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浪生不由打了个寒战,他没忘记鬼域虽然地处西北,却被金国招安为护国神教。此番火蚁姥姥北上,断然不会是去相助开封!
正在思虑之间,突然听到几声尖利的笛声,便如恶鬼呼啸般刺耳。
“什么东西?……”乐咪咪颤声问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对这无赖生出许多信赖。
“趴下。”柳浪生低呼,将乐咪咪按倒在房顶上,顺手把汤圆也拉得趴下。
乐咪咪以为这轻薄浪子又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正欲喝骂挣扎,却被柳浪生翻身压在身下一把捂住嘴:“嘘……有人来了。”
果然,随着笛声越来越近,远处行来数人.
一台锦棚四抬滑竿上端坐着一个红衣老妪,虽然鸡皮鹤发,面相却甚是慈祥。
抬滑竿的四人身着灰袍,个个体态雄健,若非观其眉目娇好,几乎被误认为壮年男子.
而滑竿前面还有个八九岁的女童,生得粉妆玉砌,甚是可爱,却是苗人打扮,百褶子短裙上缀着些银链子,五彩绑腿下赤着一双小脚。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一行人穿行于蚂蚁群中,蚂蚁不但不会袭击他们,而且在他们起步之前早早让出道路来。
一眼望去就象在暗红的河流上穿行一般,踏蚁无痕。
而先前的笛声却是那女童手中短笛所奏,走的越近,就越发难听刺耳。
行至城隍庙前,那女童探头看了看,回头说道:“姥姥,蚁儿又吃东西了呢,今天晚上不用再喂了……”声音娇憨,就象在说什么小猫小狗之类的爱宠,而不是刚刚才吃了一个人的铁甲火蚁。
乐咪咪原本见那女童生的好不可爱,心下有些许好感,谁知听她这么一句话,猛的恶心起来,要不是柳浪生正压在自己身上,只怕早就跑到一边吐去了。
那红衣老妪眯着眼睛笑了笑,仿佛是世间最最慈祥的祖母:“就你这小丫头会偷懒,要不是你昨晚忘了拿那几个汉子的肚肠喂火蚁,又怎么饿得它们去啃木头?下次再这样就拿你这蚁奴去喂它们。”
“哎哟,只怕姥姥您舍不得……”那女童咯咯笑道:“吃了蚁奴,谁来给姥姥捶腿叠被呀……”
“少贫嘴,赶路要紧,这般拖沓只怕一个月都到不了开封。”那红衣老妪正是火蚁姥姥。
蚁奴见火蚁姥姥神色凝重,也不再嬉笑,将手中的短笛横在唇边,吹出几声尖锐的音调。
说也奇怪,原本满布庙内的铁甲火蚁登时汇成数条河流,飞快的从庙内流了出去,汇入外面的蚂蚁大军。便如百川纳海一般,浩浩荡荡奔流而去……
柳浪生眼见火蚁姥姥一行人去的远了,才松开了捂在乐咪咪嘴上的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好险,好险……”
一低头却见身下的乐咪咪俏脸生晕,娇羞无限,一双剪水大眼波光流转,心想这刁蛮丫头原来也如此动人,比起谢缪衫来也不逊色。不觉心头一荡,埋首啄向乐咪咪微张的小嘴……
还没有触碰到她的肌肤,却感觉到两股视线正注视着自己,一转头却见汤圆蹲在一边,小手撑着下颚,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不觉一呆,硬生生挤出一分笑容来。
乐咪咪猛的回过神来,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气在他胸口一推,居然将柳浪生从屋顶上推了下去!
情窦初开
看着柳浪生惊呼一声翻将下去,乐咪咪不由心中一慌,忙趴到房檐边向下一看,柳浪生扬天躺在地上,却是不再动弹。
虽然明知这无赖不至于这般不济,却没来由的心慌起来.飞身下去,用脚碰了碰他的腿:“喂,别装死了……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谁知柳浪生依然闭目不动,居然气息全无!
乐咪咪心中一紧,蹲下身去,抓住柳浪生的衣领将他提起来:“你……你不要以为会两下龟息功就唬得了我……”她的声音嘎燃而止,人却慌乱起来。
因为柳浪生的衣领上竟然全是鲜血,而脖子上还有一道细细的血流……
乐咪咪的心猛的沉了下去,蓦然生出一丝难言的恐惧……
“柳生……柳生……你……你别死啊。”她几乎带着哭腔摇晃着柳浪生的身体,“我再也不推你了……”
“真的”,柳浪生的眼睛突然张开,坏坏一笑,没等乐咪咪反应过来,已经霸道的揽过她的身子,在她柔软的唇上深深一吻。
乐咪咪脑中一片空白,如同坠入云里雾里,他的强悍与温柔已然让她手足无措……
许久,他离开了她的唇,抬头扬声对汤圆说道:“小鬼,学着点,是男人就该这样!”话音未落,脸上已经火辣辣的挨了一巴掌。
柳浪生哈哈大笑,好生得意,用手揉了揉发烫的脸:“痛快。痛快……”
乐咪咪一咬唇,心中羞煞,起身夺门而逃……
一口气奔出几里地,乐咪咪才慢慢停下了脚步,靠在路边的树上微喘。
以她的轻功造诣,这几里地原本算不了什么,只是这一次,她的心却始终平静不下来,反而越跳越快,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将出来。
日近黄昏,已经不再炎热炙人。然而她却觉得周身如同火烤一般……
那个无赖居然吻了她。而她……
尤自傻傻的笑笑,手指轻轻拂过唇角,脸红心跳的回忆起那霸道而温柔的触觉,浑然忘了一切,直到她看到远处地上的一道蜿蜒连绵的痕迹。
那是一片寸草不生的黄土地,不过一丈来宽,却看不到来处尽头。
在尚属青葱的草地上尤其显眼。
偶尔散落其中的细白物件却是些蛇鼠之类的遗骸。
这正是刚才的铁甲火蚁经过留下的痕迹。
看到蚁痕,乐咪咪的心不由得一紧。
先前的危险还心有余悸。暗自庆幸那时侯好在有那无赖,不然这会儿自己和汤圆多半也象这些小动物般变成骨架了……
想起汤圆,乐咪咪不由心念一动,回想起刚才走的匆忙,把他忘在屋顶上了。总不能把他丢下不管。思虑至此,乐咪咪又转身向回走去。
刚走了两步,乐咪咪突然惊呼一声:“糟了,把柔姐姐忘了,她脚程慢,可不要遇上那些蚂蚁才好!”想到温柔的安危,乐咪咪原本逐渐平复的心又狂跳起来,不觉加快了步伐。
返回的路程比去的时候感觉要漫长得多,却是关心则乱。
等到她返回城隍庙的时候,夕阳已经只留下些许余辉,在城隍庙的匾额上镀了一层暗色的金边。
经过铁甲火蚁的扫荡,诺大的城隍庙变的一片死气沉沉,就连夏日里随处可闻的蝉鸣和蟋蟀声都听不到,只有偶尔从上空飞过的老鸹发出一两声哑鸣,却使得这里显得越发阴森。
乐咪咪的胆子原本就不大,若非惦记着汤圆和温柔,她早就绝尘而去了。哪里还会在这里蘑菇?壮着胆子,探头探脑的瞄了瞄庙内,只是庙内空无一人……
城楼
“他们去哪里了?”乐咪咪暗自嘀咕了一句,小心的步入庙内,四下环顾,先前散落于地的人骨已经不见了,原地突起了一处新起的土包,想来是柳浪生怜其惨况将其就地掩埋。
“你回来了。”柳浪生懒洋洋的声音从屋顶传来,乐咪咪一纵身跃上房顶,只见他仰躺在房顶上,头下枕着他的双手,微闭着眼睛,夕阳的余辉在他脸上留下立体分明的阴影,微微泛出一片金黄。
“我一直在等你。”
“谁……谁要你等。”乐咪咪心中一甜,嘴里仍然强硬。
“听说好象有人委托了我一笔买卖,”柳浪生叹了口气:“谁知道顾主倒自各儿跑了,倘若每笔生意都如此,我可赚翻了。”他睁开眼睛对着乐咪咪一笑,神情甚是揶揄。
乐咪咪耳根微热,将眼一瞪:“你知道就好,我问你,究竟什么时候去找那姓赵的?!”
柳浪生一个鱼跃,从屋顶上跃起来,轻飘飘的落在乐咪咪面前:“我们这就去。”不由分说,已然拉住了乐咪咪的小手,这般气势完全不容她反对。
他的手很冷,但是很柔软,完全包容着她发烫的小手,仿佛是专门为她定做而成。
乐咪咪任他拉着,跟随着他的脚步,飞纵过城中的斗檐斜瓦,耳畔只有呼呼的风声。
抬眼望他含笑的容颜,一时间突然觉得就这般和他一起一直走下去也不错。
穿越整个扬州城,出了城东的大门,夜色已然降临。
城中尚未掌灯,周围的一切都黯淡下来,只有柳浪生的目光炯炯,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
他在城门口停下了脚步:“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说罢放开了乐咪咪的手,一纵身已然消失在黑暗中。
乐咪咪心头一紧,却听得他去的远了。
夜色中的城楼上逐渐的点上了灯笼,些许昏黄的灯光映照着深色的城墙,越发显得萧索。
虽然扬州被作为宋室行在,但是连年的兵祸依然磨去了它的繁华,除了那条风月无边的烟花柳巷,其他的地方一入夜就关门闭户,萧条索然。
就象一个曾经千娇百媚的花魁,白日里用脂粉掩饰年华的流逝,而夜阑人静之时,却无法回避衰老的真实。
适值盛夏,原本应该觉着闷热才是,可是乐咪咪却觉着一丝寒意从心头慢慢弥漫,看着城楼上昏暗的灯光和几个昏昏欲睡的兵卒,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寂寞。
柳浪生离开并不是很久,然而这般等待却觉着漫长……
“怎么?我才离开一会儿,就开始想我了?”柳浪生戏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多时出现在乐咪咪面前,身上的华丽丝袍已然换成一身黑色劲装打扮。手里拎着个小包袱。
乐咪咪的脸微微一红,正想失口否认,柳浪生已经将手里的小包扔了过来:“先换上,我们可是去取人性命,不要太招摇了。”包袱入手,觉着轻软,打开一看却是一套黑色男装。
“这是我幼时衣衫,你应该合身。”柳浪生懒懒一笑,抄手斜倚在旁边的歪脖子柳树上。
乐咪咪白了他一眼,将衣衫披在身上,很快穿着妥当,再从袍下解去罗裙,重新倌上发髻,已然从一个美貌少女变成了一个潇洒的少年郎。
一抬头见柳浪生望着自己尤自出神,不由柳眉一挑:“看够了没有?!”
揽月山庄
“没有,我只是没想过女人穿男人的衣服也会这么好看……”他慢慢踱到她身边,伸出手去轻轻触碰她的如花容颜,仿若叹息一般:“真是个要人命的妖精……”看着她这般中性打扮,心中没来由的涌动着几许近似于邪恶的情愫。
乐咪咪冷笑一声,剑已然出鞘,近近的架在柳浪生的脖子上:“我劝你还是规矩些,否则……我说不定会真的要你的命……”
“小妖精……”柳浪生依然笑得无所畏惧,完全无视脖子上的利剑,慢慢逼近她的俏脸,却逼的她渐渐向后退去,直到抵上身后的城墙.
看着她脸上几乎僵化的表情,将嘴唇靠近她的耳朵,嗓音沙哑却泛出几分情欲:“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可以随时给你……不过现在不是时候……”说罢离开了她的身子,而乐咪咪俊俏的脸上已经多了两撇小胡子。
“你……”乐咪咪一时语塞,对面前的这个男人,她完全猜不到他心里的念头。
“怎么?让你失望了……”柳浪生暗笑一声,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她酡红的面颊,倒有些后悔刚才的君子。
“你脸儿太娇了,怎么看都不象男人。我们走吧。”他向她伸出手去,目光中满是期许。
乐咪咪错鄂的摸着脸上的胡子,迟疑的伸出手去,突然心头一热,紧紧的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掌……
揽月山庄地处扬州城东,与江南典型的雕梁画栋小桥流水截然不同,庄园格局倒比较偏向于北方的古朴雄壮。
此时的揽月山庄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宽敞的院落里早已经聚满了各方武林人士,喝酒划拳,闹的不亦乐乎。
而大厅之中也围坐着不少人,大厅正中的交椅上坐着一人,白衣铁扇,正是丐帮副帮主‘铁扇郎君’林俊驹。
两旁交椅上按辈分端坐着各派的掌门,身后无一不随侍着各自的心腹弟子,个个威风凛凛,神气十足。
月咪咪与柳浪生几起几落,轻飘飘的落在房顶上。
两人轻功绝佳,是以厅中并无一人察觉,尤自攀谈商议。而厅中有不少人却是在顾盼居见过。
林俊驹神采飞扬,丐帮乃是天下第一大帮,虽然在座不少武林中人的辈分远比他高,但无不以其为尊,何况揽月山庄本是丐帮扬州总舵,自然是客随主便,一见林俊驹开口,都各自安静下来,就连在外面闹酒的群豪也纷纷放下了酒碗,将目光投向林俊驹,一时间鸦雀无声。
林俊驹露出几分踌躇满志的笑容,对众人一抱拳,朗声说到:“今日各路英雄齐集揽月山庄,蓬荜生辉。丐帮林骏驹在此先行谢过!”众人均抱拳还礼,一时间此起彼伏。
乐咪咪低声说道:“这人好生神气,也不知道这林骏驹是何许人……怎么我都没有听义父提过……”
“你义父是什么人?”柳浪生虽然与她认识不久,经常听她提到自己的义父,反倒是很少提及她的亲父。
“他是丐帮前任帮主啊……”乐咪咪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现任的帮主林霄是他老人家唯一的爱徒,听说很有名气呢……不过这个林骏驹我就不知道了。”
“现在也有不少人不知道,不过等这英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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