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了一下香肩,响亮的哼了一声,看都不看她一眼,扶着温柔走上楼梯。
这一声听在谢缪衫耳里分外刺耳,自她出道以来从未逢敌手,居然让这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诸多挑械,不由的粉面一沉,将手里的瓜子壳全扔到楼下。
看着纷纷繁繁飘落在地的瓜子壳,楼下的人群沉默一阵,即而嘈动起来,一个男子冲出人群,喉间“荷荷”作响,猛扑到地上,抓起地上的瓜子壳塞进嘴里!
很快,又有几人加入了抢夺的行列,一时间鸡飞狗走,乱作一团。
“无耻。”向铁衣的话向来很少,受不了这帮人的丑态,转身离去,在这之前他瞄了一眼温柔的背影,觉得有点眼熟,却又偏偏想不起来。
“阁下请留步,”柳浪生扬声叫道,“阁下刚才救了我的朋友,在下还未谢过。”
“不必。”向铁衣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却听得柳浪生再说了一句话:“阁下的‘燕子穿梭’神乎其技,在下很是佩服,如果在下没有猜错的话,阁下就是江湖人称‘铁血神捕’的天下第一名捕向铁衣。”
“虚名而已。”向铁衣冷冷道,“柳浪生?”顿了顿:“江湖传闻‘蝴蝶杀手’柳浪生的‘鹣鲽情深’也是独步江湖,无人能出其右,刚才我只是心无旁骛而已。”
柳浪生哈哈大笑;“向兄向来惜言如金,如今却为在下破了例,实在给足了在下面子,相请不如偶遇,不知向兄能否赏脸共酌一杯?”
“不胜荣幸,只是……在下囊中羞涩,”向铁衣清冷的眼中带着一丝笑意,甚是坦白。
“自然是在下作东。”柳浪生手一扬:“请。”两人一同步入旁边的厢房,早有小厮一边伺候。
“素闻铁血神捕向铁衣为人刚直不阿,铁面无情,从不流连烟花之地。”柳浪生提起酒壶先在向铁衣面前的杯子里斟上酒,“向兄今日到此想来必有要事。”
向铁衣神色冷峻,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外面的骚乱已经被制止了,早有几个小厮在飞快的清理现场,而对面二楼走廊上的那条美腿依然如故,似乎刚才引起的骚乱根本没有发生过,而美腿的主人却已经坐直了身子,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斜斜的俯视下来,正迎上向铁衣冷冷的目光。
“烟视媚行。”向铁衣喃喃道,将目光移向门口,似乎完全没有看到谢缪衫那撩人的眼波。
门口的宾客渐渐多了起来,秦么么已经站在了门口,左顾右盼好象在等什么人。“柳兄可知道今晚竞宝会来了些什么人?”
“向兄果然目光如炬,”柳浪生懒懒一笑,自斟自饮一杯:“刚才第一个扑上去抢瓜子壳的那个是河南太极门赵鹏飞的独子赵齐仁,太极门向来宣扬清净无为,却不知为何堂而皇之的来这顾盼居,刚才那般荒唐行径只怕会让太极门好一阵子面目无光。”
“我们左边那间厢房坐的是湘西五鬼岭的阴七、阎青和将申、将寅兄弟俩,五鬼来了四鬼,几乎是倾巢而出,来头不小。”向铁衣冷笑道:“右边第三间是四川青城派掌门相鹑机,对面一楼的厢房三天前已经被人订下,从左至右依次是天龙帮、华山派、倥侗派、恒山派、神机门、布衣教……”
“还有峨眉派的静闲、静仪、静慈三位师太,”柳浪生笑的很是古怪,“没想到佛门中人都来了这风月场所,今晚必定有好戏上演。”
向铁衣顺着柳浪生的目光望去,只见一行青衣客行色匆匆目不斜视的穿过大厅,走上二楼楼梯,虽衣衫宽大但个个身材瘦削,为首三个分明身附上乘内功,青袍下摆微扬,露出清一色的芒鞋淄衣。
向铁衣微微颔首,片刻之后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峨眉派的?就算是佛门中人,也可能是少林派的高僧,他们并未运功,又怎知是何门何派?
“我不是知道她们的武功来历,只是看出那群都是尼姑扮的。”柳浪生笑得很是暧昧;“因为只有清修多年的佛门女尼会看到谢缪衫的腿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刚才那群人走路全看着地,目不斜视,口中还念念有辞,想来是在念《心经》强摄心神。”
“果然观察入微。”向铁衣冷冰冰的脸上透出一丝笑意,“柳兄可知道现在进来的是什么人?”
只见门口又进来了十来个灰衣汉子,清一色的手持竹棒,为首的却是一个二十七八的白衣青年,生得颇为俊朗,眉宇之间隐隐有些飞扬跋扈之气,手中折扇一展,却是黑黝黝的一把铁扇,上刻镏金小楷,却是当朝宰相李纲的《苏武令.塞上风高》:
塞上风高,渔阳秋早。
惆怅翠华音杳,驿使空驰,
征鸿归尽,不寄双龙消耗。
念白衣、金殿除恩;
归黄阁、未成图报。
谁信我、致主丹衷,伤时多故,未作救民方召。
调鼎为霖,登坛作将,燕然即须平扫。
拥精兵十万,横行沙漠,奉迎天表。
这首《苏武令.塞上风高》是李纲罢相后所写,满纸悲愤和激越,对徽钦二帝被金人北俘之事刻骨铭心,爱国忠君却又郁郁不得志之心溢于言表,广为当代爱国文人传抄流传。
湛卢
“原来是他。”柳浪生沉吟片刻:“丐帮的副帮主‘铁扇郎君’林俊驹。”
“不错,”向铁衣眼中闪过一丝憾意:“可惜丐帮帮主林霄没有来。在下一直耳闻碧眼麒麟英雄豪迈,豪气干云,乃当世第一奇男子。只是在下公务缠身,无缘会上一会。”
“向兄果然识英雄重英雄,那林霄的确是英雄了得豪气天纵。日前在下在滑洲路上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恰巧遇见他携三万帮众北上相助留守卞京的宗泽宗老将军抗击金兵,一路约束帮众,从不扰民,还沿途肃清流寇,保全了不少南迁难民的身家性命。”说到碧眼麒麟林霄,柳浪生不由的满腔豪情,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
向铁衣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长叹一声:“可惜可惜,在下此次来扬洲本想会他一会,可惜缘阡一面。在此乱世,枭雄横行,人人手有兵权皆拥兵自重,丐帮弟子遍布天下,人数何只千万?唯林帮主急天下之所急,毫无私心……难得,难得。倘若天下多几个象林帮主这样的英雄人物,何愁金贼不除,二帝不回?”
“人都说向兄冷面无情,惜言如金,看来尽是谬传。”柳浪生哈哈大笑;“今日方知向兄你外冷内热,实为热血男儿。”
“柳兄你又何尝不是?”向铁衣笑道:“‘蝴蝶杀手’柳浪生花名在外,行为放浪不羁也只是世人迂腐,不识柳兄真性情。向某也并非惜言如金,只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而已。”
“向兄言重了,柳浪生生性浪荡,风流成性乃是实情,性之所至,的确是结下不少糊涂孽债,也难怪有此恶名。”柳浪生苦笑道,抬头忘向对面,正对上谢缪衫的迷离眼波,微微颔首问候。向铁衣转头看看谢缪衫,然后目光移到正在上楼的丐帮众人身上:“但是柳兄虽有贪花好色之名,但从未逼迫过一个女子,流于风流而止于下流,比起那些自诩名门正派却暗地里多行不义之辈已是高洁许多。”两人虽是初次见面,但交浅言深,均有惺惺相惜之意。
“请恕向某直言,向某看的出柳兄与那女子交情非浅,然则倨向某观察,那女子烟视媚行,却又甚是沉稳,城府颇深,恐非善类,柳兄还是小心为上。”向铁衣正色道。柳浪生懒懒一笑;“多谢向兄关心,在下自会理会。”他的目光投向门口:“不知道这么多三山五岳的武林人士,今晚齐聚一堂所为何事?”
“柳兄可曾听过‘镜城’?”向铁衣低声问道。柳浪生心中一动,觉得好象有点耳熟,却不知道在哪里听过:“愿闻其详。”
“百多年前,契丹国主耶律德光灭后晋,建国号大辽,吞并燕云十八洲,将搜刮掠夺来的无数金银珍宝运回辽地,因惧怕汉人会来夺了回去,就把这些金银珍宝藏到一个叫安固里淖的地方,并在那里建了一座城来收纳这些财富,这座城就是镜城。”向铁衣叹了口气:“那耶律德光怕镜城的秘密外泄,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在一夜之间将参与建造镜城的数千名工匠全部杀死,从此镜城就成了一个悬迷。只有耶律德光自己知道镜城在什么地方。在自己临死前把秘密告诉了下一任国主,从而成为只有辽帝才知道的秘密。”
“那和今晚的竞宝会有什么关系?”柳浪生不解道。
“事情应该是从三十年前说起,”向铁衣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那时辽道宗耶律洪基在位,不知道生了什么重病,眼看就要架崩,只好传招太子入宫面授机密,谁知事后居然慢慢康复。病刚好就废了皇后和太子。萧后自缢深宫,太子一脉更是被赶尽杀绝,只余下太子侧妃所生的两个皇孙,一个是后来的天祚帝耶律延禧;另一个则是有着大辽第一勇士之称的北靖王耶律延宗。”
“想不到辽人的宫廷之争也如此惨烈。”柳浪生唏嘘不已:“可是那耶律延宗知道了那个秘密?”
“柳兄猜的不错,那耶律延宗在辽国没有容身之地,只好只身逃亡大宋。宋辽本是世仇,如何容的下他?那耶律延宗为人刚愎自用,不仅不隐姓埋名,还挑战中原四大高手力战而死,耶律洪基去世时没有来得及告诉耶律延禧,从此镜城的秘密从此湮没。天祚帝在位时就曾带大队人马去过安固里淖七次,挖地三尺也没有找到。”向铁衣面有忧色,“谁知上个月不知道从哪里传出的消息说三十年前,那耶律延宗留下一张藏宝图留在一把剑里……”其实无论什么时候藏宝图的故事都层出不穷,由其是在这乱世之中,兵荒马乱之际。只要有足够多的人和一笔足以倾国倾城的财富就可以做一做称皇称帝的美梦,这对很多人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剑可是‘湛卢’?”柳浪生眼中精光大盛,他知道今晚竞宝会的其中一个宝物就是那湛卢剑,而且那剑的主人正从大门外走进来。
僻幽双使
向铁衣见柳浪生神色有异,顺着他的眼光望去,只见一行人穿过流金阁的前庭,正向大门行来,个个身着白色锦织劲装,腰悬三尺青锋,而居中的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粉色儒衫腰束织金博带,虽贵气袭人,但眉宇之间书卷味太浓,反而少了少年人应有的勃勃英气,旁边还跟了一个背总是直不起来的矮胖老者,满面谄媚之色。
早已候在门边的秦么么一见这年轻人顿时满面堆笑迎了上去。
“秦么么的表情象不象迎了尊金菩萨?”柳浪生微微一笑,转头对向铁衣说道。
向铁衣微微颔首:“而且是全天下最大的金菩萨,倘若向某猜的不错,那位公子应该是姓……”他没有说破,只是用食指沾了酒在桌上写了个“康”字,很快又用袖子搽了干净。
柳浪生了然于胸,会意一笑:“向兄果然目光如炬。”两人目送秦么么诚惶诚恐的将那少年公子引上楼梯。
楼梯并不陡峭,但那矮胖老者仍然把那少年公子一路搀扶,生怕他会一不小心摔着。那少年也任由那矮胖老者小心伺候,一副礼所应当的样子。而一干随从仍然是簇拥在其周围,个个神情紧张如临大敌。
楼梯口的谢缪衫依然保持着那撩人的姿态,斜倚在栏杆上,对这行人的到来似乎视若无睹。
虽已入夜,但盛夏的闷热依然让她精致的面庞上蒙上一层细细的汗珠,在灯光下形成一道柔柔的光晕,樱口微张,随着轻柔的呼吸微微翕动。
从一上楼梯,那少年眼睛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的身子,眼中闪烁着一丝贪婪神色,他低头在那矮胖老者身边吩咐几句,任由众随从继续簇拥着前进。
走过谢缪衫身边的时候,忽然听到“啪”的一声,谢缪衫脚踝上的脚链似乎不勘她脚踝的纤细,滑到了地上。
那少年停下脚步,正对上谢缪衫比江南烟雨还要迷离的眼波,仿佛被磁石牢牢吸住一般,楞在当场。
倒是那老者反应过来蹲下身去拾起链子,起身在谢缪衫耳边低语几句,神情甚是暧昧。
谢缪衫站起身来,径自走过少年身边,再步上楼梯,忽的对那少年回眸一笑,百媚千娇,万种风情,饶是那少年阅女无数也不由得为之神魂颠倒意乱情迷,慌忙三步并作两步,飞快的跟了上去,全然没了刚才的仪态。
两人先后进了三楼正中的厢房,众随从在走廊上一字排开特别是楼梯口,早已经站了几名随从,想来整层楼都已经被那少年公子包下,出手之阔绰实在另人咂舌。
柳浪生懒懒一笑:“看来这康公子此番可以享尽温柔了。”一脸的无所谓。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和谢缪衫关系非比寻常,而今见谢缪衫和另一个男人进了房间,就算是傻子,也可以猜到房内会是怎样的风光旖旎,他竟然不动声色,这倒令向铁衣甚是不解,却又不方便追问。
“向兄一定在奇怪在下何以会心平气和的在这里喝酒。”他拎起酒壶在面前的空杯中满上:“世间男儿皆驽钝,甚少有人会去考究女人的思虑情怀。大凡一个男人看上一个女人,不外乎娶其为妻亦或是结下些露水情缘,目的只有一个,便是个‘得’字。须知女人并非物品,乃是上苍造就的最有灵气的性灵。倘若任凭世间男子予取予求,岂非辜负了上天造人的美意?久而久之,必然聪颖出众者少,大多流于平庸。象谢缪衫这样的女子天下罕有,更不可以常理猜度。她不会从属于任何人,除了她自己。”柳浪生淡淡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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