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和爆烈，没有战斗口令和扳动射击按钮的手。只有迎接生命时的庄严肃穆。银河侠女面前原本光滑一片的地板上升起了数米高的聚能塔，聚能塔逐渐变得透明，发出翁翁的声音。

    银河侠女直起身子，庄严肃立。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宇宙间恣意流淌的生命洪波。无形无象，无始无终。

    当她再睁开眼睛时，在她面前，一团不透明的能量质体闪着柔美光彩，缓缓地飘浮着，颤动着。

    "你希望我把你塑造成什么性别？"银河侠女问道。

    "女性。"那个直到现在一惯保持中性的声音回答。

    银河侠女的眼眉微微一挑："为什么？""我对人类社会观察良久。与男性相比，女性更喜爱孕育和创造，而不是毁灭和杀戳。"

    银河侠女一阵热血沸腾，激情在她的心胸间荡漾。伟大的宇宙，伟大的生命，伟大的力。面前这台机器曾经是银河系历史中威力最大的毁灭武器，它为毁灭而造，为杀戳而生。经过一千年的时光，却走到了反面。

    "你愿意放弃你那未通过选择的部分，仅以余下这部分而作为人生存吗？"

    "愿意，"这次，宁静的声音发自她对面的那团光芒：

    "我自愿放弃对武器控制部分的探索与了解。同时拥有生存和毁灭的可能。我已经根据意愿塑成自己未来的个性，永无悔意。"

    但愿那里充满爱与正义。无法判读那天量信息的银河侠女默默祈愿。然后，她走过去，伸出双手，在能量质体的最上端抚摸、揉动，指尖与能量质体间爆发着轻微的闪光和劈啪声。不一会儿，一个头颅的外形便渐渐出现，并且固定下来。然后是躯干、四肢……仿佛微风掠过，恰如暖意盈胸。银河侠女完全沉浸在创造新生命的喜悦中。

    一具娇美的形体出现在聚能塔下。此刻它还是透明的，宛如水晶塑成的雕像。

    "再答应我一件事。"银河侠女说。

    "请讲。"声音已经明显地女性化了。

    "你道成肉身后，请不要表明自己的身份。银河系里有以你为崇拜物的秘密宗教。你亲自露面会带来麻烦。"

    "会误导他们破坏即存秩序？"

    "不，更多地是会让他们失望。他们心中的神不是现实的。现实存在的东西，再伟大辉煌也不能成为神。"

    停顿片刻，银河侠女得到了回答。

    "我懂了。"

    银河侠女倒退一步，双掌前举，周围的力场开始扭动，盘曲，风越卷越大，带上了尖啸声。

    "你来吧！"

    然后，在一片粉色的光雾中，能量质体自上而下，一点点冷凝成形，肌肉、皮肤开始显出质感。一个体态妙曼的年轻女子站在她的面前。除了还没有头发以外，其它各处完美绝伦。银河侠女双手伸进粉光，轻轻一拉，将一团能量块展成轻纱，抖开来，披在年轻女子的身上。

    她的眼睛睁开了，第一次作为人来观察这个世界。这时，她还象雕塑一样，没有任何表情。她那一直支配发动机、引力波和歼星炮的头脑还不擅于支配自己的新肢体。

    "欢迎你，原谅我无法把你塑造的更完美。我不是艺术家。"

    年轻女子没有任何表情，除了眨着眼睛，望着银河侠女外，也没有任何动作。

    "你很快会习惯这个身体的。"

    一滴泪水从年轻女子的眼眶里滚了出来。银河侠女知道了，她的工作极为出色。她的朋友确实开始了作为人的生涯。

    "我……确实能和人类融为一体了吗。"年轻女子的声音梦幻般动听。这也难怪，银河侠女本来就是按照自己对美的全部理解来塑造她的。

    "没有任何人会觉得你与他们不同！你不会再孤独了。"

    年轻女子想抬抬起手，擦掉脸颊上的泪水。但一千年来，她一直指挥着一个球形的身体，还不指挥一只胳膊。银河侠女走上去，帮她抹去了那滴泪水。

    巨大的闪光之后，成千上万的碎片带着火花向四面八方飞散，宛如下了一场光雨。然后，一群战机冲入结合部，向基地深处进攻。

    "报告总指挥，一小队已经突入地下三层，沿途没有遭到任何拦击。探测器里没有任何能量流动的痕迹。我认为基地的防卫系统已经失灵。这里的确是个荒废的地方。"一小队长的声音里透着缺乏兴趣的意味。

    "不要有这种想法，这是敌人的烟幕。继续执行攻击命令，对黑暗帝国制造的东西不要有任何侥幸想法，它们全都不应该存在！"阿隆大喝着，为他的部下提着精神。

    佩刀式歼击机、毁灭者轰炸机、胜利之神近程截击机、星风式多用途战机……数不清的小型战机蜂群一样突破基地的外层防线，从七个内部通道口闯进基地。不时有能量射束从机群中发出，清洗着可疑目标。

    "报告总指挥，第一支队已经进入主通道，一切顺利。"

    "报告总指挥，第二支队已经摧毁舰库，一切顺利。"

    "报告总指挥，第三支队已经摧毁主射击台，一切顺利。"

    "……"

    "打，狠狠地打，瞄准帝国的残渣余孽，狠狠地打！"阿隆将军在遥远的战舰上心血沸腾。

    中心控制室里，星海望着全息图像上的战火。她的感觉已经与自己先前的躯体割裂开来。

    战斗机群冲入了两个相邻区域的结合部。带队长官发射了一束激光，击中隔离带中的连接柱，接着，后面赶到的战斗机也狠狠地把激光束倾泻过去，直到那根柱中从中断裂为止。如果在刚才，这些行动就象是残噬她的身体。但现在，星海确实已经与过去一分为二了。

    "银河侠女，我的朋友，人类竟然有如此深重的仇恨。"

    "不，"银河侠女毕竟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同类：

    "不是仇恨，只是恐惧。"

    病菌般细小的战斗机已经侵入到了上千公里深处。没有敌人，没有自动防卫系统，甚至连可以辨别的目标难以找到。整个战斗竟然比他们任何一次军事训练都枯燥。

    由于死星内部许多地方都失去了能源，几乎没有一次轰击能够引发连锁反应。攻击行动变成了笨拙的切割工作和拆卸工作。一束束渺小的闪光在死星内部的深谷中闪烁，往往只是敲下一块块建筑材料，场面十分滑稽。

    "总指挥，这样下去一个月也完不成任务。"第一攻击队队长发着牢骚，阿隆将军向他们渲染了无数次的伟大战斗竟然如此可笑。出发前，为了激励部下的斗志，阿隆将军特意找到历史资料，让特遣队员们重温当初共和国起义军攻击死星一号与死星二号时的壮烈场面。现在几乎没有一个战斗机驾驶员认为眼前这种类似挖坟掘墓般的行动与它们之间有可比性。

    "得想法找到关键部位，一了百了。"出征以来，阿隆头一次显得手足无措，不由自主地咕噜道。他忘记了关上通讯器，结果这声音一下子传到许多舰艇上。官兵们听道后什么也没说，心里都已明白，这的确是一场荒唐无聊的战斗。

    控制中心仍然远离战火，但是，两个年轻女子头顶上悬浮着的立体基地结构图爆发出一阵闪光，好半天才稳定下来。结构图中的很大一块变成了黑迹。

    星海的脸上出现了第一个人类表情，非常呆板，滞涩。但银河侠女仍然能够读懂。她们已经能够心心相映了。

    "银河侠女，你快走吧。他们正在接近付能量中心，一旦被击中，基地结构会发生全面崩解，这里很快就要毁灭了。"

    "我们一起走。"银河侠女镇定地说。

    "不，通向外层的通道马上就要封闭。而我还不会使用这个新的身体。我知道你能够使用化身大法。你快走吧。我用最后的能量为你扫平通道。"

    星海用劲全身力气才抬起右手，抓住银河侠女的手腕。

    "谢谢你侠女，能够有一天，作为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交谈，这是我数百年的期盼。我已经满足了。"

    银河侠女反过来握紧她的手：

    "我刚才说，没有任何人会觉得你与他们不同，并不等于说，你就和他们完全一样。你是一个伟大的生命体，也是天生的杰迪。来。"

    说着，银河侠女扶着自己的伙伴，让她盘膝坐好。这个动作即使是人类，也不是人人都能够作到了。星海非常吃力地保持着平衡。银河侠女又把她的双臂抬起，双掌展开。

    "你保持住姿势就行。"

    然后，银河侠女复又盘膝坐在她的对面，伸出双掌，与星海掌心相对，双目半开半闭，进入寂然状态。口中轻声念诵：

    "太初有道，道与力量同在，道就是力量！"（注四）

    "报告总指挥，我们已经发现了付能量中心，计算机显示这里是攻击要点，请示是否攻击。"

    第一攻击队队长一边报告，一边惊恐地望着飘浮在面前巨大空间中的闪光能量球体。那个球体有几千米直径，象心脏般地搏动着，似乎是一个生命体。他最怕阿隆下令发起进攻。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脱逃的时间。

    "进攻！"阿隆气急败坏的声音终于传进了他的耳朵。队长反而镇定了下来。

    "所有队员注意，立刻撤离此处，由我发射反物质鱼雷。"

    在他周围有十几架战斗机，众人都犹豫了一下，僚机那里发来了问话："是否需要掩护。"

    "什么掩护！没看见那只是个耙子嘛。统统撤走！"

    "……成天地、育万物、化生灵，无生死之分、无人我之别、无内外之异。百川归海，万法合一！"

    银河侠女双目猛睁，精光暴射。只见一团光球在两个人双掌交汇的地方生成，然后惯入四只手，分别向两边流动。转眼间，两团光球在两个人身体内流动不已，越转越快。两个人都变成了光的质体。只见她们缓缓上升，上升，但仍然保持盘膝相坐，双掌相对的姿势。两个人开始在半空中旋转、旋转、渐渐成为一大团光雾。然后一闪即逝。

    第一攻击队队长没命地驾机狂飞。从显示器中，他能够看到逐渐逼近的烈火。虽然他一直是在向外飞，但身后的烈火却越来越近，喷吐的火舌象是一只从地狱里伸出来的钩魂索。

    但很快，火舌就在他后面消失了。被一处峡谷拐角挡住了。死星内部的能量极其有限，只能在核心处引起局部爆炸。不过，另一种灾难开始威胁着逃跑的人。在小队长的战斗机旁边，金属峡谷开始变形、崩裂、塌落，他知道，死星本身的重力调节系统已经被毁掉。这些人工部件无法抵御引力效应，

    终于，小队长又看到了熟悉的星空。一时间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他又仔细看了看显示屏。再看看身后慢慢缩小的死星，好半天才长出一口气。

    "祝贺你，首功一件。"阿隆将军的声音在小小的驾驶室里回响起来。小队长筋疲力尽，什么也没说。他本来是个爱冒险的人，但此刻一点敢不觉得这次冒险有什么快感。

    阿隆将军站在几十米宽的全角度观察窗前，盯着两百万公里远的死星。这样远的距离再加上偏导护罩，完全可以避免死星爆炸后连锁反应的波及。阿隆将军用期盼的眼神望着那片星空，等待着一束胜利的礼花在那里绽放。

    但是那里什么也没有出现。死星并没有发生大爆炸，只是象被掘开的坟墓一样向内部坍缩下去，原本完整的球体变成了凹凸不平的小行星状。然后，它将长久地飘荡在太空里，成为艾塔姆星系里的一颗人工——自然行星。它没有足够的能量来成全阿隆将军的眼福。

    中央控制室里的所有幻象全部消失了。四面墙壁一起崩裂开来，向内核挤压下来。大团的火焰和碎片灌进室内，连锁爆炸将这个地方化为灰烬。然后，由于死星的重力调节系统已经停止了工作，自然引力规律在这个人造世界上恢复了统治地位，这里很快变成了全部重力的中心，整个死星的重量都压到上面，使它变成了数千度高温和无限压强的地狱中心。

    艾塔姆行星的一片树林里，千年隼号悬停在树梢上面，在风中轻轻摇摆，仿佛是一只风筝。轻轻一掌就能把它打出很远。林旁空地上，玛尔苏莱塔把全息显示器放在膝边，一会儿看看图像，一会直接看看遥远的天际。其实交战的宇空离这里很远，肉眼什么也看不清。不过仿佛只有直接观察才令她更安心一些。

    玛尔苏莱塔驾驶千年隼跟随六号区域一同飞出死星。当时在它们周围，有数量级巨大的能量与光流作掩护。联盟舰队所有监视仪器都无法直接观测到什么。一离开死星，她就驾驶千年隼拐到这里，降落下来等待着朋友们。

    突然，全息图像一阵扭曲，显示器也发出咝咝的杂音。不一会儿，又全都恢复了正常。死星三号依旧坟墓般默立在那里。玛尔苏莱塔仔细辨别，才从它的表面看到一些细小变化。

    付能量塔爆炸后，将死星的动力系列完全摧毁。但由于付能量塔的能量也很有限，引发的连锁爆炸甚至没有使死星解体，在内部就熄灭了。不过，死星三号从此无法移动半步，只能在这里飘浮。从这个意义上讲，阿隆也算完成了任务。

    玛尔苏莱塔知道刚才那是激波的干扰，正准备用仪表测个究竟，忽然，她觉得身边的风陡然大了起来。对，不是幻觉，林边一时间旋风大作，尘土飞扬，霹霹啪啪的闪电也在周围响了起来，闪光映照着树林，也映照着上空的千年隼。个全息影像也一下子熄灭了。

    玛尔苏莱塔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双手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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