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相撞,如果眼睛可以杀人,我们的目光交织的一定是电光火石。我身边的男人,也是她的男人。她一定恨。
“梓童,不如也坐下来,喝一杯杜康,看一段妲己的舞蹈吧。”帝辛轻轻推我离开,只是这一推,却让我心里一寒,终究他不是我一个人的,不是那个和我共一马,在黄河边看风景的帝辛,他也是这一块黄河流域独一无二的王。
我有些恨姜后,他爱我,可是不能独爱我,一句“梓童”已然让我心痛。我只想让他叫我一个人,我只想和他共享这良辰美景风花雪月。
“你恨嘛?”有人在我耳边低语。“如果你愿意和我共享这肉身,我帮你解决她。”我知道是狐妖回来了,在我心生怨念的时候,它最容易接近我。
“我恨她,但是我更不愿意跟你共享帝辛。”我拔下了头上的簪子。
“不许再戳我了。”狐妖吃过亏,这下早就闪到了一边。
我只是拔下簪子,重新梳理了一下头发,“臣妾愿意为王后再跳一曲。”
她走进帝辛,看了一眼帝辛温暖的怀抱,可是她嘴里却说的是“王,闻太师平定北海诸侯叛乱尚未大胜,王更应该正己身,而以德行平定天下。”
“莜妃,你身为王妃,却不能劝阻王远酒色,定其心,却又妖魅之姿蛊惑王,该当何罪?”她把手从长袖中拿出,细长的手指直直地戳在我的面前。
“来人,仗责莜妃二十,罚其去玄宫思过。”帝辛什么也没有说,又陷入了那种冰冷的表情,我忽然间有些心寒,这是我爱的男人,这是我费心讨好的男人,在我被姜后痛打的时候,为什么他什么也不说?
单调的庭杖替代了快乐的鼓乐,我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你说你把肉身给我多好,你总是三天两头让这么漂亮的皮囊受伤。”该死的狐妖终于幸灾乐祸地看着我受刑,如果我那天抓住它,一定要用它的皮毛做件大氅。狐妖似乎听见了我的心思,瞬间无声无息。
我趴在地上,倔强地仰起了脸,看见帝辛的手握紧了酒杯,直视着我。我看得出他内心的痛苦,他的嘴唇轻轻蠕动,“对不起,对不起。”我看得见他的唇语,瞬间刚才的埋怨消失的烟消云散,他一定有不能说话的理由,他在对我抱歉,我知道,他还是我的英雄,会在我命垂一线的时候固执将我从阴间拉回来。
“去莜妃去玄宫。”从头到尾只有她在说话,似乎她才是这王城的主人,似乎她才是发号施令的天子。
后宫专权无非是外戚力量庞大,姜后的父亲,我想起来了是那个总喜欢眯着眼睛看我的东伯候——姜桓楚。
“娘娘,娘娘!”有人跌跌撞撞地打破了这平静,“珏儿要和娘娘一起去玄宫。”这小丫头,什么时候都不肯离开我的身侧。
“是你,对不对?”珏儿忙里忙外地给我铺床铺。我抱着双肩,站在她身后,忽然开声问她。
她身子一颤,“娘娘,你说什么,珏儿不明白。”
我拔下簪子,她脸色忽然苍白,“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拢了拢头发,“狐狸总有狐狸尾巴。”
她忙掀起裙子去看,我大笑起来,原来这个修炼了千年的狐妖还是这么无厘头。
“你骗人,我的尾巴早已经可以随意隐藏了,根本就没有露出来。”珏儿,哦,不,狐妖翘着嘴巴,这副样子比她红着眼睛露着脚爪可爱多了。
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脑袋,“这个叫做比喻,你知道嘛?”我真是不知道如果珏儿真的用了妲己的肉身能否成为史书里那个妖冶荒淫的女人,因为在我眼中,珏儿不过是只修炼了千年,可惜始终大脑里面少了根筋的无厘头丫头。她心不够也不够辣,在我睡着的时候,她有大把机会可以置我于死地,可惜她都没有。
“你是怎么识破我的?”珏儿仍然不死心,不过看在她好学不倦的精神上,我决定告诉她答案。
“你有好几个破绽:
no.1那天我在恩州刚醒过来的时候,就闻到一股狐狸骚味,当然你扑到我身上哭的时候,这股味道就更重了。不过我还没有疑心,因为……(此处原因当日不能跟珏儿说咯,比如说我已经事先知道有只狐狸在这里想抢妲己的肉身,比如说因为我刚到这个朝代,怎么知道是不是这里到处都是这种骚味?)
no.2我问你妲己有什么嗜好的时候,你连她一天上几次厕所,无聊的时候喜欢翻白眼这种细节都知道,一个普通丫鬟的观察力没有这么敏锐吧?除非你早就暗中跟踪她,找机会干掉她啦。
no.3听说御膳房丢了很多只鸡,而碰巧你最近又常常不再,而且丢鸡之后,那只红眼睛的狐狸一定来骚扰我,而你回来的时候也一定嘴角而有一两滴没有擦干净的血迹。
……”
珏儿已经听得如痴如醉了,她以为自己修炼了千年,化成人形已经是了不起的大妖怪了,没想到还有个更厉害的妖怪已经识破了她。本来我先她一步抢到妲己的肉体已经让她略生佩服,所以才没有敢在我睡着的时候动手掐死我,(她跪在地上,五体投地地时候跟我说的,我一身瀑布汗,要是那个时候掐死我,我的魂魄就不知道要去哪里了,难道流浪在这个荒蛮时代?),后来她显出真身的时候,通常女子已经吓昏过去了,谁知道我竟然毫无惧色,拿簪子戳她,她更是佩服到不行,(原来多看看午夜凶铃一类的片子还是有作用的,里面的人的扮相哪一个不比这个小狐妖来的更恐怖,^_^),至于到现在我竟然敏锐地发现她就是那只狐妖,她已经铁了心要认我做老大了,决定忠心真诚地跟随我,再也不打这副皮囊的主意了(可怜啊,古代没有侦探剧,多看两部,人人都能做神探了)
不过我还是擦了擦额角的汗,还是最后一句管用,要不是珏儿去找她那条莫须有的尾巴,我还不能断言她就是狐狸呢,我又没有孙悟空的火眼晶晶。不过狐狸的脑袋还是简单,我要是了不起的大妖怪早就看出她那些微弱的妖气了,还有找得出这么多理由来论证她是妖精,不过不管了,在这个年代,当大妖精比当科学家来的有价值的多。要看住这副皮囊,珏儿千年的身手,还是比我有用的多了,炮烙一事已经看得出端倪了。
本来我就打算和小狐妖珏儿在玄宫里过一段时间修生养性的日子,每天我都学珏儿一样盘腿打坐,吸气吐纳,说不定哪天也可以修炼成仙呢。不过事情还没有完。
“珏儿,我们睡吧。”今天是中秋吧,月亮那么圆,如果可以躺在寿仙宫那张躺椅上,躺在葡萄架下面看月亮一定是很惬意的一件事情。
珏儿去里间帮我铺床了,我照着镜子,把头上的珠花拿下来,已经十天了,我在这个黑色的宫殿已经十天了,他却连一个口信也没有给我。
“你肯定是想纣王了吧。”铜镜嗡嗡地在那里说。珏儿是进了寿仙宫就发现这面镜子也成了精,两只妖精竟然一见如故拜了姐妹,这次被贬到玄宫来,珏儿自然是把它也捎带了来。铜镜有看清人心的本事,动辄就看出我的想法,然后用它那个很难听的声音说出来。
“想被扔到外面那口井里,你就继续说。”我抓住了它,做了个要扔的手势,忽然在朦朦胧胧的镜子里,我发现后面有人。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欺身到我面前,握着一把小而锋利的匕首,“妲己,纳命来。”完了,完了,躲不过了。这玄宫里竟然连个像样的侍卫也没有,这刺客就这么大模大样地闯了进来。
我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镜子,当成护心宝镜那么一挡,“咣当”一声,匕首插在了铜镜上,忽然间很亮的一道光线从铜镜里面射了出来,刺客大叫一声,捂住眼睛,珏儿也趁机跳了过来,捡起地上的匕首,顺便拿了件衣服过来,撕成布条,把来人五花大绑起来。
镜子忽然变得很安静,“喂,镜子,你没事吧?你不要死啊。”我晃着铜镜,完了,刚才那道光不是它的千年元气什么的吧,我还不想这个瓮声瓮气的镜子这么早就又变成死物啊。
珏儿检查了一下绑的那些结,看我还在那里捧着铜镜上窜下跳地到处照,她轻轻叹了口气,估计心里想着怎么就跟了个这么弱智的大妖怪了呢。
“它没事,娘娘。”在看我跳了半天的月光舞之后,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出声了。自从我道破她的身份之后,这丫头没事就爱玩深沉,让我颇有些不习惯她这么大的转变。
“它不过是损了些真元,你把它扔在外面的井边,让它再吸收三日三夜的日月雨露之精,就行了。”
不是我想把镜子你扔到井里的哦,是你的好姐妹说的,于是镜子就很无奈又很愤怒地看着我把它扔到了井里,“哗啦”,“娘娘,你在干什么啊?”
“把镜子扔到井里啊。”
“不是井里,是井边啊。里面那么黑,它怎么吸收日月精华啊。”于是月夜下,两个人手忙脚乱地在井边做着打捞工作,可怜的救了我的镜子对于我这种恩将仇报的行为一直用沉默鄙视着。
第二天,我找出玄宫里最漂亮的衣服,让珏儿又给我偷了点胭脂水粉回来,我不能在气势上输给那个女人,去井边的铜镜旁照了一下镜子,果然又艳光四射了。
“镜子,我会给你报仇的。”我信誓旦旦地对它说,仿佛已经完全不记得是谁用它来挡匕首,之后再把它扔到井里的了。
那个刺客昨天在我发明的鹅毛挠脚底心的后满清十大酷刑中,连笑带哭地承认了自己是姜王后派来的。珏儿好奇地看着我用一根鹅毛就完成了通常需要一百多根棍子外加梅花烙滚钉板之类的刑罚才能完成的任务。于是可怜的刺客下半夜就成了珏儿的玩具,她一直玩着挠脚心的游戏到天亮,可怜的刺客在我醒来的时候,还在数着自己小时候把酱油到进邻居家醋缸的恶劣史。
“姜后,为什么要你杀我?”刺客的神经早已经崩溃了,我有点后悔在珏儿面前演示这套刑罚,这个不知道节制的狐狸精不知道会不会拿这招去害别人。
“小人是东伯候家的门人,几日前姜后密报东伯候说莜妃娘娘你可能怀了王的骨肉,为了害怕王因为独宠你而废太子,所以让我来行刺娘娘你。”他说的跟昨晚说的一样,我相信他应该没有那么好的意志力可以在一夜的鹅毛刑罚下还可以说着这样的谎言。
姜后,欺人太甚。
我莲步轻移,到玄宫门口,“唰唰。”两柄弯刀挡在我的面前,“娘娘,王后娘娘有命,莜妃娘娘在未得王后娘娘口谕之前,不得擅自离开玄宫。”
这帮家华,我昨晚差点被人捅死的时候怎么没有人进来帮我捉拿刺客啊,现在我要出门找人算帐,却被拦下了。虽然我心里恨得要死,不过脸上依然挂着娇媚的笑容,笑得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天气这么好,我只不过是想出去散一下步,很快就回来。”抛魅眼是件很累的事情,我的眼睛从侍卫甲的脸上转了个圈,又是侍卫乙的面前闪了一下,完了,都要抽筋了。
“娘娘……”两个人说话已经在半梦游状态了,好了,在加油,再抛出两个魅眼,估计就可以出去了。
“当!当!”两声清脆的敲击声,两侍卫应声倒下,我收回已经要转晕了的魅眼,看见珏儿拿着铜镜站在那里,一副威风领领的样子,两个侍卫的头上都有一个汤圆大小的包,这小狐狸下手可是够狠的。
“娘娘老大,可以走了。”她毕恭毕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幸好她现在已经忠心跟我了,不然在我头上敲个这么大的包,再把这身子拿回去,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心里暗自阿弥陀佛了一下,就向金銮殿走去。
“娘娘,你不能进去,你不能进去啊。”外面看守着的小太监我认识,就是第一天领我去寿仙宫的小太监,他看着我带着凤冠霞帔,却牵着一个面如死灰的男人,那个男人还用些红的绿的奇怪的绳子绑着。
“王的口谕,什么人在外面喧哗。”另一个大太监走了出来,我想起来了,这是帝辛身边的那个致阚。
“我有要事,要见王。”我神色高傲,我知道致阚和姜后的关系一向很好,如果不摆出这么高的架子,一定会被他用种种理由搪塞过去。
果然,“娘娘要有什么事情,先禀告王后娘娘吧,王正在早朝,后宫妃嫔是不能上前殿的,这可是历代先王留下来的祖训。”他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大堆。
“好,我不进去,我就站在这里等王出来。”我肯定不能回到玄宫,如果这次回到玄宫,恐怕我就再也没有机会出来了,我一定要等到帝辛,这是我最后一个机会,也是姜后的最后一个机会,我们的战争,就在今天早上,必然要用一个人的血来作为结束。
我算准过时间,当我到达金銮殿的时候,还有十分钟,就会下朝了,而从王后娘娘宫殿走一个来回,起码要二十分钟,我做的那个小型日晷是否好用,就决定了今天究竟是我死,还是姜后亡。
我瞥见斜廊下有人飞奔去姜后宫,我掀起腕,看着调整过的小日晷,阴影已经指向正午。帝辛就要出来了,我和姜后的正面战争就要开始了。
我不是万能的,我最后的靠山还是帝辛,如果帝辛还是不能放弃姜后的话,那么对不起妲己,我再也保不住你的皮囊。可怜的蒋晓莜,一向的大女人主义,可是搁在这个年代,所谓人在屋檐下,也不得不低头啊。
“五,四,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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