可是,我的路痴毛病又犯了!竟然就忘了怎么走回亭子!问了两个小和尚,我转了两次弯又弄错了方向。这么大的皇家钦点的寺庙,为什么不像现代的公园一样在各路口竖立明确的指示牌呢?害得我晕头转向。
等我不知第几次抬头时,正上方的横匾上书了巨大的两个字“乾坤”!夕照西照的阳光正好落在“乾坤”二字上,斗大的烫金大字上笼着极其柔和的光圈,像是在召唤着我。很奇怪的,我双手不听使唤,不自禁地推门而入。虚掩的门开了,一阵突如其来的金光夺目而出,我站在进门处,本能地闭上双眼避开灼人的光芒。过了一会我再睁开眼,面前仿佛多了一面镜子,镜子里豁然是我在2006年生活的影像!
“天哪!”我不敢置信地失声大叫,身体震了一震!
“云儿,你怎么了?”皇甫文昕结实的臂膀将身体不稳的我圈了起来。我定睛一看,眼前的影像突然消失了,刚才玄妙的金光也消失了,殿里除了几面极为宽大的铜镜外,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我明明看见了,怎么会没有了?难道我眼花?不可能的!
“云儿,你怎么啦?”他不明就里,疑惑地又问。我再次仔细地看了看殿内,除了铜镜外真的没有其他东西,那我刚才……乾坤……乾坤……一颗心因为刚才的一幕变得莫名的烦躁起来。感应到我的不自在,他关了殿门,将我的手紧紧攥着,“云儿,你不舒服吗?”
不能将刚才的一幕告诉他,这个乾坤殿一定有问题,我猜度着,刻意淡淡回道:“没有!”
“刚才见你去了这么久,心急便来找你,是不是迷路了?”他有些心疼,体贴入微地问,“早知道我就亲自送你过来好了。”
“嗯,没事了,刚才是迷路了。”我草草说着,回头朝身后的乾坤殿又看了看,仿佛着了魔一样。
“我们该去祈福了!云儿,你想许什么愿?”他停下,对我往回望的姿势感到奇怪,不觉也朝乾坤殿望了望,没看出所以然来,“你在看什么?”
“哦!没什么!既然是许愿,当然不能说出来啦!说出来就不灵了!”我慌然回头,忙忙地回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好看的脸,心里突然浮现出毫无预兆的忧伤。
清静的大殿内,他虔诚地跪在金光闪闪的菩萨像前,闭着双眼,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地拜了又拜。我跪在他侧边,没有拜满堂塑金的神像,只凝眸看他,不发一言。一边的小和尚对我跪而不拜感到好奇。我在心里想:如果神明真的存在,他们一定会听得到我的愿望,可是这个世上哪里有神明?我的昕,这个世上是没有神明的,所以就算我念上一千次、一万次,我的愿望都不会实现,可以预知的结果就是这么伤人,这是你和我都无可奈何的。
许愿祈福后,我们会合了春菊与侍卫,在落日余晖中颠簸着回宫。
路上,他问我许了什么愿望。我笑而不答。
他说他许的第一个愿是希望皇朝国泰民安,许的第二个愿是希望太后凤体安康,许的第三个愿望是要与我白头偕老。我又笑。他问我笑什么。我不答,只给了他一个轻轻的吻,心中怅惘,但愿人长久!
夜宴(上)
自从郊游回宫后,那日在乾坤殿所见的一幕,总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如果它能让我看见穿越之前的我,是不是代表着它能带我回到从前?几天以来,这个问题一直缠绕着我,一闲下来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它。抚着袖筒里出宫的令牌,我盯着面前的书出神。或者乾坤殿的一切,是在预示我的梦应该醒了,我离开他的时候到了!
“在看什么书?”柔声响起,他修长的身躯立在我面前。
“没……不,是在看书,《南风集》。”我拉回飘得老远的思绪,书页被春风吹得一阵翻腾,抬头已是黄昏时分。
“你有心事,云儿!”抽走我手中的书,他为我理顺散乱的发丝,若有所思。
“是你多想了!”为他抚平朝服,我起身让他坐。
“奴婢叩见皇上!”春菊端着汤药,见他在,便跪下问安。我心里暗叫不好,却也只能假装面不改色。
“云儿,你病了?”闻得药味儿,他偏头问我。
我赶紧温顺地点了点头:“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有点乏力罢了,让太医开了补气血的方子。这不,正好给你撞见了。春菊,端上来吧!”
“噢!”他了然地回应着,像是信了我的话。我接过春菊手里的药碗,镇静地将味道极苦的汤药一饮而尽,然后急忙接过他亲手递来的糖果塞进嘴里,吩咐春菊先下去,但愿他没有看出什么来!
“身体不舒服就好生躺一会儿,你若是病了,我会心疼!”他的话很窝心,是幸福的味道。
“你不是应该在元福宫给太后请安吗?怎么这么早回殿了?”今早他上朝时说过要去给太后请安的,怎么又晃了回来?我狐疑地看他。
“我已经去过了。太后姨娘想让你打点一下,准备后天做顿家宴,让各宫上下都团聚团聚!我看你身子有些弱,还是算了,回头我交待御膳房准备好了。”
“还是我来准备吧,难得有点事做,当是打发打发时间也好,老是像现在这样待着,不病也会憋出病来!”我不假思索地说。
他脸色异样,为我的话感到懊恼,指尖摸了摸我尖尖的下巴,心疼得紧,说:“你还是多休息吧!看你,都瘦了!”
“不会的。”我报以一笑,沉疑着说,“昕,我有话对你说。”
“嗯?”见我神色认真,他有点不安。
“别紧张!我是想说,让你多去去正阳宫和正和宫。”我装作大度,但这话是我百般不愿说出口的,我真的真的很想将他霸占了,一辈子死也不让给别的女人!但是,他是天子,即使他有心去尝试独宠我一人,他的天下、他的臣民却不会允许他这么做,这就是现实。如果,我再这样自私下去,就根本不配爱他!
“云儿,你这是在赶我走吗?”他惶然,不相信这话是从我嘴里说出。
“昕,你是一国之君,你有你的天下和臣民,眼下的局势是不允许你这么做的。皇后没有错,淑妃也没有错,你也没有错,错的是时间。你再不喜欢她们,她们也是你的皇后和嫔妃。何况皇后还为你生了一个可爱的小公主,那可是你的亲生女儿,血浓于水啊!相信我,我能接受的。”我安慰着他,但那种要将他拱手让人的痛钻心而来,吞噬着我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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