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完全适于呼吸，于是卡西姆把车悬在那里，移给苏勒驾驶，然后打开顶盖，探出半个身体，用手一点点抚摸着墙壁，用指尖感觉着接驳部位那细微的差异。苏勒则将车速降到最低，按照卡西姆的要求上下左右地一点点飘动着。

    "这里，"卡西姆的手停下来，掏出能量枪，瞄向光滑的墙壁。一道闪光后，又是一簇线头从被割开的墙壁里弹了出来。远处的阿科塔看到这一幕，觉得他简直就是一个惯偷。

    "死星三号的主人要是活着，会向你提出许多赔偿诉讼的。"阿科塔又开着玩笑。

    "那要怨他们自己。如果在入口处贴好导游图，我会费事搞这些名堂！"卡西姆一边干活一边回应。他已经把监测器接到了线路上，在墙壁上辅开纸质显示屏……

    "天啊。"他大叫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夹层里传出很远，然后不知碰到什么部位，变成模糊不清的回音。

    "农牧区里的能量多得惊人，足够支持整个阿曼德利太空城！"

    两个探星员也把飞车提到这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望着那面墙，好象单凭目光就能把它看穿。他们两个是最早接触死星的人，但直到现在，除了那惊人的时空跃迁，死星一直死气沉沉，那坟墓般的样子让人摸不着头脑。

    "大家要小心，一个活着的死星并不多么可爱。"苏勒提醒道。如此大的能量积累，说明农牧区里面的系统正常运转，也说明他们马上就要面对复杂得多的情况。

    "我们是不是绕开它，直接调查更深层的结构。"卡西姆回过头，用询问的目光望着自己的长官。调查局此行的目的并不是单纯的探险，而是评估这里的武器系统和动力系统，调查农牧区显然与这个目的无关。"有可能绕开它吗？我是说，我们有可能不通过农牧区，直接进入更深的部位？"苏勒的声音有些不自在。坐在后面的银河侠女已经半天没有参预他们的谈话了，此时忽然把眼睛睁大，在昏暗的光线下注意起苏勒的表情。

    "有可能，只要沿着这个深谷向左飞行就可以。"

    "你们去吧，你们有自己的任务，去执行吧。我们可要到里面看一看，哪怕被什么妖怪吃了。"阿科塔也干脆揭开车盖，直接向这边车里喊着话。

    "我们想看看有生气的地方，不是一堆堆无聊的机器。"

    "我们进去。"苏勒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坚决。接着，他又小声问身边的银河侠女：

    "阁下，记得您当初说，您感觉到这里存在着一个伟大的生命，能具体形容一下它是怎么样的吗？"

    没想到银河侠女不仅不回答，反而压低声音回问了一句："苏勒先生，您除了考查这里的武器系统，是否还带着别的任务？"

    这冷不丁的一问象把锤子，将苏勒的期待神情打了个粉碎。他变颜变色，身体控制不住，向后微仰了一下。

    "什么？没有，不！"说到最后一个字，简直带着些愤怒。

    "没什么。"银河侠女的表情一如平常，轻描带写地说：

    "您是情报部门的工作人员，应该有自己的秘密。"

    两个人的对话声音都压得很低，一旁的两个探星员听不清他们的谈话，他们刚听到苏勒也同意进入六号区域，便开始兴致勃勃地动手准备仪器设备。同在一辆飞车里的卡西姆却缩回身子，莫名其妙地望了望长官。然后，又好象弄懂了什么似的默默回过身，继续在墙壁上寻找着入口。常年的情报生涯使他习惯于多办事少开口。

    就象被人突然挑破了衣服一样，苏勒此时既狼狈又有些恼怒。银河侠女那一张清纯的娃娃脸总会给人以错觉，使人们忘记她本来是个久经世故的老江湖。苏勒别过头去。在这一瞬间，他觉得银河侠女的脸显得那么可憎。

    渡过了一段沉闷压抑的时间，卡西姆忽然用力拍了拍巴掌。

    "可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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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郑军

    第五章

    （一）

    银河侠女和苏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并没看出这处墙壁有什么古怪。卡西姆回过头，看见他们紧皱的眉头，有些得意地说："这种内置门与墙壁接合得非常好，用眼睛看不出来，得用手。当然，也要是一只有经验的手。组长，你把飞车升高一点，让我摸摸这扇门有多高。"

    在苏勒的驾驶下，飞车灵巧地上下左右转了个圈，载着卡西姆用手完成了探索工作。"天啊，这肯定是一扇运输巨龙的门。"

    在卡西姆生成的星球上，巨龙既是一种庞大的食肉兽，又是一种美味的肉用动物。一头成年巨龙体积约么有半个千年隼号大小。宰杀一条巨龙的时候，通常也就是一个村落集体聚餐的日子。

    "我们这里还有爆炸栓，是不是可以用一下。"阿科塔远远地喊道。

    "不，你们的爆炸栓在这里只能听个响，你不知道这种门有多厚。死星的分体式结构一旦分解，这里就是面对宇宙空间的最后一道屏障。所以它一定非常结实。"

    说着，卡西姆又从他的百宝箱中掏出一件家什。那是一个小盅一样的东西，在较粗的一头有许许多多触摸式按钮。卡西姆把类似盅底的一面朝向他确定为大门的地方，一只手指在按钮组合中点点戮戮，口里还念念有词。

    "天啊，原来你们情报局还聘请巫师。"阿科塔望着卡西姆神神秘秘的样子，夸张地叫道。小伙子习惯于和任何一个刚刚认识的人开玩笑，但苏勒过于严肃，银河侠女又有一层神圣的光晕戴在头上。只有矮胖随和的卡西姆是个合适的对象。

    果然，卡西姆听了这话，不以为忤，咧嘴笑了笑，继续施展他的魔法。终于，"咝"地一声，面前的墙壁开始缓缓向后退去。那是内外气压不等时产生气体交换引起的声音。卡西姆拨下吸附在门上的小玩意，转过身朝着阿科塔，用大姆指向自己挑了一挑。但他发现阿科塔对自己的玩笑动作全无反应，而是张大嘴巴望着他的身后。卡西姆回头一望，才发现背后这扇门的范围之大远远超过刚才自己的估计，两辆飞车的灯光倾尽功率，才能照到它的最外沿，长宽均超过了百米！更何况如此大的一扇门缩进墙内时竟然毫无声音，看上去就象是整个墙壁在梦魇中坍塌了一样。

    随着巨门的后退，周围气流的扰动也开始剧烈起来。苏勒一拉手柄，让飞车向后让了让，然后驶进入巨门退出后形成的甬道。两辆车子都已经进入了甬道，面前的大门仍然退后不己。

    "行了行了，这样客气已经让我不舒服……。"阿科塔嚷嚷到半截，"倏"的一声，背后墙壁中伸出来一圈螺旋状的薄叶片，一下子封住了刚露出来的巨大洞口。叶片合拢的迅速和巨门退后的缓慢呈鲜明对比，吓得阿科塔咽下后半句话，紧张地回头望去。似乎后面的黑暗中正有什么伏兵在嘲笑他们的自投罗网。

    其他四个人却没有他这么惊慌。卡西姆哈哈大笑，说道："怎么，小伙子，经验不足吧。要知道，气密门无论面积多大，都是这种构造，开启的速度内缓外急。"

    在飞车两旁，闪出一条纵惯左右的通道。接着，一股气流不知从什么地方吹了进来。"大家戴好头盔，降下车罩。"苏勒边说边戴上自己的头盔。其他人也随着这么做了。两辆飞车关上顶罩，形成密闭空间。他们知道，这是气密门在换气，但却不知道换的是什么成份的气体，自己是否能承受。不一会儿，驾驶台上的仪器告诉他们，外面的换气过程已经停止。卡西姆低头敲击着按钮，读着仪表上的数据。

    "行，气压和气体成份都不错，看来这里都是给人准备的地方。"

    苏勒明白他的意思，又把头盔摘了下来。

    "如果整个六号区域里面的空气环境都是这样良好，那它真可以当作一个旅游区了。一点污染都没有！"杰里杰纳的感叹句从耳机里传过来。

    "向右转！向右转！"阿科塔借了个旋律唱起来。两辆飞车向右调头，沿着铰合通道飞向农牧区，不一会儿就来到通道尽头。

    "只是，这么半天都没有人对我们说一个'请'字。"阿科塔又挑剔起来。话音刚落，他们面前便裂开了一条缝，一束耀眼的阳光从那条缝里生挤了进来，一下子使车灯黯然失色。接着，那条缝越来越大，涌进来的阳光也随之变得柔和起来。最后，一扇可供两辆飞车并排行驶的小门出现在他们面前。由于阳光灌满了视野，他们一时还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死星三号至少现在还是挺友好的。"卡西姆小声说。苏勒一拉手柄，飞车车头向下稍倾，跃进了小门，然后便一下子沐浴在明亮的阳光下了。

    银河侠女轻轻地"哦"了一声，两个情报员甚至都没有发出声音，他们完全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

    他们飞出了一个山洞，正停在一座山头的一片空地上。在他们面前，展现着几乎是这个银河系中最为美妙的画面。无数种宗教体系里对仙境的描写加在一起，与它相比都毫无风采：深湛的蓝天上，一轮娇阳当空普照，明媚的光芒似乎能驱逐灵魂最深处的阴霾。几朵白云远远地点缀在天际，象布幔上缀饰的花朵。放眼远望，周围是披满绿妆的山峰。一条瀑布从山谷中倾泄下来，激起朦胧的水雾，一道白虹斜挂在水雾中。群群飞鸟在白虹间翩翩起舞，和风带着鸟鸣在他们身边拂过。向下望去，镜子一样的湖泊镶嵌在大地上，河流反射着阳光，象一条条涤洗过的彩练。一片片翠绿浓墨重彩地涂绘在大地上。林间空地上，野兽们自由自在地奔跑、嬉戏。

    再往远看，几座雪山隐约可辨，白云缠腰，峰顶直入苍天。壮丽的雪峰反射着阳光，一片晶莹辉煌，令人神为之阻，气为之夺。

    "我们还在死星三号里面吗？"跟着飞进来的杰里杰纳发出一声感叹，但没有人接喳。来客们长久地沐浴在美景中，银河侠女想到了阿玛行星，卡西姆想到了自己的故乡，苏勒想到了阿曼德利，每个人都了自己一生中见过的最美丽的风光景色。绚丽的风光一下子把"死星"这个不祥的词汇，连同刚才那漆黑的隧道、幽暗的峡谷、冰冷的船坞、杂乱的器具，以及那一行泛着煞气的标语从大家的脑海里驱逐得干干净净。人们忍不住跨出飞车，站在山地平地上，贪婪地欣赏着周围的一切，深深地吸着清爽的空气。

    进入死星以后，大家的视野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巨大尺度的物件，以至于都产生了恍恍惚惚的感觉，觉得自己象是在一个普通太空舱里爬行的小昆虫，甚至细菌。而眼前的青山绿水又给了他们正常的对比。

    "天哪。"好半天，阿科塔才说道：

    "这么美的景色，竟然真的存在，而不是人工合成的全息图像。"

    银河侠女稍一偏头，却发现苏勒的眼角上似乎挂着一颗泪痕。

    "怎么？组长，这里的光线太刺眼了？"

    "没有……哦，不是！"苏勒触电般地伸出手，坚决地抹去泪水。

    "光线很好，只是我的眼睛不好。一时不能适合。我们毕竟刚从黑暗中来。"

    银河侠女不再追问，又转过头继续观看这个内层空间。

    终于，大家从最初的震憾中逐渐清醒过来，复又想起自己考察者的身份。阿科塔眼尖，最先看到了一个需要高度注意的问题。他一指下面的平原，喊道：

    "看，那里怎么会有田地？"

    "田地"这个词放在死星的深处，的确令人震惊不已。但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到的果然是标准的农田：在左边的一座山角下，隐约有一块块整齐的田垅。卡西姆掏出光电望远镜，向那个方向望着。一边望一边自言自语：

    "或许自动系统一直还在反复播种和收割。这里不是农牧区吗。"

    正在这时，微风又送过来一阵轻微的声音，冲开众人的交谈声，挤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嘭，嘭嘭，嘭，嘭嘭……"

    众人面面相觑，仔细辨别，断定声音传自山后。这声音非常熟悉，但人们却一时想不起是什么。或者说，没有人往自己熟悉的方面去想。

    最后，还是经常出没于蛮荒之地的银河侠女认出了它。"鼓声！"

    （二）

    在这群访客的身后，是一座斜斜突起的小丘，那几人高的丘顶才是脚下这座山峰的最高处。入口处的门隐蔽在小丘里，所以两辆飞车飞出入口后，便直接停在小丘前面的空地上，大家下了车，视野也自然而然地一直向着面前开阔的空间望去。此时才被鼓声吸引着回过身来，注意后面的情形。

    "在山背后！"银河侠女说罢，身形一晃，蹿了出去，象是足下安置着弹簧。小丘的坡度很陡，但银河侠女奔跑速度惊人，一下子手脚并用，足踏石缝，手拘岩隙，借着惯性冲上了丘顶，就势隐身在一块岩石后面。这次银河侠女没有使用什么超级神功，仅仅是凭借久经训练的体能。众人不仅暗自佩服。他们各自准备好武器，然后抬头望着银河侠女的举动。

    银河侠女向山后观望了一会儿，接着转过头来，向大家点头、摆手，意思是情况安全，请大家一起来观察。于是，四个人慢慢攀上了小丘，隐伏在那块巨岩后面。

    "他们离这里很远，大家可以放心观察。"来到近前，银河侠女小声说道。几个人都探出头，向山后的空地一望：

    小山的后面不远处又是一座山峰。两座山峰间的凹地处，有一片用繁花绿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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