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情已渐渐淡去,他们最终发现,原来所谓的赦免只不过是一句空话,他们虽然不会死在建造宫殿和坟墓的过程中,但他们却会战死在沙场上。
第五十节战场双雄
大秦二世二年八月二十九日,晴。
炽热令人烦躁的夏天终于要过去了,阳光也没有那么刺眼了,前两天连下了几番暴雨,让夯土的城墙变得有些松软,这样的情况是最危险的,一旦项梁率领主力对定陶城展开猛烈进攻,没有人能有自信坚守住城池。
连续五、六天的时间,项梁的楚军虚虚实实的战术让定陶城内人心惶惶,包括章平、董翳在内,他们的脸上都显露出了焦虑的神色,在城中的大将军府,这几日来进进出出地将领也是络绎不绝,他们大多抱着希望进去,却又带着失望离开。
“大将军病倒了!”
“大将军昨天说要将指挥权移交给右军章将军。”
不利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章邯一倒,定陶城内的守军的信心也垮了一半,就在此时,城外的楚军忽然又将矛头一转,开始对城外的尉缭营帐猛攻,尉缭的军队擅长机动作战,固守营垒勉为其难,在一轮疯狂的进攻之后,楚军终于成功突破第一道壁垒。
“报,敌军已突破北方军团的第一道防线。”
“报,尉缭将军请求增援。”
临时接替章邯的章平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这可如何是好?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心急的了,大将军章邯这病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大战的紧要关头来了,虽然他一直有心成为一方统帅,但却决不是现在。
这些天来,按照章邯的秘密部置,傅戈的部队几乎在一夜之间凭空在定陶城里消失了,他们分批被安顿到了章邯事先务色好的一些百姓家中,他们成为了‘自家人’。
当傅戈听说章邯生病的消息时,他正被征召到城垣上去运送石块、木料,换了一身百姓的寻常装束,混在一群蓬头垢面的难民中间,就算是熟人也一时难以认出他是谁来。
对于章邯的这个病,傅戈心里没有担心,只有佩服,连环计——,以傅戈对章邯的了解,在如此大敌当前的情况下,章邯若是没有破敌的妙招,他一定会拼了老命督战的,而现在他却将指挥权交给了章平,这只能说明他的病也是这计中的一个花招。
试问:当项梁听说章邯病倒的消息会怎么想,他开始时会不信,会派出探子证实这个消息,而当消息被证实之后,项梁一定会欣喜若狂,一定会对自己信心满满。一个人有强烈的自信并不是一件坏事,但若是盲目自信那将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尤其当你还是战场上统领千军万马的主帅时。
“分兵增援尉缭将军!”这就是章平最后做出的决定。
当傅戈看着一支支帝国军队从城门口出去时,他的心里剩下的只有无奈的叹息,章平只是章平,他永远不可能成为他大哥章邯。项梁猛攻尉缭不过是一个虚招,他的真正目的一定还在定陶,章平分出精兵去救援尉缭,岂不知这正好中了项梁的圈套。
战场本就是主将们斗法的舞台。
胜与负只在一念之间。
在一拔拔出城增援的军队中,傅戈看到了一辆华丽镶嵌着金黄色铜饰的宽大战车,它的四周都站着着持戟的力士,中间就象一座由檀木建造的移动‘房屋’,傅戈知道那是大将军章邯的‘战车’,这一辆战车是章邯在击杀陈胜之后,帝国的朝廷为了表彰他的功绩而特意命工匠建造的,听说其工艺繁复程度可以和当年始皇帝巡逻时的车子相提并论。
“大将军抱病出征!”
“大将军勇武!”
章邯不顾病痛坚持带病出征杀敌,这样的‘壮举’让帝国的将士们分外激动,他们无畏的高唱着帝国的战歌踏上死亡的战场。
傅戈弯腰搬起一块大石,冷冷的看着城下发生的这一切,章邯正在一步步的实施他的计划,章平、董翳这次率领了将近三万士兵去增援尉缭,这样一来定陶城内的守军减少到了一万上下,仅凭这点兵力一旦项梁将主攻目标转向定陶,城池被破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
失去了主帅和三万精锐士兵,守备在定陶城中的最高级别的将军居然是章平手下的一个都尉,军心涣散、士气低落,这些还留在城中的士兵像一个个被父母狠心抛弃的孩子,无论他们如何嘤嘤哭泣也换不回那转身的脚步。
兵力严重不足,帝国军不得不给傅戈他们这些临时征召的‘民夫’发放武器,带兵的都尉希望这些人能武装起来,象戏亭之战时一样勇猛的击退叛军的进攻。然而,他却忘记了,现在不同往时,定陶也不是戏亭。
八月三十日,最后的攻城战终于来临了。
楚军进攻了,傅戈在城楼上看到火红的旗帜遍布城外的荒野,有数不胜数的士兵呐喊着挥动手中的兵器疾跑,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放箭,快放箭!”面对几乎铺天盖地的敌人,指挥的军官已失去了冷静,连声叫喊着,完全不顾敌人还远在弓弩的射程之外。
箭矢飞舞,在敌人的脚前无力跌落。
隆隆的轰鸣声地动山摇,傅戈看到一辆辆巨大的冲车和长长的云梯在火红的夕阳下闪动着炫目的光芒,它们的周围有盾牌手严密防护,还有弓弩手瞄准着城上,项梁的部队不是那些手持木棍的乌合之众,他们是足以和帝国正规军搞衡的精锐之师。
很快,楚军越过了护城河,一架架攻城云梯被搭在城墙上,在众多的叛军中,傅戈看到英布和蒲将军的旗帜冲在最前面,英布——,那个有着疯狂赤红眼神的蒙面男人,傅戈深深的叹息了一下,在这样强悍的对手面前,守城的军队没有任何的机会。
“杀呀!”一架云梯轰然倒下,又一架梯子靠上城垣。
楚军接二连三的冲击着帝国军防守薄弱的城墙,同时,强力的冲车也已到达了城门口,在数十个膀大腰圆的楚军士兵合抱下,连续撞击坚实的檀木城门。
注:陈胜死后,各路反秦大军纷纷打出恢复故国的旗号,所以,为分清楚各支反秦部队,今后将前按楚、赵、燕、齐、代等区分。
第五十一节危险重重
城破——。
在冲车撞开的门口,拥挤着大量的守城士兵,在军官们的督战下,他们正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新的一道城门。
然而,没有生命的坚木城门尚且挡不住,肉盾又如何能够?
很快的,楚军的后阵冲出一队骑兵,他们猛烈的冲击让守卒一个个的倒下,当城门口的鲜血汇流成一道道血河时,守军崩溃了。不过在城市的其它地方,战斗还在继续,守城的军队顽强的与楚军展开了巷战,但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少了。
傅戈跟随着溃逃的人流挤入了一条巷道,那里已经有好几百个象他一样被驱赶上阵的百姓,其中还能看到了四、五个己军中的将士,他们想必也和傅戈一样被守兵强行派遣上了城头的吧,在隐伏下来的时候,由于需要分散开来,他这个校尉并不确切的知道手下士兵具体的藏身地方,他们只约定了一件事,等到夜半火起的时候,一同呐喊杀出向城门靠拢。
大概是看到傅戈也混在溃兵之中,几个兵士眼睛都一亮,好象要准备和他打招呼,为怕因此暴露行迹引起怀疑,傅戈连忙使个眼色让他们装作不认识。
“你们,都跟我冲上去!”一个浑身浴血的帝国军队长挥动佩剑,对着傅戈他们大吼。可是,连正规的军队都挡不住,靠一群匆匆上阵的‘民夫’不是笑话吗?
楚军已经占领了城内的主要街道,他们正在逐条巷道的清剿残余的守卒。很快的,傅戈所在的这支残兵就和楚军再度相遇。
“杀!”刚才大声叫喊的帝国军队长已持剑顶在巷口,他和四个楚军左支右绌的激战着,以一敌四,傅戈看得出他的形势相当的危急,忽然,又一个楚军加入战团,他使的兵器竟然是一把车战用的大刀,劲风过处当头一刀劈下,那队长虽然已经竭力向后跳跃,但这一刀还是一下砍落了他的左臂。
“啊!”只剩下单臂的帝国军队长大声叫喊着,乱舞着佩剑,犹死也不退。
帝国军中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懦夫,傅戈看着眼前惨烈的一幕,感觉仿佛又回到荥阳城破时的日日夜夜。
“秦狗,去死吧!”在楚军士兵得意的叫喊声中,方才拼命抵抗的队长身躯摇摇欲坠,他的另一条胳膊也被敌人砍落,他的胸口插着一支长矛。
傅戈没有再继续看下去,他不忍心看到这样勇敢的军官被敌人割下头颅,要是没有章邯给的任务,傅戈倒是更希望挥洒热血拼斗一场,而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使命。
悄悄的和那几个同样被征上战场的士兵打了一个招呼,傅戈便快步朝着巷弄的深处跑去,这是一条断头的死巷,越往里走越跑不出去,好在,他根本不需要出路。
在这条巷子里面,就是收留着傅戈和虞姬潜伏的民家,他只要躲藏进民房里,就有机会逃过叛军的搜捕。
“蓬蓬——蓬,快开门,再不开门就不客气了!”在傅戈藏入民家后不久,外面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哎,来了!”收留他的房主是一对年近六旬的老夫妻,他们也是秦人,早先是跟着帝国征讨大军迁移到这里来的,他们的两个儿子如今正远在南疆的象郡一带平叛,傅戈和虞姬适好扮作一对小夫妻,从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和和美美的四口之家。
门被猛得撞开,十余个拿着明晃晃兵器的楚军士兵冲了进来,将武器对准了傅戈,为了防止被楚军事先发现,设伏部队的兵器都被存放到了一个相当秘密的地方,只有在夜晚行动之前才能取出分发,所以现在的傅戈,完完全全赤手空拳,倘若这些楚兵用野蛮手段的话,他就算有再大的本领也挡不住围攻。
“你们几个,都报上名来?必须自己报——。”一个持戟的楚军士兵直视着傅戈,大声的诘问道,他的面目白皙甚至有些清秀,给人一种弱不惊风的感觉,但他的话却是厉害的很,让傅戈他们一个个报名,他是想从口音里分辩出真实的身份。
“我,傅三,年十九——。”傅戈结结巴巴的回答,这几个字还是他临时跟虞姬学的,她是楚地人,一口浓烈的楚地腔音。也是的,傅戈的这些个部下除了极少的老兵之外,绝大部分都是他在楚地收编的兵士,他们比傅戈这个校尉更容易混过盘查。
“这是我小儿子,另外两个大的都被官府抓住守边去了,可怜他们这一去就是三年,连个音讯都没有——!”这家的老婆婆被这一问勾起伤心往事,顿时痛哭失声,其悲惨的样子令傅戈和虞姬都深感惭愧,昨天,他们已经问清楚了章邯说服这户人家的方法,他拿这老婆婆的两个儿子作了人质,允诺在完成这一件任务后就让她的其中一个儿子回家。
回家,这本是一个人最美好的梦想,现在却成为了交易的筹码,傅戈在为老人可怜的同时,也不禁自怜起来。什么时候,他也能无拘无束的回到临洮,回到养育的父母坟前,为他们烧一柱香,添一把土。
“傅三,伸出你的手来!”当其它的同伴都纷纷转身离开的时候,那个面相白皙清秀的士兵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投注到傅戈放在背后的手上。
坏了,这家伙怎么这般精明,他一定是想从傅戈的手上寻找答案,一只长年手握兵器的手和一只用于平常劳作的手是完全不一样的。
“你看你,这手脏的不成样子,还不快去洗洗再出来!”还是虞姬见机得快,她一边笑着说,一边使劲在傅戈胳膊上拧了一把,催促他快快进里屋去避一避风头。
“哎!哟,痛!”傅戈喊着痛,跳着跑进内室,后背只感到一阵发凉,这面白的士兵实在难缠,要是洗完手后他还留在这里的话,那么自己的身份必定暴露无疑。
注:代国曾是秦、赵间的一个小国,秦末乱起代地也有小股势力伺机拉起队伍。
第五十二节你死我活
慢慢的,傅戈在里间用木勺挽了一些水,哗啦哗啦的做出一付正在清洗的样子。
巷子口,早先出去的楚军开始不耐烦的叫喊起来:“韩信,你还呆在里面做什么,莫非是看人家小娘子漂亮,不舍得走了吧!”
“韩信,军侯有令,命我们速去抢占城北的粮仓!”又一声催促响起,低气比刚才硬了许多,显然这说话之人是什长、队长一级的低级军官。
“诺!”这一次,傅戈终于听到了盼望已久的那一个声音。
韩信——,原来那个眉清目秀有一双锐利眼睛的家伙叫韩信,傅戈记住了,这样一个精炼果敢的人物不会永远莫莫无闻的,他相信他们一定还会再见面。
攻破城池之后,项梁一面下令继续扫荡城内的残敌,另一面统领得胜之师出城与城西的帝国军主力交战,士气大涨的叛军个个英勇争先,猛烈的冲锋锐不可挡,章平和尉缭面对对手如此疯狂的进攻,显得一筹莫展,仅过了二个时辰,他们就失守了三道壁垒,无奈之下,帝国军撤退了!
由北方军团的锐骑在后掩护,项梁的部队占不到什么便宜,所以,他并没有命令主力部队全力追杀,拿下定陶城就已经是一场了不起的胜利了,就算章邯逃跑了也丝毫不影响项梁得意的心情。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是由他项梁一手指挥的,擂火袭扰、声东击西这几个战术连续的使用,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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