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毫不理会,暴喝一声。
此时,在一干重臣中,只有波斯卡站在不朽神皇面前。虽然情知不敌,但这个时候怎么能让主人亲自出马呢。波斯卡抢上前去,一团绿光罩下来,他的身体开始高速旋转,立刻变面模糊不清的一团。然后,从这团雾状物质中分离出两团、三团……
在波斯卡表演分身大法的同时,银河侠女冷冷地看着,仿佛在看杂耍。不朽神皇则保持着戒备,这个时候,他也需要臣下为他试探敌人的实力。
也就是片刻时间,七八个旋转的雾团停了下来,一时间,只见地上躺满了波斯卡。不,不是波斯卡,而是一群都拥有一张波斯卡的脸的怪物,有的没有手臂;有的却有三条腿;有的像未成形的胎儿;有的身体透明,五脏六腑恶心地暴露在空气里。每一个波斯卡都止不住地大声惨叫,乱人心神。
其中,只有一个完整的波斯卡,也就是真正的波斯卡。他挣扎着站起来,口里不断喷涌的鲜血让他无法说话。他恨恨地指着银河侠女,接着,颓然栽倒在地。
不朽神皇的额头渗出了汗珠,握着光杖的手在发抖。他知道,银河侠女的强大力场令波斯卡根本无法顺利化身。
银河不再理会地上那些苟延残喘的"波斯卡",一声娇斥,身边的食品盒、储物罐、小型仪器等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卷起,旋风般向红鹰飞去。红鹰也大吼一声,抓起宝座劈面掷出。宝座在空中就裂为数片,向卷来的杂物迎去。乱七八糟的东西在控制室中央撞在一起,碎片四分五裂,声势吓人。在一片纷乱中,一支光剑和一束光球狠狠地撞击在一处。
天门镇外,米盖娅和埃里亚斯的两只队伍不约而同从两个方向攻了上来。米盖娅的队伍里有新从各地招募的起义者,他们也是一批从安达带来的资料中找到正确答案的先知者和勇敢者。埃里亚斯的队伍里则添上了曾经前往那塔尔镇执行扫荡任务的神勇武士第一小队。他们被缴械后,选择离开战场,到星球某处向躲避一时以观其变。没多久,他们就得到了埃里亚斯召唤。毕竟是同命相怜,他们立刻就加入了埃里亚斯的反叛部队。然后,在短暂的接触下,双方化敌为友,共同杀向天门镇。他们知道,虽然此行毫无胜算,但如果不能与不朽神皇一决高下,后者将会发重兵在全星球上扫荡他们,结果肯定更为悲惨。
在他们对面,辛普尔指挥着手下排兵布阵,以守待攻。他不知道那个直冲入避难船的飞船里有什么厉害角色,但对付眼前这些叛军还是有把握的。
两个身影,一个深兰,一个素白,在错踪复杂的扶梯系统里向上急升,速度之快,仿佛他们不是手攀脚踏金属框架,而是用气体托升上去的。深兰在前,素白在后,正在一追一逃。
搏斗开始没有片刻功夫,红鹰积蓄了一千年的自信就频临崩溃:他对"力"的把握远不及银河侠女精纯,只能象狂涛中的小舟一样自保。看来,杂牌仍然无法与正宗相比。勉强支撑一会儿,红鹰知道无法取胜,于是,在自己的老巢里第一次放下不朽神皇的至尊架子,开始选择逃跑了。银河侠女自然紧追不舍,但红鹰更熟悉这里的舱室路线,一时间没有追上。不一会儿,他们跑到了脑波转换室外。
一阵尖利的声音响过,转换室那扇由合成材料制成的门被铰得粉碎。一具奇怪的机器飞了出来。那机器象一只放大的昆虫,上上下下竟有十数个旋转不停的轮式结构,有的保持动力,有的负责定向,有的则是飞旋的轮齿,足以切削遇到的一切。这个东西一飞出来,就挡在红鹰和银河侠女之间。
银河侠女不知道这是什么,她将剑光护在胸前,转头望向脑波转换室,只见布篷的身体象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在地上。红鹰可知道这东西的底细,它是布篷的前身,一种罕见的战斗型机器人。想当初布篷寄身到人体之后,费了很长的时间才学会用脚走路,而不是转动已经不存在的飞翼。象红鹰一样,布篷也将前身留起来作为纪念,没想到此时却派上了用场。
"布篷,你这是做什么?"红鹰大惊。从那个悬空怪物中发出尖锐的金属音,压倒了大大小小飞旋不停的轮盘带来的噪声,那个声音红鹰已经忘记很久了。
"神皇大人,我第一次违反您的旨意,擅自动用了脑波转换装置。您是我生命的意义,我不能让她伤害您。银河侠女,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人,根本不知道一生中有个能为之尽忠的人,是多么幸福。"
说后一句话时,悬在空中的布篷没有"身体"动作,银河侠女也看不到那被轮盘围绕的机器主体上哪里是眼睛和嘴巴。她只知道,在面前这场战斗中,她与布篷之间不可能有共同语言。布篷话音一落,银河侠女的剑光便同样旋转成大大小小的圆圈,向布篷漫延过去。但布篷灵巧的身体从这些充满杀机的光圈中闪了出去。他有了多年作人的经验,对人体动作的特点有更多的了解。
看着空中拼死相争的臣子,红鹰的眼圈罕见地湿润起来。布篷对他忠心耿耿,以至于多年前他平生头一次破例,为布篷作了脑波转换。红鹰想起当初布篷是多么憎恨自己的机器身体,而今天又能为自己舍弃这一切,一股只属于真正的年轻人的豪情发作起来,他挥舞光杖冲向银河侠女,与布篷一前一后地夹击对手。
银河侠女牢牢地握着光剑,在两个不同性质的怪物中间前挡后隔。莱亚前辈亲历的无数场战斗经历融进她的身体,伟大的"力"提升她的潜能。尽管如此,她仍然感受到巨大的压力。她能感觉到布篷的弱点,在那众多轮盘角度相交的中间,有一处空隙,光剑可以直刺进去,但她没有机会刺这一剑。每当她试图进攻时,红鹰就在另一面反扑过来。
突然,银河的光剑前后旋了两圈,荡开两个对手进攻。然后,她的身体飞鸟一样凌空掠起,冲进转换室。手起剑落,向布篷的肉身劈下去。
"不!"尾随进来的布篷一声惨叫,挡向他的肉身。银河需要的正是这一瞬间。光剑的尖端仿佛伸长了,直刺入布篷的核心结构。大小轮盘四散开来,带着巨大的动能嵌进转换室的各处墙壁上。银河一脚将下落的机器人躯干残体踢飞。
红鹰几乎在踏进脑波转换室的瞬间看到了这一幕。他及时刹住脚步。忠臣的完结又使他回到现实中来。他再一次扭身逃离现场。银河侠女转身穷追不舍。很快,他们来到了宫室外面。
"砰!"一声巨响,宫室的门被两股铰合在一处的"力"撞开,象是一块纸片一样飞散开去。且战且退的红鹰率先跳了进去。猛跑数步,最后,在门对面的墙壁处停下了脚步。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这次,他是从心底里发冷,一千年的修练,反复钻研和领悟,他仍然不能与正宗的杰迪武功相抗衡。他第一次被人逼进了角落。
但他仍有最后的牌可打,那副牌就在这个阴森的宫室里。
银河侠女紧追至此,但她一踏进宫室,就立刻收住脚步,剑尖垂落下来,用审慎的目光望着这个阴风飒飒的地方。完整的杰迪神功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敏锐感觉,现在,正是这种感觉,告诉她一个奇怪的结果。在这间宽大的舱室里,时间和空间交错在一起,黑暗和光明混杂在一处。她从未有过这样奇异的感觉。"力"的黑暗面正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飞来冲去,想组合在一处,又象是无家的孤儿,芒然地寻找着归宿。
"莱亚、银河,你们加在一起,也不会赢我,一千年的历史给了我太多的东西。"红鹰的光杖左右摇晃,控制棺椁的力场聚然消失,一只只液体柱立刻倾倒下来,宫室中央较低的底部转眼间就汇成了汪洋。银河侠女脚尖点起,落在一处离地一人多高的管道上。那管道只有手臂粗细,但足够让银河侠女稳稳地站住。
随着保护液的流淌,众多尸体也颓倒在地,被保护液形成的激流冲得到处都是。不过,陆续有一些"尸体"站立起来,茫然四望。他们都是一些六十左右的老人,身体健康,容貌出众。在红鹰和银河侠女之间形成一条隔离带。他们彼此对望着,又望着最里层的红鹰。接着,什么话也没说,仿佛一种无声的命令传遍他们全体。他们就地坐在没膝的保护液中,双手托在体侧,闭目不语。
望着眼前的情形,银河侠女差一点吐出来。这些人都是红鹰,他们本来应该只有一个灵魂,但却处在不同的发展阶段上。银河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力"在他们身体里的不同分布,从萌芽初具到老辣圆熟。不及银河侠女细想,一股黑暗的浊流翻滚着向她扑来,那黑暗只存在于感觉中,无形无象。银河侠女促不提防,脚下一滑,跌下管道。正巧,一具异种智慧生物的尸体在下面漂过。银河侠女双脚踏在它粗大的头颅上,猛地压下去,将其牢牢地钉在地上不再飘动。
宫室内,已经平静下来的保护液又开始激荡起来,形成皱纹和涡旋。好象有风从上面吹过。银河侠女只觉得宛如一块大石压在胸口,越来越窒息。这里有几十个红鹰,虽然每一个红鹰都未能熟练把握"力"的精髓,但他们的力量汇聚在一处,仍然能胜过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杰迪武士!
"前辈们,给我力量!"银河侠女牢牢地握着激光剑,心中默念,集中全部力能来抵御黑暗力场的威压。对面,那手持光锤的最后一个红鹰也不敢懈怠,集中心神,统领着他的前身们抵抗这平生仅遇的最强敌手。他已经能够感觉到银河侠女身边的力场逐渐收缩。四面八方的黑暗之"力"象多爪巨兽一样合拢。银河侠女,再过一会,你连逃走的可能都不会有!红鹰的心在笑。他是不朽的,今后的岁月仍然能证明这个真理……
"砰!轰隆!"两声巨响在宫室门口爆发,立刻冲散了里面无声无息的奇异较量。红鹰的胸口仿佛被重锤击打一样,他啷呛着倒退几步,强压下一股鲜血。对面的银河侠女也跌下尸体。但她立即控制住了自己的心神,她毕竟拥有纯正的杰迪心法。坐在他们中间的几十个红鹰的前身中,有几个挡不住"力"的突变,倾刻便扑倒在保护液中,真正地成了尸体。
冲进来的是玛尔苏莱塔。她刚送走法场上的犯人们,由于担心银河侠女的决斗,仗着力场发生器护身,闯进了已经无人防守的避难船,一直寻到这里。正遇上黑暗与光明间的生死相搏。她发射无形力场以助银河侠女,但两股山岳般沉重的巨将她直推出去,撞在墙壁上。但她仍然保持清醒,呆呆地望着室内诡异的情形。
红鹰再一次定下神来,他双手举起,准备聚拢众人的力场,给银河侠女最后一击。只要消灭了她,其他敌人不在话下。
"红鹰,不朽真那么可爱吗?"他忽然发觉远处的银河侠女正在微笑,那微笑象战场上出现的游戏歌舞一般怪异。不管她,那是杰迪心术!同样的把戏不要使用两次。红鹰集中精神,在他面前,数不清的"他"又一次将"力"汇聚起来。
"唉!"银河侠女忽然长叹了一声。接着,把目光投向面前的几十个活死人。
"光明、黑暗,天堂、地狱,瞬间、永恒;你什么都想包容,什么都想拥有。那是远在宇宙边界的目标,你无法达到它。生命、不朽,多么可爱,多么辉煌。可是你们中的每一个都是不朽的!每一个!你们有自己的爱与恨,有自己的情与仇,这些永远与你们一起,你们每一个都是不朽的!"
银河侠女的话如咒语,似吟唱,仿佛春风拂面,又象清泉浴身。那几十人活死人听罢,面上全都留露出迷芒的神态。其中一些看到身边刚刚死去的其他前身,立刻现出恐惧、厌恶和绝望。他们苏醒了足够多的时间,已经可以清楚地思考问题了。他们本来已经实现了不朽,没想到却又被拉来面对死亡。
"不,不,"红鹰知道了银河侠女在干什么,全身立刻象被扔进了冰河。
"不,你们都是一体的,我的不朽就是你们的不朽,你们要帮我打退她!"
几十个前身纷纷站起来,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姿势,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表情,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个性,每个人有每个人心目中的不朽!红鹰再也无法将黑暗之力凝聚在一起。
银河侠女转回身,示意玛尔苏莱塔堵上耳朵。接着,她凝神长啸,啸声由低沉到高昂,由浑厚到尖厉,如大江大河,绵绵不断。整个避难船仿佛都在这啸声中摇晃和颤抖。玛尔苏莱塔一边捂着耳朵,一边呆望着远处的红鹰。只见他的面上渐渐生出皱纹,象被狂风吹皱的水面,头上长出华发,身体开始佝偻,长袍变得肥大。五十岁、七十岁、九十岁……红鹰偷去的时光迅速降临在他身上。一百岁、一百五十岁……红鹰的脸上只剩下了一层皮肤包着一副骷髅,身体则成为长袍下面枯瘦的一堆。两百岁、三百岁……人类没有那样的寿命,红鹰无声无息地四分五裂,血水和碎块漂到宫室的中央。
剩下的几十个前身呆呆地望着这一切。他们活着的时候,心里头都牢牢地扎下不朽的意念,眼下,不朽的最后希望已经破灭。
前身们一个个仆倒在保护液里,吐出了他们的最后一息。
镇外,忠于不朽神皇的神勇武士们据守在几处掩体里,分别抗击着米盖娅和从前伙伴们的进攻。突然,镇上从未阴过的天空迅速聚集起乌云,旋即变得密密实实,银河侠女的头像倒映在云层上,庄重的声音回荡在避难船和群峰之间。
"阿玛行星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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