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的一面之词就开始怀念对陆西白多年的信任。但她同时也明白,争辩事实如何没有任何用处,陆纪不会听她的。
“陆西白即便有罪,罪不至死,又何况是这种对外人才用的酷刑……”
“你以为我想吗?”陆纪冷哼一声,“若不是他死不供认是谁擅自教授他以禁功,我又何须至此。”
陆纪是铁了心要将违逆之徒斩草除根。
陆浣晨又垂眸看了一眼在下面受苦的人,同样也狠下心来:“陆西白与我在一起整整五年,是我一手提拔他调.教他。或许正应了那句‘上梁不正下梁歪’的老话,陆西白有错当诛,那么教出这种手下的我也是罪孽深重,恳请爹爹一视同仁,我甘愿与他受一样的刑罚。”
陆纪万万没想到陆浣晨会为了区区一个陆西白做到这种程度:“你说什么?!”
陆浣晨不语,但是她的眼神却在告诉着陆纪,她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陆纪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做得一切都是为了陆浣晨的将来考虑,她是他唯一的女儿,自小患病,一生坎坷,他陪不了她一辈子,只想着现在尽可能帮她把未来铺的顺当些,却没想到换来得竟是这样的大逆之言。
陆浣晨见陆纪的这副模样,便知道他的态度已经动摇了,立马乘胜追击:“爹爹,并非我不理解您的苦心。但是陆西白陪伴我五年,我了解他的性情为人,即便真的做了什么逾矩之事,我相信也是为我好的。无论是谁背叛我,都不会是他!”
陆纪皱起眉头,一甩袖子转身离去,不想再看自家女儿一副矢志不渝的苦情模样。
这陆西白到底给她灌了什么*汤?处理掉这个祸害,难道还要搭上他们父女之间来之不易的情分吗?
陆浣晨刚抬手想要拦住陆纪,忽的心口闷疼,紧接着便吐出一口鲜血。
陆纪大惊,慌忙从属下手中夺过陆浣晨,抱在怀中,语无伦次道:“不是说过了十五就会痊愈吗?怎的……怎的又会病发……快去找丁一来!晚片刻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一旁的属下为难:“丁神医前些天出去了,至今未归……”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其他人拽着往外跑去了。
陆浣晨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她感觉身体又和以前变得一样糟糕,或者说……比以前还要糟糕。
她再次醒来,已经回到了炼阳宫的主殿。霜月正红肿着眼睛,在一旁照顾着她,见她醒来,又惊又喜:“大小姐!”
晕倒之前那种难受的感觉已经不见了,陆浣晨扶着略有些刺痛的头坐起身来:“爹爹呢?”
“教主和丁神医在前厅……”
霜月话还没说完,陆浣晨就起身想要去往前厅。
“大小姐万万不可,你才服了药……”
“无碍。”陆浣晨拂开霜月的手,执意去到了前厅。
她到那里时,丁神医已经不在了,只有陆纪坐在庭中的石桌前,不知道是不是暮色衬托的缘故,这一刻的陆纪竟然有一种颓败的感觉,与往日的教主气派大不相同。
“爹爹。”陆浣晨出声轻唤了一声陆纪。
陆纪回头,见她脸色好了许多,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身子可好些了?”
陆浣晨点点头,走过去坐在了陆纪的身边。
此时的陆纪就好像争强斗胜一辈子,最终却经受不住变化多端的命运而最终落败之人,灰头土脸,一瞬间苍老不少。
“罢了。”陆纪挥挥手,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无奈,“我不和你争了。”
陆浣晨又怎么会不明白陆纪突然的妥协。虽然她与陆纪并没有多么深厚的父女之心,却也隐隐觉得有些心酸。
“陆西白我会放出来,不过条件是——必须废了他的武功。”陆纪道,“另外……”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了一下陆浣晨。
“爹爹请讲。”
“我要你嫁给万俟律。一个月后和你姐姐一同出嫁。”
陆浣晨大惊,看着陆纪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著中不是这样的。原著中的陆纪明明很反对她接近万俟律,现在又怎么会改了心意,竟然让她与商颜雨共侍一夫?
陆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其间已无任何挣扎:“如果你不答应这个条件,今天我就会杀掉陆西白。”
“可是……”这个打击太大,陆浣晨好一会儿才找回了意识,“可是商姐姐那边……”
“颜雨会体谅的。”陆纪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不过转瞬即逝,“你体内阴冷之气已迫近五脏六腑,万俟一族世代练着毒火系武功,体质早就大不相同。你要活下去,就只能与万俟家的人联姻。”
万俟律是独子,也就是说,他是唯一的选择。
陆浣晨这个消息打击得魂不守舍。在原著中“陆浣晨”在及笄之后再无大碍,现在的发展却超出预期。
陆纪起身,轻轻地摸了摸陆浣晨的长发,眼中似有愧疚又似有担忧。他让霜月将陆浣晨带回去好好休养,然后便离开了。可以看得出,他的内心也有很多的纠结挣扎。
万俟律第二天便来到了炼阳宫,带着一批手下,将炼阳宫死士阁里里外外清洗一番,把陆西白的残余势力全部一网打尽。他这么做当然是奉了陆纪的命令,毕竟不久之后他就要成为陆浣晨的夫婿。而陆西白也被依言从水牢中放了出来,废除武功后被陆纪派人看守起来,答应成亲之后再让陆西白回到陆浣晨身边。
“夫人可有什么心事?”万俟律看着屡次神游的陆浣晨,也不恼,好脾气地问道。
陆浣晨回过神来,垂下眼眸冷淡地回答:“没有什么事,只不过有些累了而已。”
万俟律大笑,十分风雅地一扇缎扇:“一个月的准备时间也是仓促,夫人累了情有可原。”
陆浣晨笑笑,垂下头不再说话。
万俟律抬眼看了看陆浣晨,眼中露出些许的痴迷之色,不过即刻就消失殆尽:“夫人可还记得当初我来这里拜访你,请你陪我四处走走,你却断然拒绝。”
陆浣晨快要烦死这个人渣了。
“没想到现在却是这样一幅光景。”万俟律收起缎扇,瞥了一眼摊在桌子上的样图,笑了起来,“时日不多,夫人还是尽快挑选好嫁衣的样式,不要再想些有的没的。”
他语气暧昧,似乎话里有话。
陆浣晨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她说道:“万俟公子如果闲的无事,不如去看一看商姐姐。恐怕她比我更忧心这场亲事吧?”
听到陆浣晨提起商颜雨的名字,万俟律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他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似是而非地看着她:“夫人这是……吃醋了吗?”
第003章 -17
万俟律近乎调.情一般的姿态把陆浣晨恶心得够呛。她倏地站起身来,拉开距离,冷声道:“今天我有些累了,万俟公子还请早回吧。”
万俟律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轻咳一声,同样站起身来:“那便早些歇着吧,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
陆浣晨若有若无地应了一声,看上去不怎么欢迎他的到来。
万俟律深深地望了陆浣晨一眼,临走时,他忽然回头说道:“夫人这些天心神不宁,可是在担心陆西白的事情。”
听到那个名字,陆浣晨怔愣一瞬。
她这样的反应当然瞒不过万俟律的眼睛。他微微勾了一下唇角,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夫人还请好自为之吧。”说完,万俟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陆浣晨隐约觉得万俟律与前前后后的这些事都有一定的关系,但又不敢求证,也许……她是害怕很可能会听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万俟律接手炼阳宫后,陆浣晨就被变相软禁起来。他虽然打着保护她的名义,实质上却让她与外界几乎完全隔绝开。如今陆浣晨能接触到的自己人,也只剩下霜月还有小易久。
平时如果没有事情,万俟律又不来打扰她,陆浣晨便以教易久读书来打发时间。易久的个性与沈西泽小时候更相近一些,也沿袭了他的学霸体质,悟性极高,几乎一点就通。
这日,易久来见陆浣晨时,神色与以往略有些不同,看上去有些紧张。
陆浣晨察觉有异,屏退了其他人,带着易久来到了书房。
“何事?”她问道。
易久见陆浣晨主动问起,松了一口气,从衣袖中取出一样玩意:“这是三立哥哥交给我的……”
陆浣晨接过来一看,是以前她赏给陆西白的一块玉佩,这么多年他一直贴身保存,从不离身,现在三立交由易久,想来他们已经与陆西白取得了联系。
陆浣晨将玉佩收起,若无其事地拿起案上的书递给了小易久,督促他念书。
不久之后陆浣晨去见陆纪,提出想要去见一见陆西白。自从那日她吐血晕过去后,除了一些大事,陆纪对她基本上是有求必应。陆纪沉默一阵后,同意了陆浣晨的要求,不过临走时又叮嘱了她尽量不要让万俟律知道这件事。
陆西白被看押在主教坛后山一带,这里布满了各种迷阵,如果没有专人带路,一般人很容易迷失其中。所以这里是历代教主关押重犯的地方。
陆浣晨来到时,陆西白正在屋内看书。他的手上和脚上都带着玄铁制成的铐链,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没想到他武功尽失陆纪还这样防着他。
陆西白是由陆浣晨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五年来她对他密切关注,悉心教导,而他也如她所愿成为了一个温和善良的人。只是这种温润无争的性格,却害得他落到这般境地。
陆浣晨倒宁愿他像唐川白一样,狠一点,也许就不会这样受人欺辱。
“大小姐……”陆西白听到脚步声,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他在她的身边待了五年,连她走路的声音也记得一清二楚。
“坐着,别站起来。”陆浣晨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看身边的两名看守,那两人很识趣地离开了屋子,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大小姐为何要来这里?”陆西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地看着陆浣晨。但他眼底一闪即逝的喜悦还是出卖了他的这份镇定。
陆浣晨没有说话,可是她望着陆西白的眼眶却微微泛红。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周身还算干净,比在水牢里要好得多,只不过他比以前更加清瘦,脸色也有些苍白。
陆西白站起身来,足足高了陆浣晨一头还要多。他垂眸注视着眼前的人,轻声道:“大小姐不该来这里。”
这里简陋而肮脏,她这样的人,不该来此。
直到他起身,陆浣晨才注意到他带着铁链的手腕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她抚上他的手臂:“这是……”
陆西白当然不会告诉她,这是在水牢时,他走火入魔失去理智,挣脱束缚着他的铁链弄伤的。
陆西白反手抓住了陆浣晨的手:“是属下失职,害得大小姐被那群歹人抓了去。属下罪有应得,大小姐无需介怀。”
陆浣晨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场面,她松开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你放心,过了初三你就会被放出来了。”
陆西白一怔,迟疑着问道:“……初三?”
看来三立并没有告诉他外面的事情,他还不知道她即将大婚。
不过……这样也好。
“对。”陆浣晨将自己的情绪整理好,努力做出轻松的模样,“过了初三,你就可以回到我身边了。”
陆西白又岂是那么好糊弄的,但他明白陆浣晨是不可能告诉他真相的,便敛起了思绪,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只是温和宽容地注视着陆浣晨。
“……你且忍耐一段时间。”相对无言,良久,陆浣晨留下这一句,再不忍心去看陆西白的样子,就这样离去了。
深夜。
看守在屋外的两人在迷香的作用下已昏昏睡去,周围是一大片黝黑的竹林,屋内没有点灯,除了清冷的月光之外别无其他照明之物。
三立来到屋内,陆西白正负手站在窗边,脸上的神情淡漠,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大阁主。”三立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西白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待命在外的三立,微微垂下头,别在耳后的碎发散落下来,在寂冷月色的衬托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三立感受到了那股明显的压迫,低下头不敢言语。
“你隐瞒了我什么?”良久,陆西白缓缓说道。他的语气虽然平和,却有一种锋芒毕露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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