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开国的血腥与欲孽:铁血胭脂_分节阅读 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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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此之外,竟是脸色一片漠然。

    佛座边,一个简陋的摇篮里,才一岁多的婴儿谅祚无知地睡着,梦中竟也紧紧地皱着眉头。

    没藏讹庞走到没藏尼的身后,猛地跪下,大声道:“臣国相没藏讹庞,恭迎兀卒、兀泥入宫,临朝登基。”

    兀卒、即为党项语中的天子,兀泥,即为党项语中的太后。

    没藏尼浑身一颤,她停住了手,整个人僵硬在那里,手中的念珠忽然间断了,珠子滚落了一地。

    好半晌,没藏尼站起来,转过身去,声音遥远地似从远方传来:“太子宁令哥出了什么事?”

    没藏讹庞垂下眼睛,尽量平淡地说:“宁令哥因为兀卒夺去没移妃,而怀恨在心,与废后野利氏秘谋夺权,行刺兀卒后被抓,已经由兀卒下令处死了。”

    “啪”地一声,没藏尼用尽全力,对着没藏讹庞的脸上重重地抽了下去,这一掌用力之大,将没藏讹庞整个打得偏了过去。她指着没藏讹庞,颤声道:“是你,是你指使的,对不对?”

    没藏讹庞被打得伏倒在地,却立刻坐正了身子,他的脸上浮现出可怕的青紫掌痕,但他温文而冷酷的笑容却是半点不改,仍是淡淡地说:“经过如何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如今……”他站起身来,走到摇篮边,看着仍是静静睡着的婴儿说:“只有我的外甥谅祚,才是兀卒唯一活着的儿子,他将成为我大夏国的新兀卒。而姐姐,您将成为执政的兀泥。”

    没藏尼颤抖地指着没藏讹庞,不置信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一个魔鬼,为什么你会做这种可怕的事情。为了权势,你可以不择手段到这种地步?”

    没藏讹庞看着姐姐,忽然笑了:“呵呵呵,姐姐,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没藏讹庞也曾经与世无争,不问名利,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姐姐,你还记得你当年怎么对我说的,你说如今的党项,是群狼争食之地,容不得我不思进取,不为人中主,便为人中奴,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便算饿死沟渠你也不会多看我一眼?姐姐啊姐姐,不是姐姐你拿着鞭子抽着,把我引入权势之场,与魔鬼为伍,一步步把我栽培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吗,怎么今天姐姐反倒问起我来了?”

    “佛祖啊!”没藏尼只觉得一阵绝望扼上了自己的咽喉,她无力地看着没藏讹庞那张冷酷的脸,闭上了眼睛,喃喃地道:“难道这一切,都是我造下的罪孽吗?”她忽然扑倒在佛座面前:“佛祖啊,请宽恕我的罪过吧!”她手指习惯性的捻动,却发现佛珠已经不在手中了。

    没藏讹庞俯下身子,拾起滚落在地上的琉璃佛珠,递到她的面前:“姐姐,佛珠已经断了。”

    没藏尼茫然地伸出手来,欲去接他手中的佛珠,佛珠却在她的手指触到的时候,忽然粉碎。

    没藏讹庞看着琉璃佛珠的粉末,在自己的指间簌簌落下,他盯着没藏尼的眼睛,一字字地说:“姐姐的佛缘,也该是断了的时候了。”

    没藏尼的脸色变得冰冷:“没藏讹庞,你可知道,就算你逼我再履红尘,对你自己来说,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没藏讹庞露出一丝苦笑:“天下人在火中,姐姐能一人在水里吗?兀卒死了,大夏今天还存在,明天是否存在,可就不一定了。大宋和大辽虎视眈眈已久,只怕消息一传开,两国的联军明天就会兵临庆州城下了。到时候大夏国灭亡,玉石俱焚,姐姐想要清净,想要保全谅祚,恐怕也不可能了。”

    没藏尼坐在那里,似乎已经化成一具石像。好一会儿,她才低下头,拿了一个钵,将地上的佛珠一粒粒地拾起来。没藏讹庞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她在拣着佛珠,却一动不动。

    方才佛珠散落一地,有几颗佛珠滚到了佛案底下,没藏尼低下头,在佛案底下找到了那几颗佛珠,不想猛地一抬头,头重重地撞到了佛案上,发出“呯”地一声巨响。方在晕眩的感觉中,已经听到婴儿的大哭声。

    那摇篮里的婴儿,睡得正香,忽然被这一声巨响震惊,不禁大哭起来。没藏尼抱起婴儿,轻轻地哄着,看着怀中儿子那酷似元昊的脸,忽然间心就软了。

    半晌,她抬起头来,对没藏讹庞道:“他……”叹了一口气道:“带我去见他吧!”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没藏讹庞却是听明白了,脸上立刻现出兴奋之色,鞠身道:“是,臣尊旨。”

    戒坛寺外,数十名文武大臣们,已经等了许久,正等得心急如焚时,寺门开了。没藏尼抱着婴儿,缓缓走出来。

    顿时,群臣跪地齐呼道:“臣等参见小皇子,参见娘娘。”

    大殿

    没藏尼一言不发,也不看众人一眼,径直抱了婴儿,登车起程。

    没藏讹庞也骑了马,随着车驾一起而行。不料快到王宫门前时,忽然从宫中匆匆跑出一名小校,到没藏讹庞耳边低声说了一些话,没藏讹庞脸色大变,令车驾停下,自己来到车驾前,低声道:“姐姐!”

    没藏尼掀起车帘,问道:“怎么回事?”

    没藏讹庞低声道:“大事不好,委哥宁令已经在大殿接见大辽的使臣,只怕会出意外!”

    没藏尼冷冷地说:“会出什么样的意外?”

    没藏讹庞看了看那报讯的小校,道:“据说,大辽要我们去国号,去帝号,恢复德明王时期那样,称臣纳贡!”

    没藏尼眼中寒光一闪,冷声道:“好啊,大辽居然乘火打劫来了,委哥宁令若敢答应,便是亡国的大罪人。”

    没藏讹庞眼神阴冷:“委哥宁令素来怕事又好权,只怕畏于大辽兵马,又因为朝中不稳,他为了得到大辽支持,说不定会被迫答应。姐姐,如今王宫形势不明,你和谅祚还是先回国相府,我先进宫去打探一下情势再作打算。”

    没藏尼脸色不变,道:“你看过一支箭射出去之后,还能再收回来放到囊中吗?既然现在委哥宁令和大辽使臣还没有签订合约,就直接进去吧!”她看了看没藏讹庞道:“难道你还准备等他们签订合约之后,再想办法吗?”

    没藏讹庞精神一振,方才被那消息打击的神情立刻恢复了过来,道:“是,臣尊旨。”

    此时,议政大殿上,辽使耶律袅里正站在殿上,强抑着内心的兴奋,看着王座上的亲王委哥宁令脸色苍白地看着那份拟好的称臣表,万般无奈地正欲盖上西夏的王印。

    忽然,殿门打开,国相没藏讹庞出现在殿口,大声道:“新帝尚未确定,委哥宁令你怎敢擅用王印?”

    委哥宁令骤然只觉得杀气袭来,却也不禁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有没藏讹庞这一搅局,至少自己可以推阻那辽使的咄咄逼人之势一阵子了。

    监军司诺移赏都是一力支持委哥宁令的重臣,见没藏讹庞出言无礼,不禁上前一步道:“没藏国相,大王虽然未曾正式登基,却也不容得你直呼名字这般无礼。”

    没藏讹庞上前一步,冷笑道:“他是亲王不错,可是能不能登基,却不是你诺移大人说了算。”也不理会诺移赏都,这边再上前几步,一挥手,今日随从他前往戒坛寺的众臣也随之鱼贯而入,与方才在殿上的众臣顿成两边之势。

    没藏讹庞大声道:“从来帝位只有父传子之例,委哥宁令并非先帝之子,且又于功于国,怎可继位?”

    诺移赏都大怒,道:“委哥宁令大王,和先帝一样是太祖皇帝血脉,他不能继位,难道是你没藏讹庞能继位不成?”

    没藏讹庞呵呵一笑:“诺移赏都大人说笑了,我没藏讹庞怎么敢有这样的心。只不过我大夏国自历代都是父死子继,才能令国人心服。先帝尚有子在,何能改立他人?”

    诺移赏都诧异道:“太子宁令哥谋逆被杀,先帝子嗣还有谁在?”

    没藏讹庞神秘地一笑,向门外道:“有请太后,有请小皇子!”

    殿口,没藏尼白衣如雪,抱着婴儿,迎风而立。

    朝中文武大臣们,认得没藏尼的人不少,一看到她的出现,顿时都瞠目结舌,惊诧莫名。整个大殿里,只回荡着没藏讹庞强势而独断的声音:“没藏氏已经在一年前为先帝生下了小皇子,取名谅祚,这里有先帝亲自写下的诏书承认小皇子乃是他的血脉。父位之继,先经地义,谁敢不服?”

    没藏尼抱着婴儿,一步步走上殿来,一直走向皇座。

    皇座上的委哥宁令已经惊诧地站了起来,看着没藏尼一步步走近。

    诺移赏都见势不妙,连忙提醒道:“大王——”

    可是没藏尼已经走到了王座前面,双目炯炯,逼视着委哥宁令:“委哥宁令弟弟,你下来吧,皇座是血与火炼成的,这个位置你坐不了,它会把你烤焦的。”

    委哥宁令看到没藏尼,不禁有些心慌,这个女人象他的堂兄元昊一样,带给他的压力和畏惧感是从幼年时就已经形成的,眼看着她一步步走近,手足无措间不由地叫了一声:“胭脂姐姐——我——”

    没藏尼,即没藏胭脂将婴儿放到御案上,从御案上拿起称臣表,问委哥宁令:“这是什么?”

    委哥宁令看到称臣表,脸色更苍白了,伸手想要去抢夺,但是中间隔了个婴儿谅祚,他的手伸到一半,终究没敢伸出去,反而退后了一步。

    没藏胭脂扬着手中的称臣表,厉声道:“你可知道,这一签下去是什么后果吗?从太祖孝光皇帝出走地斤泽开始,到太宗光圣皇帝平定河西走廊,到先帝开国。大夏国立国,经历祖孙三代,数十年百万将士沙场血战,何等艰难才有今天。到今天,你委哥宁令轻飘飘一纸诏令,就想废国号,就想将太祖太宗百年基业毁于你手,我问你,你敢不敢担当起这大夏国千古罪人之名?”

    委哥宁令再也撑不住,一步步退后,忽然脚下一个踉跄,已经是不由中退下了皇座的位置。

    辽使耶律袅里见势不妙,连忙上前一步道:“我大辽已经承认委哥宁令大王为新任的西平王——”

    没藏胭脂冷笑一声,将称臣表转向群臣方向,也同时是转向辽使方向,伸出手来,将那称臣表对半撕开,再对半撕开……

    她的动作极缓慢,却是极为冷酷坚决地,将称臣表撕成粉碎。

    委哥宁令站在台阶下,已经不能再发一言。

    没藏胭脂微微昂起头来,说:“先帝曾经说过,古往今来,王者只有自己打出来的和继承的,从未曾听过是别人赐下来的。今日我大夏国新逢国丧,新帝尚未登基。任何邦交国策之事,都要等新帝登基之后颁下诏令,才能算数。辽使还是先回使馆,等我国新帝登基仪式之后,再与你们议政。”

    金面具

    天黑了下来,殿内已经燃起了灯火。

    没藏胭脂一步步地走在大殿正中长长的甬道上,甬道的尽头,玉石照壁的前面,高高地着着一具黄金的棺材。

    那是大夏国开国皇帝元昊的尸体。

    站在棺边,看着黄金的棺盖一寸寸地缓缓地推开,没藏胭脂心里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惧,象是有一股无名的力量扼住了她的脖子似的,让她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那一刻,耀眼的灯光,耀光的黄金,刺得她眼睛都疼痛起来。

    她本能地想逃开,想阻止眼前这具黄金棺材的开启,然而——从她踏出戒坛寺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她此后的生命里,只能站在这个位置上,就算眼睁睁看着自己万箭穿心、烈焰焚身,也不能转头,不能逃开了。

    一切都是命,命中注定,她与元昊的孽缘,无法逃避。

    没藏胭脂握紧了双手,可是从紧握的掌心开始,竟然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起来。金棺已经完全打开,元昊身穿着白色王袍,头戴王冠,脸上覆着黄金的面具,静静地躺在棺中。

    没藏胭脂抚着棺边,看着棺中的元昊。元昊已经死去十几天了,虽然因为天气寒冷,尸体不容易腐坏,加上棺中放了大量的麝香等香料,但是棺盖打开之后,有一种隐隐的难闻气息仍然是无法掩盖的。

    没藏胭脂伸平紧握着的右手,尽量保护手臂的稳定,缓缓伸出手去,揭开元昊脸上覆着的黄金面具。

    世界上最可怕的面孔出现在她的眼前——整张脸正中央是一个血洞,皮肉翻飞而腐烂发黑,两边的白骨也隐隐露了出来,元昊的眼睛因为临死前的惊怒而暴凸出来,牙关紧咬,露出惨白的牙床。

    没藏胭脂的泪水涌出,她急速地把刚刚揭起一半的黄金面具又盖了回去,遮住那样极为可怕的脸。她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捂出强要作呕的感觉,捂住极度的恐惧和悲怆。

    她进入这个灵堂时,就已经听说了事情的经过。太子宁令哥行刺元昊的时候,是试图一刀挥向他的咽喉。久历沙场的元昊虽然在酒醉之时,仍然迅速地反应过来,头立刻向后一仰,避了过去。只是他毕竟年事已高,加上酒醉之后,动作稍缓得那一刹那,避过了割喉杀招,那一刀却仍是削落了他的鼻子。虽然宁令哥已经被暴怒的元昊下令立刻处死,但元昊仍因失血过多疼痛难熬而死。

    黄金面具遮住了那空空的血洞,他生前最喜欢割去别人的鼻子,那时候他一定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割鼻而死吧!佛家讲究轮回因果,这真是冥冥中的天意吗?

    躺在金棺里的这个人,活着的时候,她很恨他,恨到一直想着要杀了他,他死了,她却觉得自己身上的某一部份,也跟着他一起死了似的。

    她恨他,只是就算是她想杀他,也想亲自动手杀了他。却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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