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吼突然传过来。

    我诧异的抬头，只见李世民正满面怒气的跨坐在马背上，在上头左弹右跳，马蹄眼看就要到我面前。

    我已经无法思考，只能顺着腿发软的方向突然趴在地上，而马就这么擦着我的背一跃而过……

    四周一片寂静……

    “王爷！”不知哪个小太监突然尖叫了声。

    所有人都向着我涌来。

    才华与美貌

    向我看过来的那双眼里是浓浓的失望，还有一抹愤怒。

    但此刻我的脑子已经无法思考，就这么隔着人群，我们怔怔地对视着。

    为什么？那双眼里传来这样的疑问。

    什么为什么？我不懂，他是因为没有成功驯服那匹烈马而失望吗？他是因为在众人面前威严丧失而愤怒吗？只是一匹马，一匹由大宛国进贡而来，据说除了天之可汗估计就无人能驯的宝马，但是，此刻，就在我们面前，这位威风凛凛的天之可汗却失败了。

    或许，这对于王者，便是耻辱。

    但是，那抹愤怒，我却能清晰得感受到，那是笔直的对着我散发而来。愤怒的目标——是我！

    我发现了这个事实，是在生我的气吗？我揣度着他，他也研究着我。

    “奴婢参见皇上！”当他走近时，身边的少女盈盈下拜。

    看着这个少女，我突然感觉到一种极不协调的气氛。

    这个少女，每次她自称奴婢时，我便感觉十分不舒服。

    只是直觉——这样的称谓并不适合她，最起码，她方才拜见我时，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还对着我毫无畏惧的微笑着，那不是一个时刻谨小慎微的奴婢该有的表情，更不是一个在复杂多变的深宫中挣扎求存的人该有的献媚表情。

    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李世民对着她点了点头，道：“平身吧！政一直就说过，我们单独见面时不必拘谨，朝堂上及后宫的那一套，不必放在心上。”

    我愕然回头，她是谁，竟能让堂堂天子，大唐的皇帝如此另眼相待！

    历史中有这一号人物吗？更何况，她是一名女子，一名天仙国色的芳华少女！

    她笑了：“皇上如此说奴婢自然是要遵从的，但是……”她看了我一眼，我已经很明白她的意思了，是嫌有我这个外人在旁边。

    外人！虽然我的灵魂与面前的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我目前的这个身体可是她身边这男人的骨血，是他的亲身骨肉，可是，此刻站在这里的我，在他们的眼中却成了一个表里如一的外人。

    我笑道：“父皇需要儿臣回避吗？”

    他看向我，面无表情的道：“不必，她不是外人。”

    哈，他不说我也自然是知道她不是外人，但我这‘外人’起码还可以要求离开一下的吧！

    “皇儿过来见过一下，这位是前些日子新选入宫的秀女，她无论文才还是人品相貌放眼天下大概都是首屈一指的。”

    这么厉害！我疑惑，唐太宗时期有这么出色的女人？

    我印象中，论文采人品出众的说法还是停留在唐武则天时期的那个复姓上官，名婉儿的女子身上。

    ……等等，说到上官婉儿，她的顶头上司武则天不也正是个女人吗！

    而且，也是李世民时期就入的宫，尽管历史上评论她的英武，但是，能迷倒父子两代人，那相貌也必然不会逊色于那所谓的古代四大美人……莫非……

    我一个激灵，睁大了眼打量着面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却又一脸无邪笑容的美丽少女。她——会是那个以狠辣，果敢，胸怀天下而著称的一代女皇武则天吗！

    “王爷为何如此看奴婢，莫非奴婢面上有什么污点么？”她疑惑的问。

    我回过神来：“哦——不、不是，是因为看到你……想到一些事情……”我打住，不再继续说下去，有的事情即使我已经预先知晓，但是，处于我目前这种状态，还是不适合说出来的，否则，天下恐怕会因我而大乱。

    “政知道皇儿的心情，想当初政第一眼看到你时，也是这样，可能比皇儿还来的惊奇，毕竟，这世间上又有几个女子能似你这般才情。”

    “皇上谬赞了，奴婢哪有这么厉害，还不就是因为当初不小心拾到皇上遗失的折扇，才能在今日有幸陪伴皇上及王爷。”她仍是不卑不亢的说道。

    “哈哈，那倒也是，不过能仅凭一把折扇上的题字，便推测出政偷懒时的藏身之地，这可就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了。”

    “没看出，这位姐姐不光人漂亮，就连推理功夫也如此厉害，想必姐姐的心思必不同于常人，来得更加缜密！”我奉承道。

    她看了我一眼，便垂下头去：“奴婢怎敢让王爷称呼姐姐……”

    我一怔，是了，若她是武则天，那她目前的身份便是李世民选进宫的备选老婆之一，我只考虑到我现代中的年龄来得比她大，但为了适用于目前的身体，才称她一声姐姐，不曾想得如此深远，看来，我又失言了。

    不过，李世民却仿佛毫不介意：“无妨，你比雉儿虚长几岁，他叫你一声姐姐也是应该的。只是……”他大概也是预感到今后的名分问题。

    “雉儿现在叫叫便也罢了，日后你受封后，你们再按礼制称谓就行。”意思就是，现在你们年纪还小，做做姐弟无所谓，但是以后，这女人可是我李世民的老婆，你小子还是要叫她一声老妈的。

    “那……我现在该叫姐姐做……”

    “奴婢家姓武，从小便唤作媚娘，这名儿也就这么一直叫下来了，所以……”

    她顿了顿，笑道：“王爷就叫我媚娘吧！”

    武媚娘！果然是她！

    智谋与机辩

    武媚娘！这个女人就是武媚娘？那个日后的武则天，那个未来式的李治的准皇后老婆？

    真不敢相信，我现在正与这个时代最最闪亮的明星做面对面的零距离接触，若不是因为现在的身份限制，我一定狠狠的抱她一下，再要她帮我签个名，那可是历史中唯一的女皇的亲手签名呢！转卖的话也够我吃喝一辈子了！

    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既然她是武媚娘，那……我可要小心了。

    不过，现在的我可不是李治，怎么可能被这丫头迷住，更别提将来会做出怎样出格的事情了。这丫头也许有野心，但是，谁教她碰到了我呢！我得意的看着她。

    “雉儿，方才你为何不闪开……”李世民终于又看向我，皱了皱眉，眼里尽是不满。

    “皇上就别责备王爷了，方才可能是王爷一时失神，才会如此，怎么可能故意不闪开呢！王爷再怎样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没等我回话，武媚娘接过话头，主动为我解释着。

    “你不用为他辩解，我有眼睛，看得很清楚！”看来他十分生气，是因为作为一个父亲，看到自己的孩子轻易放弃生命而气愤吧！

    不过，早晚有一天，若是有机会，我还是会舍弃这个身体的，他的伤心是注定的，除非……那个莫名其妙消失的李治自己回来。

    不过……有那个可能吗？

    “是儿臣的错，儿臣一时失神，才会忘了躲闪，也幸好是父皇驾驭这烈马，若是换了他人，儿臣恐怕是难逃一劫了！”奉承就是王道，果然，他本来满布怒气的面上稍微平和下来。

    “罢了，这马也是太厉害了，恐怕政也无法驯服它，看来，政毕竟是老了……”他伤感的说道。

    “皇上不老，皇上怎么会老呢！”没等我们开口，只听得远远的传来一阵洪亮的笑声。

    看来人的样子及身穿的服饰，与我来到这大唐宫中所见到的太监及太医的又有不同。

    “天下百姓都还仰赖皇上，皇上怎么能先称老矣！”

    “是你老小子！”李世民见到来人，笑了“不在你的府中待着，跑到宫中又是所为何事啊！”

    “自然是来探望皇上的啦！”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天天与政在朝堂相见还不够，你会时刻想着政，政可没看出来。老实说吧，是来探望你那宝贝妹妹的吧！”难得李世民打趣的说道。

    “皇上英明！”他仍是毫无愧色的奉承着。

    高，实在是高！我该怎么评价这人呢，他的奉承功力简直到了天衣无缝的地步。

    果然，李世民开心的笑了。

    “好啦好啦，你来找政绝对有事，政再英明，也还得仰仗你这准国舅的鼎力支持！”

    “臣刚刚见过了皇后娘娘。”

    “哦，你已经见过垢儿了？那，那件事你也应该知道了吧！”

    “是的，不过，臣还需要再观察一下。”

    这二人在我们面前自顾自的说着，结果我是一句都没听懂，只隐约知道，来人与宫中的某位娘娘有亲，不过看他方才说一进宫就拜见了长孙皇后，再看他与李世民如此交好的样子，我心里也略略有了个底。

    长孙无忌，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形式见面！

    就在我打量他时，他转过头来，仿佛刚看到我一样，笑道：“雉儿好久不见，今日一见更是稳重了不少！”

    见我还站在一旁，李世民哼了哼：“还不快见过自己的舅舅，真是越来越没有章法了！”

    我一省，忙上前拜见：“舅舅！”

    “罢了罢了，老哥哥，你也不是不晓得我最讨厌这豪门贵族的一套。”

    “礼不可废！”李世民也有自己的坚持。

    “皇上在这是做什么呢？”他看着远处被侍卫们制住的马儿，明知故问。

    李世民犹豫了一下：“政在此与雉儿观赏大宛国进贡的来的宝马。”

    “哦！只是观赏吗？”他疑惑的说，没等李世民开口，他突然正色道：“照臣看来，光是观赏是不够的，皇上！”

    “哦，说来听听！”李世民来了兴致。

    “这大宛国主进贡这匹良驹时，曾经夸口说，天下除了我大唐的天子，世间恐怕再无人能驯服这匹烈马。他如此说，无非是想让世人明白，他的马是天下至宝，若皇上真能照他所言，将此马驯服，那一定会成为千古佳话，四海各国莫称颂皇上英武，纷纷以拥有这样一匹神驹而自豪！当然，那是在皇上将此马驯服时才会有的说法。”

    我们不做声，静静的听着他说。李世民刚开始表情还很期待，但渐渐沉了下来，也不再做声。

    长孙无忌仿佛没看到他的表情，继续说道：“不过……若是皇上不能驯服此马……”他故意看了看李世民，嘴角闪过一丝笑意，但是李世民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发现。

    我跟武媚娘二人却是看得一清二楚，这老狐狸，看来，李世民要吃哑巴亏了。

    “若是不能驯服，倒也没有什么损失，无非就是被人品评一番，说我大唐天子也没啥厉害的，连个小小大宛国的马都驯服不了，这大宛国可当真厉害，能有如此宝马！然后天下莫不争相前往大宛，希望能觅得一良驹。而我们大唐，也可以大量采购大宛国宝马，来充实我们的军力……或者，皇上可以考虑将大宛国拿下，将来我们大唐也不用担心没好马了……”

    “大胆！”李世民怒道，他在气恼长孙无忌。

    “他们确实大胆！还好皇上早就察觉到他们的阴谋，没有以身试险去驯服这匹劣马，要不然，天下还以为我们大唐无好马，天下无名士吗！”长孙无忌故意扭曲他的意思。

    李世民气结。

    一阵沉默。

    “这位姑娘是王爷身边的人吗？”长孙无忌终于发现了武媚娘的存在，他打量着她，眼里是审视的意味。

    我摇头：“不是！”

    “奴婢武媚娘参见长孙大人！”她上前拜见，我隐隐发觉她的声音里有着一丝不寻常的激动。

    “武媚娘！”他喃喃的念着这个名字“这名字真耳熟！武……”

    “她是今年才选入宫的秀女，政见她聪明伶俐又才学过人，便暂且调她到身边服侍。”李世民在一旁插嘴解释着。

    “秀女！”长孙无忌面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常态，笑道：“皇上日理万机，是该找个人陪伴一下，但是……这秀女照宫中规矩又不同于奴婢，是不能时刻陪伴皇上的，于体制不合啊！若是教人知晓，恐怕是要对皇上有非议的！”

    “谁敢非议政！”李世民不满。

    “皇上若真的非得如此，自然也没人敢反对，只是……想到魏大人病重……朝中又少了一个能跟皇上说心里话的人，臣……就不胜唏嘘啊……”言罢，他竟夸张的掩面号哭。

    天知道他那宽大的袖子下边有没有流下眼泪！我惊奇的看着，这些古人做戏的功夫竟是丝毫不逊色于我们现代的演员们呵！

    见他提到魏征，李世民突然不再做声了，表情里多了丝悲伤。

    我心里一咯噔，怎么，难道魏征快不行了？那怎么行！我还没见到他呢，还有，我还没拿到他的亲笔签名，还有还有，我这关门弟子怎么说，他也要在走之前收下吧！魏征！你可千万不能现在死啊！

    空穴不来风

    “一个小小秀女，恐怕还轮不到魏大人来操这份心吧。”李世民不耐，不愿意再提起魏征的事情。

    “皇上怎么能这样说呢！”长孙无忌突然抬起头来，眼睛还真的红彤彤的，“皇上的事情就是全天下的事情，事情可以不分大小，但是体制却不能不顾，殊不知身居高位的人若是不顾体制，不管礼法，底下的人便也会有样学样，到时，我们这些文武官员在朝廷上如何服人，在百姓中如何立威！”

    “好了！长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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