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记_分节阅读 152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眼前的褐狙。

    “珠晶……你听好,绝对不要从那里动。”

    缩着身体,不要出声。

    “安静下来后逃走——抱歉,朱旌帮我带给进泊。”

    “……不要开玩笑!”

    受伤的和没受伤的,年轻的和年长的,不管哪一种,未来和可能性更多的一方要生存下去的可能性更高。

    ——现在这种情况,谁应该生存下去,非常明显。

    顽丘握好剑——缓缓移动脚步寻找落脚点。刚踏出一步时,从那只褐狙和酸与都不同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鸣叫。那声音酷似鸟的啼鸣。

    又来了新手的敌人!顽丘心惊地脸上失去了血色的同时,褐狙就像因那声啼鸣而受惊了似的跳出树根间隙。来不及等顽丘挥出剑,褐狙便径直的腾空而起,撞开头顶的树枝跃入天空,朝酸与飞去。

    2

    为什么?问话的是缩着身体躲在顽丘旁边的珠晶。

    是来了褐狙也要逃走的新手吗?顽丘环顾四周,但看不到任何生物的身影。头顶响起了骤雨般的响声,情不自禁抬头望去,知道了那是酸与发出的威吓声,同时也听到了褐狙高亮的咆哮声。

    酸与扭曲着身体,而褐狙扑咬在它的喉咙上。

    不用说珠晶,连顽丘也哑然的看着这个情形。妖魔之间为了食物和势力范围常常争斗,但眼前就有散发着血腥味的猎物,把猎物杀死后再争斗的话并不奇怪,但怎么可能无视猎物就相互争斗。

    树叶间射下来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响起大粒的雨滴击打树叶的响声,赤黑的雨降落下来,紧跟着酸与翻滚着坠落了下来。褐狙依然咬在酸与脖子上,酸与的脖子被咬断了一半。

    酸与扭动翻腾着身体,透过树梢照下来的光线中,鳞片闪烁着五彩的光芒。褐狙踏住它的翼,头部用力一甩。酸与的头被从身体上完全扯了下来。酸与长长的身躯跳动着,但很快便安静了下来。时而突发性痉挛地抽动一下,但很明显它已经完全死掉了。

    褐狙叼着酸与覆盖着鳞片的头部,朝顽丘他们看了一瞬。脖子上赤褐色的毛在日光照射下透着红褐色。褐狙像失去了兴趣似的垂下头,它的脚下,酸与的身体又抽动了一次,使得它的鳞片发出了闪烁。

    珠晶推了推呆然注视着眼前情形的顽丘。

    “……走吧,得逃走。”

    顽丘无意识的点着头,这时听到小小的嘶啼声,然后意识恍然清醒过来。

    不久前的啼鸣、刚刚听到的嘶啼——不过,刚才的嘶啼很像驳的声音,禁不住想去寻找那声音的来源。

    “——顽丘。”

    珠晶伸出手,朝正在收拾酸与的身后指去。

    树荫对面看到了人影。人影带着马——类似马的兽类。不,的确就是驳。扔下它时的鞍具和行李还照原样放着,它正被那人影带着朝这里走来。

    牵着缰绳的人因为走在树荫下,看不清长相。

    “……人……?”

    珠晶呢喃着。是黄朱之民吗?这么想是因为,作为男人身形太细、作为女人又显得太硬的来者对眼前的惨状毫无畏惧,表现出极其平静的样子。

    不是利广,也不是其他刚氏。能看的出来人影头上蒙着布。听说过,刚氏为了避风也常常怎么做。来者用一大块布从头卷到身体,从起缝隙处能看得到硬质的线条和锐利的阴影,那大概是甲胄的棱线吧。

    人影牵着驳走来,没有表示出任何感慨的通过了褐狙的身旁,跨过了瘫在地上的酸与尾部。有一瞬间,透过树枝的班驳阳光掠过人影脸庞。可以看出,来者的相貌柔和而且相当年轻。

    他牵着驳的缰绳,一直走到呆站在原地的顽丘和珠晶身边。

    “……这头驳是你的吗?”

    声音也很年轻。

    顽丘点了点头。然后那小个子男人——不如说是少年点点头,把拿着驳的缰绳的手向顽丘伸出来。少年的动作极其平静,与此相比,驳则用力的甩着脑袋。顽丘的手没有接住缰绳,驳自己低下了头,把下巴架在顽丘的肩头。这是驯服驳时,它常表现出的希望得到顽丘赞赏的动作。

    顽丘把手放到它脖子上,轻轻拍了拍。

    “……难为你……平安………”

    不知道它是否明白自己被扔下的事,驳不停的蹭着顽丘。

    在驳那带着优美弧度、因为淋浴着淡绿色日光而折射出绸缎般光泽的脖子上,顽丘多少次地拍勒又拍。

    “是黄朱之民?”

    人影的语气始终无比平静,语调中即不是责备也没有赞赏。

    顽丘点点头。

    “……多谢。是你救了它吗?”

    “因为用黑绳栓着,我想它主人的处境大概相当危险——受伤了吧。”

    啊啊,想起来这一点,顽丘用拔出的剑身支撑着身体,放开驳,在园地坐了下去。

    “就是这样。总算得救了。”

    请问……珠晶指着正在悠然的进食的妖魔,张口问道:“那应该是妖魔吧。我们在这里不慌不忙地说话不要紧吗?还是说那是你的骑兽?”

    不,男人摇摇头。

    “不是骑兽,不过我们认识。”

    “和妖魔认识吗?”

    “对。”

    经过交谈,在眼前看清了对方的相貌后,明白他的确很年轻。大概不比珠晶年长多少。

    “你也是黄朱?”

    “不是。也许这么说比较妥当。”

    “难道说我们是拜你所救了?那可真要感谢你。”

    嗯,他的回答很冷淡。

    “流了血,移动一下为好。”

    说着,他朝顽丘伸出手。

    “你的脚不便,骑乘上去吧。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他伸出了手,因为这个动作,盖在他肩上的布露出了开口。

    珠晶看到后吃了一惊。

    虽然陈旧了,但应该是件非常好的皮甲。发着清澈光辉的是挂在肩上的玉。缀连着玉石的五色披巾反射着漂亮的光芒,自右肩开始排列着延伸到左边的肋下。虽然极其漂亮,但不可思议的是看起来不像装饰。

    玉的披巾——

    之间抬起了脸,睁大眼睛望向朝顽丘伸出手的人的侧脸。

    顽丘伸出手,然后也同样地睁大眼镜停止了动作。

    3

    你难道是……

    珠晶几次想问出口,但又把话吞了回去。

    珠晶让顽丘乘上驳,手牵了缰绳步行前进在它的旁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着去拉他的手,他只稍稍回了一下头,并没有要特别甩开的样子,拉起了珠晶的手。他的手非常柔软温暖。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安和犹豫地走出了森林。珠晶本以为他要但他们去的是黄朱之里。但他绕过了山丘,分开下面茂密的灌木走进去,眼前是一道细细的河流。沿着河流逆流而上,太阳倾斜的时候进入了一处岩石场地,然后看到一棵长在岩边的松树,三人走到了从那棵树根部涌出泉水的旁边。

    对这个安全的场所如此熟悉的样子看来,似乎他对黄海的事情很精通。但知道安全的场所、并且象是在频繁利用这一点,这和黄海的守护者不相称。

    “那么果然,你难道就是……”后面的话说不出来。

    开始变暗的树林中,松树下,比周围还低一些的泉畔提早进入了傍晚。朱晶总之让自己先动起来,摸了好久,终于解下了驳的鞍具,让它把脸伸到泉里喝水。

    “……太好了。”

    抱着饲料弯下脖子,感觉恨温暖。

    你没是真的太好了。抱着它的脖子心里这样呢喃着,眼角微微有点变热。把脸埋在它脖子上蹭了蹭,珠晶转过身跑回靠着岩石坐着的顽丘身边。

    “不要紧吗?疼不疼?”

    “啊啊……”

    顽丘回答道,但这时一个含笑的声音插了进来。

    “不要撒谎为好,伤成那样不可能不疼。”

    笑声很有人的味道,珠晶更加困惑了。

    “姑娘,你去给他洗一洗伤口先取好饮用水。”

    是,回答后,珠晶抱着水袋放进水里,重新灌满泉水。放下水袋,再去拉顽丘的手,顽丘站起来,回头对他说道。

    “真君……”

    少年般的男子升着火回过头,等着下面的话似的望着顽丘。

    “衷心……表示感谢。我、还有驳都由衷的感谢您。”

    “这话对天讲吧。你只是运气好罢了。”

    珠晶呆呆地看着他——他被称呼“真君”后回答了。

    “犬狼真君……”

    他跪在火的旁边看向珠晶。

    “……看起来只像人啊……”

    听到珠晶的呢喃,他笑了。理所当然地笑了。

    “我可从来不记得自己变成了不是人的东西。”

    “我本以为真君不是人。”

    “如果说仙不是人,那也没有错。真君只是天仙而已。”

    “天仙?”

    “跟飞仙差不多——这么说也行——只是稍微活得久了点,原本不过是人。”

    “哦……”珠晶惊奇地注视着他。

    “……真君真的是玉京的人吗?”

    “怎么说呢……”

    “不是吗?”

    “别问了。”顽丘阻拦道。

    “本来天仙是不得和人接触的……所以最好不要问这样无意义的问题。”

    “啊,是,……对不起。”

    珠晶道歉后,专心地清洗起顽丘的腿。

    “世上真是有许多让人吃惊的事呢……”

    珠晶随意地说,然后望着真君问:

    “这样行了吗?不,请问这样可以了吗?”

    “不用那么拘束。”

    他露出似乎在苦笑的表情,在顽丘腿边蹲下,制止了顽丘想拉过行李的动作,自己取出一个小竹筒。

    “拿块新布来。”

    珠晶慌张地从行李中取出一块新的毛巾。

    他接过来,把竹筒的水浸在布上,然后用布敷在伤口上。盖上竹筒的盖子,他把竹筒交给珠晶。

    “看到他觉得难过的时候就让他喝下去。虽然不多,但是到伤口愈合为止应该够用。”

    “请问,这个……”

    制止正要问的珠晶,他向顽丘问道:

    “你看起来不像刚氏啊。”

    “那个,我不是。”

    “……你?”

    “对,是的。顽丘虽然是朱氏,但是,那个,我请他作为刚氏……”

    “真乱来。”

    珠晶对他淡薄的语气感到稍微有些生气。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为什么像你这样的小孩子要去升山?”

    “因为我认为我有王的器量。”

    “……好大的自信啊。”

    “老师说过,对自己抱有自信是件好事。”

    “过大的自信会自毁其身……你理解王是怎样的存在吗?”

    珠晶感到脸上涌上了热血。

    “你那是什么意思……!”

    黄朱也好,这个天仙也好。

    “请不要因为我是孩子就认定人家什么也不懂!如果我不懂王是怎么回事,就根本不会来什么黄海!”

    “你理解,然后仍觉得自己有王的器量?”

    “嗯,是啊,你看不出来?”

    “那么,”他用冷淡的目光看向珠晶,“今后的路就用自己的力量走过去吧。事先告诉你,妖魔正朝这里来。我在的期间虽然不会袭击过来,但我一旦离开这里,可以肯定它们会沿着河流过来。”

    珠晶瞪着淡淡地说完话的对方。

    “这样啊,不愧是当上了天仙呢,不把人当人看。”

    “玉座不是小孩子的玩具。那不是用来坐,而是要去背负的东西,如果真的理解背负起王的责任是怎么一回事,无论是谁也不会说自己有王的器量。”

    “我当然理解。要背负起国家是吧?国民的生命都负担在王的肩上是吧?选择左还是选择右,成千上万的人就会随之死亡或者哭泣是吧?”

    “你认为自己能完美地做到?”

    珠晶叫喊着:“那种事,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顽丘睁大眼睛注视着珠晶。

    “珠晶,你……”

    “我是孩子,复杂的国政什么的,我根本丝毫不懂。来到黄海,就连自己一个人不靠别人帮助也走不下去。既然这样,我又怎么可能能背负起他人的生命啊!反正我最多也只能拼命学习,去上学,想做个小小的官吏就难如登天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如果真的有王的器量,就算不来这种地方,麒麟自己也会来迎接的啊!”

    “既然明白这点,为什么还要来升山?”

    “因为我想这是我的义务!”

    长长的黄海之旅,一路上只是不断地感到自己有多么无力。

    “我是恭的国民。如果我是冢宰,就制定让全体国民一等到扬起麒麟旗就都去升山的法令!”

    珠晶的父亲没有升山的打算,因为他不想失去现在的生活。

    “王肯定在哪里。是谁虽然还不知道,但就因为那家伙说着‘黄海远啊,可怕啊’畏缩不动,在这个期间,就有人在不断地死去!”

    听说哪里有妖魔出没,就带着一副忧心冲冲的表情感叹“真可怜啊,真残忍啊”。

    “国民全体如果都去升山,就一定会有王在。可是有人却不这么做,带着一副事不关己的嘴脸,在自家的窗户上装上铁栏杆,隔着栏杆感叹世道真愚蠢!”

    “珠晶……”

    顽丘伸出手。

    “‘不去升山吗?’这么问别人,对方就笑了。带着一脸‘你还是孩子,不懂做王是多么不容易的事,黄海是多么可怕的地方才敢那么说’的表情。说我是孩子,是小姐出身,不知道世道的艰难,然后就笑——脸上露出只有他们自己才明白这些的表情!”

    “是吗……”

    “让我来说的话,在身边就有人不停地死去,却还能挂着一副事不关己嘴脸的人才不通世理呢!死亡也好,痛苦也好,根本没有谁真正明白。这难道不对吗?”

    “没错。”

    “说什么‘黄海是可怕的地方,怎么能乱来’……哪里乱来了!连我都一横心就来了!”

    顽丘抱起蹲下来的孩子。

    “……不用哭,你已经很努力了。”

    珠晶站起来,用袖子擦擦脸。

    “……不打算升山的话,就像黄朱那样说‘我们不要什么王’好了。看到妖魔出没也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去看待的话,就学会和妖魔打交道好了。考虑好怎样保护好自己,被袭击的时候怎么做……”

    “……的确如此。”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41_41181/6359583.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