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并不是被射落下水的,而是采取了主动遁水的战术。
潜入水下的盗贼们正在一步步的靠近粮船,傅戈若就此大意的话将会吃大亏的。
“弓弩手,撤退!”
几乎在傅戈发出命令的同时,粮船下面开始传来‘咚咚——咚’的铁器凿打船底木板的声音,不仅如此,本来平稳的船体也开始左右摇晃起来,一些不谙水性的弓弩手立即站立不稳,连弓弩都把握不住。
彭越竟然潜到了水下,怪不得他敢在傅戈已严防死守的情况下还决定出击,原来他拥有这样犀利独特的进攻手段。
凿穿粮船,傅戈就会陷于动弹不得的困境,若想保住粮秣,就只能死守在这里被动挨打,若想逃脱性命,就只能弃了粮船从陆路逃跑,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对于彭越来说,都是相当不错的结果。
可惜,彭越还是错算了一步,他不可能料想到这根本就是精心布置的一个‘阴谋’。
粮船里装的确实是粮秣,但却只是表面的一部分,在船舱的底部,装满了相同重量的沙土,这些沙土根本没有用袋子包装,直接散放平摊在船舱里,船只一但被凿穿,水就会通过孔洞浸湿沙土,慢慢的,船只的负担会越来越重,最后不是倾翻就是沉没。
彭越袭击护粮部队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夺取粮秣,二是看看能不能有机会在傅戈身上得到便宜,在一顿凌厉的箭雨招待之后,彭越应该明白了,傅戈并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对手,而盗贼们遁入水里意味着彭越已将行动的目标移到了粮船身上,对于他们这些长年在水中讨活的人来说,这船能凿就有能力堵,只要能顺利迫使粮船上的守卫部队撤退,他们就能乘机夺取船只,并借助熟悉的水道隐藏到找不到的地方。
果不其然,就在弓弩手撤退的同时,从水中一跃而起无数条黑影,他们一手持着利凿,一手持着明晃晃的短刃,在与帝国军士兵搏斗的同时,这些人飞快的割断系船的缆绳,正准备将粮船向水泽的中央驶去。
第六十二节宜将剩勇
在岸上弓弩手的热烈‘欢迎’下,一艘艘粮船很顺利的离开了岸边,开始向巨野泽的深处进发,傅戈甚至能听到船上叛贼们兴奋的欢呼声,他们是在庆祝袭击行动获得了圆满的成功。
“将军,怎么办?盗贼夺走粮船了!”士兵们神情焦虑的大喊道。
傅戈看着粮船慢慢远去,脸上却是平静得很,一旁的亲兵不解的看着傅戈,他们向他投困惑的目光。
“大家不用着急,等盗贼到了水泽深处的时候,命令楼船士出击!”傅戈笑着回答,浸过水的沙土会比干燥时重许多,而且还会有强烈的渗透力,一旦船底的木板出现裂缝,它们就会慢慢的吸收底壁上的水份,这会使得船体的重量进一步加大,如此一来,粮船用不了多久就会沉入水中。
彭越的水性再好,也不可能拖着沉重无比的粮船跑出多久的。在他们绝望无比的时候,由帝国的五百楼船士再施于最致命的一击,就算彭越有万般的了得,也将无法改变失败的结局。
轻舟突进——。
稍臾,随着傅戈的一声令下,五十余艘舟船如离弦之箭从埋伏好的芦苇丛中杀出,每艘船上包括舵手在内共十人,每一个人都不穿甲衣,仅持一把近身格斗的利刃,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楚地人氏,他们都是傅戈从军中挑选出来的死士。
在正常情况下,与为数众多的叛贼相比,这五百楼船士着实可怜了点,但现在,情况又迥然不同,避其锋芒,击其暮归,叛贼的士气已经回落的差不多了,而这五百士兵正斗志激昂,此消彼涨,虽不能彻底将彭越势力剿平,至少也能一举将其击溃。
“杀!”
“莫让彭越逃了!”
远处的水面上,舟船交错,来往穿梭,唯一可惜的是傅戈不谙水性,无法亲率一队将士助战,为了击败彭越这个为患粮道安全的盗贼,在过去的二个多月里,傅戈四处向熟悉水情的老卒、船夫请教,终于获悉了水战的基本要领。
单单是击溃彭越,算不上什么胜利,也没有什么可以庆贺的,傅戈清楚对于彭越这样的家伙,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将他消灭得干干净净,生擒自然是最满意的结果,其次也要击杀,水上的战斗激烈有余,但却乏善可陈,彭越在发现粮船有诈之后,迅速的作出了放弃船只四散逃跑的决定,这是盗贼们一贯采用的伎俩,这巨野泽复杂的水面,就是他们天生的隐藏场所,傅戈就算出动千军万马,也找不到他们。
临近天明的时候,彭越率领着十几个亲信驾船遁入进了密密的芦苇丛中,其它的盗贼见首领逃跑之后,也是个个无心恋战,四散奔逃。
“报将军,我军大获全胜,斩敌首四百余级,俘虏一千余众,只是让那彭越给逃跑了!”报信的兵士未等船只靠稳,就急急跳下船,大声道。
与此同时,陆路上也先后传来了捷报,雍丘、昌邑方向的援军成功截住了盗贼的袭扰部队,各俘虏盗贼约三百余众。
“放心,他跑不了,我还有一记杀招准备着呢!”得知胜利的消息,傅戈如释重负,笑容也分外灿烂。
彭越毕竟人多势众,不能指望只依靠五百楼船士的冲杀就能生擒了彭越,傅戈的最后杀招还留着,铁臂合围,在陆路上,傅戈派去佯攻的二个百人队自然不会是叛贼的对手,但他还有两支援军可以用,雍丘和昌邑两路援军正好可以分别围歼彭越的偏师,而最后一路,由郦商率领的三千子弟已经从预先探明好的道路端掉彭越的老巢,以彭越总共三千左右的兵力,要想吞下傅戈一千护粮队伍,他只能倾巢而出,现在他的老巢一定空虚得很。
为了筹划与彭越的这一战,傅戈可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数度置杨熊的命令于不顾,甚至在他告到大将军章邯那里之后依旧我行我素,杨熊现在一定恨得牙痒痒的,说不定他正等着看傅戈的‘好戏’。
不过,若是有一场大胜作垫底,傅戈也就不怕杨熊在背后串梭是非了,因为就在十天前,杨熊在东郡附近和叛军刘邦部遭遇,结果不仅损失了二千将士,还被打得狼狈退回成武,对于这次失利,杨熊的解释相当的可笑,那就是因为傅戈增援迟缓,导致他的部队被敌包围,所以失利的主要责任不在领兵作战的他,而在于傅戈这个隔着战场好几百里的副将。这番说辞不仅章邯不信,就是军中其它统兵的将领也不会相信。
杨熊大败而归,使得雍丘以东的地方除了两、三座大城外,已尽数为叛军所陷,若不是杨熊是朝中权相赵高的亲信,章邯早就把他给撤了。
在李斯下狱之后,二世皇帝更加昏庸无度,他任命中车府令赵高为相国,将朝政完全交给了赵高一伙,这样,凡是赵高看不顺眼的,或是与赵高有怨隙的,都先后被一一下狱,在这种情况下,大将军章邯纵然功绩卓著,也不敢为了傅戈一个小小的校尉去得罪赵高,不置可否装作不知道是他唯一可以采取的办法,于是杨熊尽管吃了败仗,但他还是主将,而傅戈照旧在雍丘和昌邑镇守,章邯还需要傅戈为他守住粮道,以保证前线部队的军粮辎重供给。
铁臂合围陆上的两路已经获得了成功,接下来最关键的一路就是由郦商率领的三千陈留子弟兵,这支军队中包含了众多傅戈在临洮部的老卒,对于他们的战斗力,傅戈有足够的信心。
不管是人,还是会跑的其它任何东西,都会有巢穴。彭越虽是盗贼,但他也会有自己的‘家’,在经历了惨败之后,彭越最想做的事情一定是回老巢去好好养伤,准备恢复元气之后再和傅戈决战,不过,傅戈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因为,傅戈给予郦商的命令就是抄袭彭越的老巢,一举端掉它。
就算彭越是条狡猾无比的狐狸,他的尾巴若被踩住,怕也会动弹不得!
第六十三节生擒彭越
彭越的老巢就在巨野泽的中央,四周皆是水泊,而且河道纵横,不是熟悉情形的人根本绕不进去,若不是傅戈用重金收买了他布置在雍丘城里的一个内线,莫说八千,这纵算傅戈出动再多的士兵,也难奈彭越一根毫毛。
可惜,人总是有七情六欲的,当黄澄澄的金子和香喷喷娇艳的美女送上门时,就算是再好的兄弟也避不开要反目成仇的一刻。
为了让彭越不对这个内线起疑,傅戈大费周章的刻意隐瞒了这次护粮任务的出发时间和线路,目的就是想要让彭越误以为他的老巢还很安全,只要他这么想了,那么郦商他们的伏袭就会取得圆满的胜利。
在最初的兴奋过后,傅戈又一次陷入到了焦虑和不安之中,等待是最难挨的,有时甚至他会想,快点传消息来吧,就算是坏消息也认了,只要不再苦苦的等下去。
……
终于,在傅戈快要绝望的时候,一艘快舟掠过已然平静的水面,报来了好消息,彭越这厮被生擒了!
“哈,亲兵,拿酒来!喝他个痛快。”傅戈哈哈大笑,再也没有比这个消息更令人快意的了,生擒——,他可以想象彭越在被俘时是怎样的一副表情,是悲愤、是不甘、是无奈,还是绝望?
“回告郦商都尉和将士们,等到了昌邑我亲自为他们设宴接风!”傅戈大声的叫喊道,这一刻,他无需掩饰自己的兴奋,解决掉彭越这个大麻烦,雍丘和昌邑两地之间的联络就有了保障,就算有其它地方的叛军移师过来攻打,在不熟悉地形的情况下也断断讨不到好去。
昌邑城。
欢呼的士兵排成两列,他们齐刷刷的袒着左臂,右手将武器高高的举起,他们的口中不间断的呼喊着一个名字:胜利。
这一刻,他们的心中只有傅戈一个,是傅戈带给了他们胜利与荣耀。
所以,傅戈无意去追究他们的‘不敬’。因为,大叫大喊正是男儿们心底最真实的意思表达。
当呼喊声最高亢的时候,郦商押送着彭越进城了,被关在囚车内的彭越无奈的盘膝坐着,一张四方脸高高仰着,眼神中满是不屑与骄横。
“彭越,你可知有今日?”傅戈大笑着高喝道,尤如众星捧月的他不需要介绍什么了,彭越在第一眼瞥见他时就会猜到他的身份。
“呸,无耻秦狗,不过是使奸计得逞一时,有什么了不得的?”彭越一阵狂笑,破口怒骂。
“骂得好,傅某使的计策不高明,拙劣且漏洞百出,确实没有什么可夸耀的,好在,刚好有一只笨狐狸撞进了圈套中,你说我此时不高兴还待何时?”傅戈得意的说道。
“你——,唉,彭某一时失察,中了你的奸计,致有今日之祸,也罢,项上的这颗人头就归了你吧!”彭越大声的说道,他的神情大义凛然,不过他的眼神却是飘忽不定。
彭越只是一个盗贼,也是个一贯占便宜的主,有了好处就想一口吞了,遇到危险就躲得远远的,这样一个人不可能会是视死如归的忠义之士,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有效忠的对象,之所以跟着叛军后面起事,主要还是帝国的暴政逼迫所致,傅戈若给他一条生路,彭越一定会感激涕怜。
在傅戈的部下中,勇猛的杜中阵亡了,现在除了郦商之外,再找不出一个象样的将领,章邯那里除了一帮瞧不起人的象章平、董翳等这些庸才外,就只有北方军团的王离手下苏角、涉间等还算将才,不过他们的军爵远远的高过傅戈甚多,莫说要让他们成为傅戈的部下,就是傅戈去求他们收留都未必会被首肯。
草莽之中未必没有才学之士,彭越的那一套独特的‘袭扰’战术将傅戈弄得痛苦不堪,或许也能同样将其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只要傅戈能真正慑服这只狡猾的‘狐狸’,让他为己所用的话。
“来人,将大盗彭越关入大牢,等候朝廷特使到来再押送到咸阳去!”在众目睽睽之下,傅戈当然不会和彭越去谈什么条件,去私底下许诺什么好处,一切都要等待合适的时机,所以,在表面上傅戈要把文章做足,朝廷的特使一旦到来,彭越的这条命也就交待了,一年前,盘据在南阳一带的叛军大将宋留率部投降,结果被二世皇帝下令立即斩首,这件事情一传出去,叛军首领中主动投降者更是寥寥,就象傅戈放了二次的吕臣,死也不降的原因除了对陈胜的忠心外,降了反正也要被杀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要想让彭越归附,必须推心置腹的和他长谈一次,傅戈首先要做的是,要让彭越对自己有信心,起码要让他相信自己和朝廷里的那些只知道鱼肉百姓的权贵不一样,和帝国军中的那些将军们也不一样,让他相信自己是为了那些信任的兄弟们、士兵们、百姓们而战斗。因为,傅戈更清楚的知道,是这些人用鲜血与生命换来了自己今天的荣誉,倘若有一天,那个昏庸的皇帝将屠刀架上了他们的颈项,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带领将士们回头杀向咸阳,那时,他一定会高高的举起长矛,刺入作恶者的胸膛。
也许到那时,反戈一击,彻底推翻腐朽的帝国,重建一个新的大秦——。
这不只是一个梦想。
当然,若是现在让章邯他们知道傅戈心底的这个‘罪恶’想法,肯定会气炸了肺,虽然章邯也对无道的皇帝一样痛心疾首,对皇帝放任赵高等人把持朝纲残害忠良忿忿不平,但章邯的心里,总认为这是赵高等一帮权臣小人在背着皇帝干那些坏事,却不知二世皇帝和商纣王周幽王一样,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无药可救的昏君。在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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