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心照不宣。那就是,在漫长的和平时代里,阿隆和他的军人同事们地位日下。死星三号是个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他们必须抓住它向政府和全社会渲染战争的恐怖和军人的重要性。
经过短暂但十分激烈的争论,阿隆一派的意见占了上风。虽然联盟当局将紧急事件调查局的意见融进了侦查队的使命中去,但侦查队本身却完全由军方组织,阿隆将军和他的同事可以全面操纵考察结果。经过权衡,皮萨波里等人决定冒着政治风险,绕开这个决定,秘密地自行组织可以执行和平意图的侦查队。请银河侠女出来帮助也是因为他们无法从调查局内部寻找到更多的既可靠又有过人本领的部下。
正因为这些前因后果,苏勒他们接近死星三号后进行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和平联络。
两艘飞船调整航线,用巡航速度接近死星三号。此时,仪器显示,它正象睡着了一样在太空中飘浮,全无自主运行的动向。或许是刚刚进行的超空间之旅令它十分疲惫,正在休息吧。
在漆黑一片的宇空中,一个深绿色的幽暗影子渐渐浮现出来,象是黑绒布上的一块疤痕。千年隼的正面观察窗后,当年老杰迪克诺比与天行者卢克(注三)等人注视着死星一号的地方,新一代杰迪武士银河侠女也带着复杂的心情眺望着死星三号。周围一片安静,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但是,在这片辽阔的宇空里,她也能感受到另一个生命的搏动:温和、宏大、强劲有力、时松时紧、亦正亦邪。一股扑面而来的温暖迅速进入她的身体,透彻肺腑,将灵魂深处的孤寂驱散得无影无踪。银河侠女眼眶湿润,竟然滚出一滴泪水。
玛尔苏莱塔被好友的泪水吓了一跳。她完全无法理解这是因为什么,下意识地抓起一只手帕递过去。银河侠女接过来,擦擦眼框,长吸了一口气,心情平静了许多。她用劲儿搂住玛尔苏莱塔,摇了摇,答谢朋友的关心。不过她一句话也没说,她不认为自己能够讲清楚此时内心的感受。知趣的玛尔苏莱塔也没有问。两个人都把目光重新投向浩渺的星海。
"你是谁?我知道你就在那件杀人机器上面,我知道我并不了解你。但我无法对你建立敌意。你是谁?这么多年,除了莱娅老师,只有你能够如此深入地拨动我的灵魂?你到底是谁……"
银河侠女在心里默默询问着。无形的场扰动回荡在她周围,然后迅速扑向已经占满半个天际的死星三号。但是,象有什么东西塌陷了一样,刚才那股扑面而来的舒适感一下子消失了,复又代之以太空的冷漠和孤寞。一个玩皮的精灵正在与她捉迷藏。
(三)
此时,阿隆负责组建的军方探险队还在遥远的军事基地进行着准备。在这片荒凉宇空中,除了他们这两条飞船,只有探星局的一艘行星际短距离摆渡船。这种摆渡船平时搭载在恒星际飞船上,是供考察队在同一星系内部进行考察时使用。当死星离开c-k-1317后,阿科塔豪情迸发,一定要跟踪下去。杰里杰纳平时一直鼓励阿科塔提起精神,现在阿科塔精神百倍,他自然也不便示弱。于是和阿科塔一起驾驶行星际小渡船跟踪起死星三号来。结果被死星三号的强大力场卷到这里。如果再有一段时间得不到接应,他们本身就会处在给养断绝的危险中。所以,两个人知道联盟官方派人来调查,都非常亢奋。
"欢迎!欢迎你们来。"一个中年男子兴奋莫名的声音跳到千年隼号的驾驶室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那是老探星员杰里杰纳。
"这段时间我们饱受折磨。一方面好奇心迫使我们留下来。另一方面恐惧感驱使我们离开这里,可我们又飞不了多远。"
"现在是哪一方面占上风?"银河侠女已经进入了新角色。她打趣地问道。声音通过开放通讯装置在另外两条飞船里回响。
"再有一个银河标准日等不到其他人,恐惧的一方肯定会压倒我们。我们一直担心会有那么一束能量束,或者毁灭性引力波突然从死星里面射出来,把我们变成太空里的孤魂野鬼。死倒没什么,死后的肉体连分子也剩不下就太惨了。这家伙一炮可是能打碎一颗行星呀。"
阿科塔接喳说了一通,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一变,问:
"咦?怎么有一位女士也来参加我们的探险活动?"
"是有两位女士!"玛尔苏莱塔乍一接触,就觉得这两个探星员与自己投脾气。他们和谨慎古板的情报官员们就是不一样。
"你的担心并非多余。"插话的是技术专家卡西姆,苏勒惟一的部下。在工作时间,卡西姆的任务是研究各种技术的社会危险性,为此他必须先弄懂那些新技术。业余时间里,卡西姆更是酷爱研究失而复得的古代技术,以之为最大爱好,有时自称是技术考古专家。这种特长也是皮萨波里选中他的原因。
"当初击毁了阿德兰的是死星一号,现在这颗经过改进的死星或许能击毁一颗恒星!"
他们就在离死星不到一万公里的地方谈论着它的危险性。在这样近的距离内,如果死星上面哪怕有一门小小的空防炮的话,也会直接命中这几艘飞船。但不知怎地,大家都觉得这只不过是一次科学探险。
三条式样不同的飞船排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编队,然后缓缓地对接起来。体积最大,动力最强的千年隼号居中。另两条飞船看上去象是千年隼的双臂。三处偏导力场合在一起,在飞船联合体外构成了一个无形壁障。这个壁障可以抵御一场流星冲击和一阵粒子束的轰击。
在他们的视野里,庞大的死星已经占据了大半个天幕。视线可及之处,都是极为平滑的地表,虽然在极大尺度上有突起和凹陷的区别,但看不到可以任何识辨的机械结构。什么天桥、炮塔、船坞一概俱无。这个神秘的基地真不愧"死星"的称号,此时果然一片死寂,就连一处灯火都找不到。
"整个外表设计成防反射结构,从远距离雷达上看,它最多象是一只千万吨级军舰大小。"卡西姆品评着先人的创造。
"这么大规模的隐形设计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也真下本钱,看样子把全部有效结构都包在外壳下面了。"
"请大家到我们的飞船上集中。"苏勒打断了他的评论,向另外两拨人建议。银河侠女听罢,向玛尔苏莱塔点了点头,两个人顺着铰接部位钻进情报局的飞船。杰里杰纳和阿科塔也正好从另一处爬进来。看见新来的伙伴,阿科塔兴奋在拥抱了每一个人,包括两个年轻女子。大难不死的欣快感跃然面上。"您就是银河侠女!"阿科塔仰慕地望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太空游侠。此时苏勒已经告诉他们谁将参加这次秘密考察了,阿科塔的声音恭敬多了。虽然银河侠女不爱声张,但她的声望是靠英雄事迹传播的,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她友好地向年轻探星员点了点头。杰里杰纳老成一些,只是向她点头示意后就退到一边。
"你们终于来了。当死星把我们卷进超空间时,我真以为就会粉身碎骨了。整个飞船就象狂风中的树叶那样抖动,整个宇宙都象是疯了一样。驾驶台上有几十个控制键,但没有一个管用。听天由命的感觉真可怕。"提起不久前的遭遇,阿科塔仍然心有余悸。
"这段时间里死星上是否有人向你们联系?"苏勒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一杯饮料递到他手里,问道。
"没有。"一旁的杰里杰纳回答道:
"没有人与我们联系,也没有辐射信号扫瞄过我们。我们跟踪了死星这么长时间,它的表面又没有大气覆盖,如果那里有人监视周围的天空,用肉眼都能看到我们的飞船。""或许那里生活着会用肉眼盯着天空的原始生物。它们看是看见,但不知道看到的是什么。"阿科塔喝下饮料,开着玩笑。
"我们环绕了它一周。在整个死星表面都没有测到机械运行的痕迹。从表面看上去它就象一块化石,当然,动力系统仍在运行。它们一般都在靠近死星中部的地方。"杰里杰纳介绍着自己的发现:
"我们估计,整个死星早被废弃了,只有自动装置在运行。"
在阿科塔和杰里杰纳不注意的时候,苏勒向银河侠女递了个眼色,提醒她注意不要透露此行的复杂背景。这个由情报局组织的调查小组并未受到银河联盟紧急事务部的授权,两个地位很低的探星员也不知道高层的争执。此时他们的探索欲望正象火一样燃烧,只等得到支援后踏上死星,进行平生难得一遇的探险。苏勒一方面要吸收他们参预考察,一方面必须阻止他们和将要到来的军方调查组接触上。好在阿隆他们虽然知道这里有两个勇敢的探星员,但没怎么把他们当回事。
"好吧。你们休息一下,我开始播放标准官方呼号。但愿这里真的没有主人,那样一切问题都简单了。"苏勒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在这么孤立无助的深空里,与僵死的东西打交道无疑更安全一些。他爬进指令室,按既定程序打开呼号系统。
官方呼号用银河系里七百六十多种主要语言制成,每种语言又以文字·图像和音频两种方式并行发射。苏勒拍下播发按钮,垂下手,肃然地望着窗外那堵墨绿色的墙。余下众人也都呆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地等待着,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舱室里此起彼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飞船上的通讯装置已经将呼号反复播发了十遍,死星上没有传来任何回音。
银河侠女退到窗边,双眼微闭,屏气宁神,虑尽杂念,将灵魂的触角伸向死星三号。
但这次,银河侠女再也没有感受到那个篷勃旺盛的生命力量。她只好睁开眼睛。
"我知道你还在那儿,我知道你没有恶意,虽然你的身边就是宇宙间最强大的杀人武器。但你是不是知道,我们也是带着友好目的才度过遥远的宇空?我想了解你,但不是要窥饲你。你是个孤独的存在。难道你不需要在孤寂中被人理解吗?"
银河侠女默念着。周围没有人注意她在作什么。
苏勒爬回来,让自动系统继续播发着呼号,然后安排大家作着陆准备。
"我们大家一起到死星去。我和卡西姆要调查死星的机械系统。你们两位也是机械专家,希望你们帮助我们进行研究,自动控制中心、动力系统和武器系统是我们此行的三个主要考查目标。这两位女士都是富有经验的探险家,可以帮我们应付突发事件。一会儿大家随着我们的飞船着陆。留探星队的飞船在天上作远距离的通讯中继。"他宣布了拟定的考察计划。
银河侠女明白,苏勒此举也是想令两个探星队员不至于和银河联盟军方侦查队碰头。自从死星三号现身到现在,整个文明世界里只有两位探星员全程面对着这块宏伟的历史墓碑,他们的飞船成了前沿观察站,他们搜集到的资料能起关键作用。紧急事务部也是靠他们提供的材料进行临时决策的。失去他们帮助,军方侦查队就需要多费一些周折。但对于两个好奇心大发的探星队员来说,这倒是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们准备了各种探测仪器,以及必要的武器,六个人中,两个情报员每人有一把多档能量枪。杰里杰纳和阿科塔各有一只非致死性的超声波震荡器,那是探星员配备的标准防身用具。玛尔苏莱塔戴上了她那双形如手套的力场发生器。此外的武器就是银河侠女那把名闻遐迩,但没有别人使得来的陈年古董激光剑。然后大家穿好防护服,死星表面没有大气。
准备停当后,卡西姆驾驶飞船脱离组合,向死星表面落下去。不久,暗绿色的死星表面完全遮没了天空。随着距离的接近,死星表面结构越来越清楚。那极大尺度的几何形态使众人产生怪异的感觉,仿佛自己只有昆虫般大小。
"这种材料不仅反照率极低,而且还能够吸收近百分之百的粒子辐射,真是不可思议。"卡西姆指着死星表面说:"单从光谱上分辨不出这是种什么材料,而且他们居然生产了这么多。今天的技术是退化了。"
卡西姆是技术专家,自然佩服高明的同事。玛尔苏莱塔却不以为然。
"这并没有什么。那么多年都没有大规模战争,工厂只是制造民用飞船,谁会使用这种代价高昂的军备材料呢?"
其实玛尔苏莱塔讲的理由,包括卡西姆在内的每个人也都同意,但这仍然无法阻止他们对古人军事技术的感叹。千年和平促进了银河系文明社会各个领域的发展,惟有军事技术除外。就是象阿隆将军这样的高级军官,所指挥的兵力其实只相当于大战时期的一支特遣小分队,装备更是粗糙简陋。
他们在靠近死星赤道的部位选择了一个降落场,飞船关上引挈,靠力场制动,悄悄降落在一片宽大的凹地上,乍看上去,象是降落在了一只大盘子里面。
"大家要穿好防护服。"苏勒再次提醒道。
死星三号的质量已经接近了c-k-1317这样的天然小行星,如果在太空中自然运行,随波逐流千万年后,完全可以吸附到一层薄薄的大气。只不过它经常要在太空中作高速巡航运动,故而才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腹下的舱门缓缓打开,一辆探星队提供的飞车被放下到死星表面。接着,杰里杰纳第一个踏上了死星。艾塔姆多星系统顿时给他佩上几条狭长的影子。杰里杰纳顾不上看周围的景色,低头将折叠飞车一点点撑开。
苏勒紧跟着跳了下来。他四外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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