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诗一样。南面那座实验室的窗口还亮着,格拉别尔住的那座楼房的窗口也射出了灯光,那里的全部电灯将在晚上十点钟准时熄灭,而只有阿茵茨克夫人的值班室的一个窗口亮着。我不知道这次的地下“游历”将给我带来什么结果。然而要揭开这个秘密的强烈愿望,使我不愿放弃自己的计划。
那些灯光终于不见了,夜里十点钟,一切都沉入黑暗之中。
这时我拿起了电话,只一刹那间,就听到阿茵茨克夫的声音:“什么事,梅尔达里?”
“我对您有个请求。我总是睡不醒,这样不能完成紧急任务,所以请您在明天早上六、七点钟能够叫醒我。”
“好的,我叫您就是了。”她答道。
“晚安,阿茵茨克夫人。”
我躺在床上。尽量躺着不动,好象害怕惊动了谁。
“该行动了。”半小时后。我低声地自言自语地说。
我摸丁摸自己的衣袋,检查了一下,看门上的钥匙、手电筒、火柴等各种东西是否都在。在另一个衣袋里有刀子。我在长罩衫的口袋里装着一根绳子,以备在地下通道的那头,还要做类似的体操动作时用。
我把手伸下床垫,牢牢地接通了铜网和金属横粱。
我觉得从床上到变压器这段距离爬得很快。但是看了看夜光表,在实验室这一段我却爬了整整二十分钟。已经十一点整了。
当我进入这一地下通道口时,汗水湿透了全身。我站了几秒钟,然后我走下台阶,关上身后的铁门,打开了手电筒。
石砌的台阶倾斜而下,两侧是混凝土墙壁。最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平台。一条狭窄的水平管道,由此直通平台。我把头伸进去,用手电照了一下,看不到尽头。在约五米以外处有一排铁钩,挂着几根电缆和许多导线。这是实验室的动力配电、电话联络信号系统的线路。我马上分清了哪根是动力电缆,哪根是电话线路。而在一根很粗的铅皮电缆中,很明显有很多细的铜芯,这些铜芯在地板下面分枝连接着信号系统的那些铜触点……其中有两根导线正向调度室送去我还睡在床上的信号。想到这里,我不禁暗暗发笑。
在这个水平管道中爬行是很困难的,因为衣服经常会被铁钩挂住。我被迫停下,用手做着很复杂的动作,才能把衣服脱下来。当然这根管道在设计时并未考虑到要供人“游历”
越往前爬,越觉得空气窒闷,最后,终于觉得呼吸困难了,于是停了一会儿,静静地躺着,张大嘴巴吮吸着发热的闷气。随后,我继续往前爬,每爬五米至十米就得休息一阵。
按照我的推测,这个管道是通向东边的。假如真的如此,那就还得再爬一公里以上——这可是一段不算太短的距离呢。事实上,我还未爬到一半路程,就已经累得精疲力竭了。只觉得跟前金花乱飞,耳朵嗡嗡直响,心跳加快,心律失常。
“不敢再往前爬了,应该回去才是……”
要返回去已经不可能了。这管道是很狭小的。在里面根本无法转身,只能往后退。我试验着往后倒退了几公尺,又停下。上衣反卷过来包住了我的头,铁钩又牢牢地挂住了裤子,要摆脱这种处境,只有再往前爬。
我疲惫不堪,终于在这个很厚的沙子下面的窄小而使人窒息的锟凝土管道中,在无所措手足的黑暗中昏迷过去了。醒来后我想:“普阿松不是也这样爬过吗?他能做到的,我为什么做不到?爬!继续往前爬。”
我打开手电筒,继续匍匐前行,只是在铁钩子挂住的时候,才停下。
呼吸困难和高度紧张,使我几乎失去知觉。突然间觉得一股新鲜空气扑面而来,我停下来用手电简照了照,发现从这里又分出一条管道。这条管道更大一些。所有的电缆和导线都进入这个管道。我猜想,这是通往格拉别尔办公室的管道。
“只能往前爬。”我想起了普阿松的话。
我在这里躺了几分钟,喘了口气,然后看了看表,我的心一下凉了:已经是深夜两点了。如果按照这种速度继续往前爬的话,我就不能按时返回去了。我熄灭手电,用两手摸索着继续往前爬。
后来,我头碰在一个坚硬的东西上。我打开手电,原来已到井底。这口井和我实验室底下那口一模一样。井壁上有一个笔直的石梯……
当我把钥匙塞进锁孔中时,我仿佛感到格拉别尔的卫兵马上就会站在门口来抓我。我想,也许我离开房间时,他们早已发现了,没准儿已经发出了警报。但我仍按预想的去做,管它发生了什么事呢,我轻轻地转动了一下钥匙,门打开了。
这是一长方形的大屋子,有几扇宽大的落地窗,明亮的月光未能照进屋子。我意识到这些窗户是朝东开的。房子中间映着建筑物的侧影,活象古代炼金炉;四根细支柱顶着一个锥形的盖子,上面一个烟囱直通天花板,靠近窗口是粗大的墩子,墩子上放着栽有植物的花盆,植物的叶茎清晰地浮现在银灰色的窗口的背景中。
我站在门口仔细倾听了很长时间。四周一片沉寂,空气是潮湿闷人的,显然,这房子很久以来就没有人住过了。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我看出地板是木质的。
“这间屋子没有被监视。”我很有把握地断定。
这问屋子象个温室,屋子中间耸立着的原来是一个普通的炉子。墩子上的花盆里确实是植物,即使在晦暗的室内,我也看得清楚这不同寻常的植物。它的叶子不是绿的,在手电光下呈黄颜色。
我忍耐不住,走近一个花盆,用手摸了摸。叶子和茎都象粗糙的皮革一样坚硬,很容易折断。在一株植物的叶子下结着坚硬结实的果实。样子好象是桔子,我掏出刀子割下一枝茎干,把这个“战利品”装到自己的口袋里。
当我走到温室右角的的门口时,已经是三点一刻了。这门是半开着的。我走出门后,还弄不清这是什么地方。四面高大的围墙圈着一个宽大的花园。这问屋子就在花园的角上。围墙成直角分开,隐设在树干后面。我见过这些树,这就是我。出实验室就能看得见的的那些棕榈树。
毫无疑问,这儿就是红树园。但是它现在更象一座公墓。在用石块砌成的畦子里,生长着灌木。刮起了黎明前的微风,风越刮越大,但是这些植物的叶子却一动也不动。
这个寂静的沙田和毫无生气的植物,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片虚缈的不自然的景象。这里没有一点新鲜空气的感觉,也没有红花绿叶的气味。我数次用手触及叶茎,但每次都马上缩回了手,目为这些叶茎是非常坚硬的,给人以僵硬的死尸的感觉。
我在这个奇妙的花园里胡乱走着,完全忘记了来时经过的那段艰苦的路程,也没有考虑以后将怎样回去。我极力猜想,力图弄明白为什么和怎样造成这一可怕的反自然的植物世界。突然闻,一种阴森森的感觉,袭上我的心头。沙地上是死沉沉的花园,那象坟墓一般拍高哇,那长长的棕榈树的侧影,那深厚的沙层,那僵硬的树叶子由于风吹发出嗖嗖的声音。这一切使我犹如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一个植物的胡闻世界……
月亮低垂在蛙平线上,几乎碰上了那堵把红树园和周围世界分开的围墙。我该回去了。当我刚走入围墙背后那道漫长的阴影中时,我听见了类似在远处射击的声音。这声音是从左边什么地方传来的。我仔细地听了听。千真万确,远处传来了几声单发的射击声,接着又是“嗒、嗒、嗒,嗒”,象是机枪的声音……
我一直在阴影处走着,几乎走到围墙开始往东拐弯的地方。那些单发的枪声和机枪的射击声听得更清楚了。我停下来,想着墙那面在于什么。一种好奇心驱使我沿墙走去,忽然遇见了一个锁着的小门。在黑暗寂静中我又听到了“嗒、嗒、嗒、嗒”的声音,此后就传来了远处小孩子哭泣声……“莫非墙外在枪毙人吗?我想。射击声停止了。我又等了好久,再未听到这种声音。我不知道在这个小门旁边站了多久,突然间门吱呀响了一声,我本能地一个箭步跳到一旁,躲在一棵枝叶茂密的矮坩后面。
我没看见门是怎么开的,墙角的明影很深,而月亮又落得更低了。我紧张地注视着黑暗的地方,什么也看不见。经过了难熬的几分钟后,才看见了一个灰色的东西顺着墙向温室的方向缓缓移动。这是一个人,他那灰色的身影,迈着沉重的步子,踏在深厚的沙地上,奇异地一颠一跛地移动着。
我不动声色地站在隐蔽处,目送着这个灰色的影子。这是谁呢?这时候,还在墙那面干什么?他走路怎么这样慢?然后,象闪电一样,在我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念头:“他到温室去了!糟糕,截断我回去的路!”
我磕磕绊绊地触撞着那些石头般坚硬的果实,顺着畦子的石墙急急忙忙穿过畦子。那个灰色的影子很快就被我甩在后面了。我抢先列温室的门口。在这里我才看清了,那个行动缓慢的人还推着一个很大的独轮园艺车。那独轮的吱吱声还隐约可闻。
我急忙进了温室,又向那扇门走去。这里漆黑一团,我不得已好几次用了手电。当我刚要从那个井口下去的时候,就听见窗外笨重的脚步踏着沙子发出的响声。我关了门,轻轻地转动了一下钥匙,最有发出一点响声。
我觉得在回来的路上,这条管道已不象来时那样长了。
第七章 打不死的士兵
有一天早晨,什瓦尔兹带了一个人找我。这人我以前从未见过面。他是个高个子、宽肩膀的中年人,头上长满了蓬松的黑色卷发。
“请认识一下!这是费尔南先生,我们的生物化学家。”什瓦尔兹说。
费尔南睐起眼睛看了看我,微微一笑。
“费尔南博士履行莫里斯·普阿松的职责,”什瓦尔兹说。“我希望你们能友好合作。”
什瓦尔兹向我点了点头就走了。费尔南把一个放满试管的座架放在我的工作台上。试管里装着熟悉的那种混浊的溶液。他一声不响地在实验室里踱来踱去。每走近一个仪器,总要弯下身子仔细看看。我注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一面极力猜想,他是个什么人,究竟是干什么的。为了不流露出对他的注意,我就开始将试管加以分类,而他依然背着双手在实验室里来回走着,对一切东西只是看着,并不用手触摸。
“需要做全面化验,还是只做光谱分析?”我用平平淡淡的口气问。
“你们是怎么搞的?”他走过来反问我,
“根据要求来搞。我不知道您要求什么,”
他思索了一下,回答说:“初来乍到,请您做个全面化验吧。”
我点点头,拿起了一号标本。
“我想看看您是怎样操作的,您大概不会反对吧?”他说。
“既然您有兴趣,那就请便!”我不大高兴地回答说。同时心里断定,这个费尔南显然是来监视我的。
我进入制备室,过滤了溶液,把沉渣搁在一张纸上,放进烘干电炉,把过滤了的溶液再倒入石英秤盘,放在摄谱仪上。赞尔南寸步不离地尾随着我,真叫我生气。
“现在我要进行光谱曝光,您可以休息一下了。”我挖苦地用德语说。
“谢谢!”他用纯粹的德语回答。
“原来他是个德国人。”我明白了。
氢灯的变压器呜呜地响起来了。我把石英秤盘放在支架上,坐在摄谱仪旁,费尔南靠工作台坐着。我们彼此沉默了几分钟。
“您不怕紫外线烧伤面部吗?”我问。
他摇了摇头
“我已经习惯了。紫外线对我的面部根本不起作用。”
我注视着他的脸。对一个德国人来说,这张面孔有些过于黝黑。这反而使我有点难为情。
“您在这儿很久了吧?”他询问道。
“是的,很久了。”我回答说,并没有看他。
“您是法国人?”
“是的。”
“您喜欢这儿吗?”
我诧异地看着他:“这也和工作有什么关系吗?”
“对不起!”费尔南笑了笑。“这当然是一种无聊的好奇……请原谅。”他再次表示歉意。
这以后,他就不再亦步亦趋地尾随我了。他把双肘支撑在工作台上,紧闭双目,陷入沉思。当我开始化验第三个试管时,他猛然站起来,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我从窗口看见他绕过这个房子,踏着沙地,迈着大步走进南面的实验室。在中途他曾被哨兵挡住,于是他出示了通行证。哨兵向他敬礼后,就让开了路。
“是个要人!他想到哪儿去,就到哪儿去。”
傍晚时他才回来,显得有些焦虑不安,疲惫困倦的样子。
“您都做完了吗?”他问。
“早完了。这就是,记录全贴在罐子上。”
他默默地细看了一会我的记录,然后抬起头来用他那对近视眼看着我。
“依我看,这种工作是毫无意义的。”他含含糊糊地说。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格拉别尔和什瓦尔兹博士应该看得更清楚。”
费尔南耸耸肩膀,“我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把那些好端端的家兔变成象石头似的呢?谁不喜欢鲜美多汁的蕃茄和香蕉,而需要石头蕃茄和石头香蕉呢?”
我警惕地凝视着他。自我来到这儿以后,从没有一个人如此毫无忌讳地和我谈过关于格拉别尔研究所的事。或许,德国入怀疑我知道的很多,想来试探一下吧?我咬紧了嘴唇了一个字也没有回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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