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女神来说，并非不可能之事。

    女神成功转生，不过力量大损。壮士断腕，可敬可叹，巾帼不让须眉，由此可证。当然，神原本就无所谓男女。

    转生后的女神改名密斯拉，成功夺回魔网的控制权，击杀卡尔萨斯，重新恢复秩序。

    但在她自杀和重生之间，有个短暂的时间空隙；虽然确实很短暂，但足够了。

    在那短短的时间空隙里，魔网完完全全丧失控制，原始的魔法能量失去了约束和规划，如决堤洪水般横冲直撞。耐瑟帝国的辉煌，几乎完全建立在魔法之上，这是优势，此时变成了致命的缺陷。

    蒙昧的村落并不因魔网的混乱而受到影响，村民依然安闲地休息劳作；但在耐瑟，无数浮空城如流星般自天而坠，燃起遍地大火。

    帝国陨灭了。

    ※※※

    现在我想问的是：身为凡人，卡尔萨斯如何凭一个魔法短暂地控制了魔法女神，逼迫后者自杀重生。须知身为魔法女神，密斯瑞尔绝对有能力在任何凡人的魔法成功生效之前切断魔网，让大奥术师半个魔法都释放不出。

    后世的人们提出各种猜测，其中最流行的说法是：魔法女神好奇心发作，想看看这个魔法到底有多强的效果。

    显然，这种说法是把女神当笨蛋，也是把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大奥术师当笨蛋。如果卡尔萨斯花费多年研制出的魔法，必须把成功的希望完全寄托在对手的好奇心上，那么卡尔萨斯早该在获得大奥术师的称号之前横尸街头一百次。

    我不能指出是什么力量干涉了整个过程，让魔法女神受到如此重创——但我却可以指出，耐瑟的陨灭，到底对神祗的世界造成了什么后果。

    耐瑟的陨灭，对于凡人来说是一个传奇，但对于神祗来说，是一个标志。

    自原始的城邦制社会，走向中央集权大帝国的标志。

    ※※※

    要理解耐瑟陨灭对于神祗的意义，必须提到一些神祗。

    首先是阿曼纳塔，他死了。

    哦，有人说，他还没死，还有口气——不过这无关紧要，植物人和死人，其实没多大差别。

    作为耐瑟时代的太阳神，阿曼纳塔毫无疑问是最强大的神之一，他的神职包括律法、秩序、太阳、统治权等等最强悍的一堆。而且他还有个同样强大的盟友，死亡之神耶格。

    就像耐瑟一日陨灭一样，太阳神如流星般挂掉。

    后人同样给予各种解释，而显然这些解释都不能切中要害——真相只有一个，但我不知道。

    我所知道的是，太阳神坠落了。

    我还知道，上神并没有选择另外一位神祗或者凡人接替阿曼纳塔的位置，因为他选择了两位，兰森德尔和提尔。

    兰森德尔并非耐瑟神系成员，我想他大约来自另外某个神系，提尔则可以确定是个外来户。

    太阳神的神职被分散了，最重要的两块，分别归属兰森德尔和提尔，他们成为新的强大神力。

    我不知道太阳神是怎么突然变成了植物人，但我知道的是，在耐瑟陨灭的前一刻，他还是至高无上的光辉之主，而没过多久，这位神祗的名字已经只存在于历史教科书中。

    ※※※

    前面说过，阿曼纳塔的盟友是耶格。

    对于熟悉历史的读者而言，耶格定然不陌生。他在执掌大权的时候急流勇退，主动地、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权力三分，分别给予三个凡人。这三个凡人，由此成为两个强大神力和一个中等神力。而自己，降格为微弱神力——也就是最差的神。

    传说是如此。

    我对传说不予置评，因为我喜欢耶格。我宁愿相信，作为阿曼纳塔的忠实盟友，耶格看着太阳神变成植物人，悲伤过度，觉得生活了无生趣，于是干脆退休，草草找了三个凡人，把自己的权力一分了事。

    我愿意如此相信。

    虽然我并不明白，他为什么是选择三个继承人，而不是一个。

    ※※※

    密斯瑞尔的遭遇，前面已经说明，魔法女神被削弱了，她的权能损失很多。那么，魔法女神的盟友呢？

    魔法女神的盟友，最亲密的自然是苏伦和泰姬，前者是她的两个母亲之一（另外一个母亲莎尔她不喜欢），后者是运气女神。

    苏伦作为创始双神之一，此时同样是强大神力。泰姬则只是个弱等神。

    耐瑟陨灭之后，苏伦的力量越来越衰弱，直到动荡年代之前，她已经从强大神衰弱到了弱等神，沦为淑娜的侍从。

    至于泰姬，现在已经没有这个神了，她死了。

    泰姬的死亡和她的名字一样美丽，腐朽之神摩多安杀了她。运气女神死亡后，分裂为泰摩拉和本莎巴。

    顺便一提，很恰巧的，泰姬同时也是耶格的盟友。

    ※※※

    强大的神死去，或者自愿退位，或者逐渐衰弱，他们的权能无一例外地被分散，被拆开，数量更多的新的神祗进入人们的视野。

    这并非全部——与其同时，一场千年后回首才发觉是如此惊心动魄的大动荡，正在漫长的岁月里悄无声息地平静展开。

    ※※※

    后耐瑟时代：

    后耐瑟时代，大体上是指耐瑟陨灭后的大约一千年时间。

    在这一千年中，发生了很多事情。其中最著名的，但也最含糊不清的，是破晓之乱，或者说晨曦之劫，总之，就是新任太阳神兰森德尔挑起的一场大动荡。

    根据含糊不清的隐晦记载来分析，这次动荡应该至少导致了某个神系的毁灭。至于晨曦之神的用意何在，任何一本历史书上都解释说：他打算重新创造一个新的神系。

    什么新的神系？

    在两千年前的耐瑟，人类知道世界上有一堆神系；而在今天，只有一个神系，就是泛人类神系。唔，精灵矮人那种全是家族血缘关系形成的神系，我们留到后面再分析。

    不知何时，各大神系悄悄融合为一。

    上神命令说，同一神系之内，同样的神职只能由一位神祗执掌。

    于是原本互不相干的诸神们，开始了搏杀。

    加瑞葛斯，耐瑟瑞尔神系的战神。

    坦帕斯，塔拉法里克神系的战神。

    如今，战神的宝座唯有一座，胜者为王，执掌整个大陆的战争。

    两位战神开始了漫长的战斗，最终坦帕斯赢得了胜利。泛人类神系的新任战神并没有对对手赶尽杀绝，或许是出于勇士对勇士的尊重。加瑞葛斯虽然战败，到底还是得以保全性命，沦落为微弱神。

    类似的情况在处处上演，而大多数失败者并没有加瑞葛斯的好运气。我想这一时代的人类在夜晚或许能经常欣赏到流星雨，那是被摧毁的神祗在崩溃。

    在我的小说里，我曾经提到一位五色龙神提亚玛特。如今他自然是泛人类神系的一员，但在很久以前……

    在很久以前，他是安塞里克神系的成员。而这一神系，几乎被完全摧毁了——我不知道凶手是哪位神祗，或者是哪些神祗，我不是侦探。但我知道提亚玛特转投阵营，全身保命活到了今天。

    新的秩序渐渐建立了。

    分封建制的城邦被摧毁，各自的行政系统被精简。如今，整个大陆上，同一个权位，只由一位神祗执掌，上神则是诸神的领袖。

    中央集权制帝国初步完成。

    那些位高权重的，或者说跋扈嚣张的——或者更干脆点说，就是最能威胁上神地位，并且隐隐约约形成联盟关系的几位大领主，密斯瑞尔——哦，现在应该称呼密斯拉，显然已经受到了教训；比她运气糟糕的，或者突遭车祸变成植物人，或者很识趣地自动退休，或者干脆就挂了。

    上神满意了。

    至于精灵诸神，矮人诸神，以及穆罕瑞德诸神，它们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非常紧密。

    坦帕斯击败卡瑞葛斯，耐瑟诸神并不会出来干涉，实际上，很多还会在一旁摇旗呐喊或者幸灾乐祸；但如果我去阿梵多随便杀个精灵神，肯定会招来精灵神系全体的追杀，因为查查谱系就知道，挂掉的这家伙十有八九是柯瑞隆的儿子，是莎罕妮的弟弟，是伊莉丝翠的堂兄，说不定跟罗丝都有一腿……

    这种小家子气的，护短的，格局低下的，丝毫不能理解神系融合的伟大意义的，总之不够和谐的神系——慷慨宽宏的上神暂且不予考虑，允许他们自生自灭。

    当然，这还不够，还不够。

    ※※※

    动荡年代：

    刘邦建国，封爵誓曰：使河如带，泰山若厉。国以永宁，爰及苗裔。

    我们是礼仪之邦，君子国度，季布一诺，重于千金。

    费伦显然是蛮夷国度，不信誓言，信契约。法国卢梭鼓吹社会契约，英国贵族制造大宪章，都是这种想法。

    诸神的权位确立，被镌刻在三块石板上，我不明白他们为何不把契约写在纸上，或许是觉得石头更加坚固恒久。和刘邦一样，上神同样允诺诸神的权位永久保存，当然神祗不死，所以就无需“爰及苗裔”了。

    事实证明，在神的手中，石头和纸并没有什么区别。

    又是近一千年过去了。

    上神的统治渐渐稳固，新的秩序成功建立。终于有一天，上神召集所有的神祗，来到极星营帐。

    上神说：有人盗窃了那三块命运石板。

    上神说：三块命运石板，规定着诸神的权能位阶。现在你们之中有人不满足自己的地位，想要更上一步。

    上神说：所以，你们全给我去物质界，不找到那三块石板，不准回来。

    圣者降临，这就是所谓的动荡年代。

    动荡年代的故事，距今仅有十几年，很多细节人们都耳熟能详——当然，也难免在传播过程中越来越夸大失实。

    这些故事我不打算在此累赘叙述。我要说的，仅仅是一个场景。

    地点是深水城，演员包括午夜、艾顿、希瑞克、诸神，还有华丽登场的上神。

    上神提拔了午夜和希瑞克为神，填补空缺——在此有一点值得注意，就是午夜成为新的魔法女神，这所谓的“新”魔法女神，到底有多新？

    关于此点，以后再分析。我们先看上神此后的演讲。

    上神说：诸神啊，你们身居神位，对信徒漠不关心——这很不好。

    上神说：因此，从今天起，我们修改以往的规则，过去签订的契约作废。

    上神捏碎了三块命运石板。

    上神说：自今日起，再无永恒的神位。关心你们的信徒，回应他们的祈祷，履行你们的职能，须知你们的命运，从此系于凡人之手。凡人信仰，你们就存在；凡人不信仰，你们就死亡。

    ※※※

    上面这些话，我做一下现代的翻译。

    公司老板把北京部、上海部、南京部、广州部等等各部门全部裁撤了，建立起统一的中国部；东京部和南美部这些远在海外的暂时先不管。

    公司老板说：原来各部门都有行政主管，但现在我们只有一个中国部了，无需这么多行政主管——所以，你们竞争，职位只有一个。

    其他职位类似如此。

    等公司各职位都确立了，当然在此期间已经裁撤下岗了一堆，老板说：各位，我们进行了一些改革，不过毋需担心，差劲的已经淘汰了，目前在位的都是精英，我保证你们的待遇不变，工资不减，一切按以前的标准。

    过了半年一年。

    老板召集员工，说：我们的制度太不能激发积极性了，我对此非常不满，我们需要进行改革。

    从今天起，每个人的薪水和职位，根据他的业绩来计算。业绩高的，提成高，奖金多；业绩差的，自动降级。

    上神终于完全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