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记_分节阅读 7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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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本就算不上是正义。因为如果真是为了伸张正义,那又怎么会将人民带入苦难之中。

    六太曾一再对斡由进谏,一旦引起内乱,首先受苦的便是人民。但嘴上老是说为民着想的斡由,又为何执意要举兵叛乱?如果真是为民着想,理应放弃这种会使人民陷入苦难的叛乱。六太常在说服斡由之时,感到一股沉重的无力感,这是否因为斡由本身并不是代表着正义——。

    “……斡由……”

    六太不禁想起那名可怜的囚虏。

    “斡由……那名老者该不会就是元魁的替身吧!”

    为了隐瞒元魁被幽禁于地底的事实,于是便在内宫中安置一个替身。

    ——快住手!老者当时无言的呐喊仍在六太耳边回荡着。

    在不见天日的牢笼中,老者谨守着斡由所说的话,确实扮演着元魁的替身。但……长久的时间下来,老者终究也受够这种暗不见天日的生活。

    ——您弄错了!快住手吧!放我出去!

    斡由派人将老者用锁链拷于屋内,为了怕他吐露实情,便派人拔去老者的舌头。

    “……斡由……你这混帐……”

    六太清楚的感受到,即使已远离元魁所在之处,元魁怨恨的咒骂声,却好似鬼魅般挥之不去。

    5

    更夜带着女官往顽朴城下方走去。一直走到位于凌云山深部底处,一排暗不见天日的牢房。这里并不如六太所居的上等牢房,但为何会有这一排牢房的存在,是为何而设置于此?早已无法自史书中考查。但很明显的,这里是无法公开于各种文件中的场所。或许,在州侯到任之时,州吏便会私下奉上书简告知此处的存在也不一定。

    更夜带着女官走过一排牢房,就好像对这里十分熟悉一般。这里通常关着等待处决的犯人,也有些被质疑是谋反份子的犯人被带来关于此处。——当然,即使是斡由也无法杜绝臣子们的叛变。不论是居于上位者是贤、是愚,都定会存有反叛份子。

    “进去吧!”

    更夜打开牢门,将女官带进位于最后头,也是这整排牢房中最大的牢房。在黑暗中,更夜押着女官进入牢中,手则是暗中将牢门反锁,接着他在房间一角点起油灯。除了房间内的一盏油灯外,更夜手中也持有一盏,这二盏灯火照亮整个室内。牢房建于高低不平的岩壁上,里头则放着几样必备的家俱。更夜解开绳索,女官则颤抖不已的立于一旁。

    “坐下来吧!”

    更夜视线移向不远处的床榻。女官面露不安的神情,视线来回看着床榻及室内。在一阵犹豫不决后,她还是在床榻上坐下来。

    “——为什么你要如此仇视卿伯?难道你不明白元州目前的处境吗?”

    更夜语带淡漠的问着。

    “奴婢明白。但那完全是元州背离正道,违背天意所造成的。”

    “那不是打一开始就明白的吗?”

    “奴婢所听到的却不是如此!”

    女官深深叹口气。

    “奴婢所听到的是——卿伯是为了正道而起兵,并不是起兵叛乱啊!——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啊~卿伯竟妄想推翻陛下,射士可明白元州是在做什么样的行为吗?”

    “卿伯是为人民着想的,这不是元州诸官及人民都明白的事吗?”

    女官失声笑着。

    “为了人民?那为什么要切断堤防!你可知王师兵数共有多少人吗?无论如何元州是输定了。卿伯难道看不清这个事实吗?胜负都已成定局,那为何卿伯还执意切断堤防,有必要再继续这可能令人民受苦的战争吗?这是为人民着想的人应当做出的事吗?”

    更夜沉默不语。——但……既以举兵,就不允许败北。

    “奴婢的友人是遂人府的府吏。”

    女官说着,视线移向灯火。

    “她是我的童年好友。她一直不停地告诉我,卿伯不应任意掌理元州的。”

    “但……那是因州侯他将……”

    “没错。卿伯是因州侯身体不适才暂代元州的政务。内宫的内官们也都曾听见州侯那模糊不清的叫唤声。时间都过了十五年,州侯现在连话都没办法说,所以卿伯才代理元侯治理元州。”

    更夜只是静静的地注视着女官。

    “既然明白,那你又为何?”

    “奴婢也将同样的话对她说。——但……她听完奴婢所说的话却十分愤怒。她说——卿伯的确是满口的仁义道德,一副圣人君子的样子。但如果卿伯真是个公正无私之人,为何不将元侯的情况上奏国府,并且把元州的治理权交还国府。元州是陛下赐与元州侯的,能决定州侯人选的就只有陛下。即使国王不在玉座之上,也应上奏六官,等候六官所下的指示,这才合乎正道不是吗?然而卿伯却没有这么做,他只是想紧握手中独揽的大权。即使陛下登基后,卿伯也没有归还政权!”

    更夜仍是冷淡的注视情绪激动的女官。

    “这叫无私?这叫正道?奴婢不明白,但她却十分清楚。斡由是个伪善者,是个披着圣人君子外衣的暴君。他所追求的不是权力,也不是富裕的财源。奴婢直到现在才明白,斡由想要的只是他人对他的赞赏及拥戴。”

    “我无法容忍你说出如此偏激的言论。”

    “不、奴婢已知道朋友所说的话都是事实。斡由只想要赞美,为了能得到更多的赞美才想获得权力。他不是为了人民也不是为了正道,他只是不甘屈于自己只是个受人拥戴的令尹。”

    女官扭曲着一张脸。

    “奴婢悔恨自己没有早些发觉到这件事,更替这个与朋友争论不休的自己感到愚蠢。——只要仔细想想就能明白不是吗?卿伯是真的为人民着想吗?事实上并非如此,然而斡由身边就只剩下被他所欺骗的愚者,还不时于各处散播斡由所持的信念。但那些看清斡由本性的聪明人到哪去了?奴婢的好友又身在何方?”

    更夜低下眼。

    “奴婢听说她在某天对斡由怒声大骂,后来就被射士您所逮捕。之后她便辞官出宫,连往何处去都不得而知。大仆曾对奴婢说过,由于城里崇敬斡由的人十分多,如果将她安置于城中,势必有人会暗中加害于她,所以才下令她离开元州。——这是真的吗?”

    “正如你所说的。卿伯是那种不会处罚罪人的人。即使对方对他加以批评,卿伯仍是会原谅对方。”

    “那为什么她会音讯全无?她最重要的东西都还留在这里啊!——你回答我为什么?”

    “这个嘛……”

    “怪物……”

    更夜叹了口气,抬起眼注视着女官。

    “你把她让妖魔给吃了吧?就像你想把奴婢喂给那妖怪一样——你这个人妖!”

    更夜仅只是看着女官,接着笑起来。

    “看来你是不会改变心意了。——这就没办法了。”

    女官惊骇的站起身。

    “……果真如此!”

    “这是我应尽的本份。不巧的是——我正是你口中所说的愚人,我相信卿伯所说的道理。你现在如此诽谤卿伯,那你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这是斡由的命令!”

    更夜摇了摇头应了声“不是”。

    “卿伯并不知道这件事。一旦知道,卿伯也一定不会原谅我。可是……不论怎么说,我这都是为了卿伯好。”

    说着更夜梳着妖魔身上的毛发。

    “卿伯是个和善的人。但要排除异己时,就一定得斩草除根才行。”

    接着,更夜没有任何感慨,转身催促着妖魔。

    “‘六太’,这是你的食物。”

    随着锁链解除的声音,女官快速地往后逃去。妖魔欢喜的在室内跳跃。在本性使然之下,妖魔享受着杀戮的喜悦。

    ——斡由并没有命令更夜这么做。

    更夜听着女官的悲鸣思考着。斡由从未要求更夜执行杀戮的行为,但他却不时在更夜耳边重复着相同的话。对所有事情抱持着苦闷、不为人所理解的痛苦、对于反叛份子的怨恨、对被捕的谋反者所抱持的不安。

    ——说不定他们会趁机逃出来,伺机袭击我。

    ——如果说那时更夜不在我身边的话,那时我该怎么办。

    斡由只是重复着相同的话语。他的脸上并没有害怕的神情,只是用令人费解的神情看着更夜,不停地重复相同的话。如果更夜建议赐死的话,斡由则会斥责更夜。但斡由又不停地向更夜诉说,牢中的谋反者是多么令人感到危险。

    于是更夜瞒着所有人,独自来到牢里。——那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

    更夜对斡由请求将所有犯人全权交于自己处置。在斡由应允后,他便带着妖魔走向牢房。只要“六太”将这些人都吃掉的话,就不会有尸首存在。确认过牢里连一滴血都不存在后,更夜全身颤抖的回到斡由身边回报。回去后,更夜向斡由报告说所有的犯人都放逐于城外。

    每个人都相信更夜这看似合理的谎言。但吕律却感到事有蹊跷。为何眼前所见的人,要如此浑身发抖的报告?

    斡由则是笑着说了声“是这样啊~”。接着将手放置于更夜头上。

    ——你真是个能干的臣子啊!

    接着,更夜看着自己的双手,妖魔咀嚼猎物时的声音仍在耳边缭绕。

    斡由在说话时的眼神闪烁不定,但仍是满脸笑容。

    ——即使我没说出来,你也能自话里明白我的愿望。能有你这样的臣子,真是令我高兴。当斡由将手放置于更夜肩上时,更夜终于明白斡由的真意。斡由打一开始就是如此希望,所以一直在旁唆使更夜。

    自从斡由在诸官面前称赞此事后,便宣告以后犯人全交由更夜处理。

    也就是说,更夜成名了暗杀者。不仅是对斡由有所危害的人,只要是对斡由立场有所危害者,为了彻底消除其存在,更夜都会驱使妖魔。

    眼前的女官当然也有着相同的命运。当她公然违逆斡由之时,就注定她成为妖魔食物的命运。接着更夜就如往常一般,仔细检查地上是否还残留血迹。之后就全交给妖魔处理,自己则回斡由身边报告。——他已将女官放逐,让她自行回乡。

    这是斡由及更夜间无言的秘密。斡由决不会下杀人的命令,更夜则是为了斡由,于忠义之下杀人,但这种事是不能公开。所以他对斡由报告说,他已将女官放逐。而更夜也在诸臣中得到“仁慈的射士”这个称号。

    ——已经习惯了。

    更夜冷漠地看着女官被撕杀的始末。

    听着其他人对斡由的弹劾、听着女官所发出的悲鸣、自己染满鲜血的手。

    ……至今都令更夜感到无动于衷。

    6

    在离开元魁没有多久后,六太听到地下隧道附近传来脚步声。

    六太不加思索的躲于岩壁洞中。刚好听到有人传来“找到了吗”的叫喊声。

    “没有找到人!”

    “如果再往下走就么烦了,这里很容易迷路说。”

    “你们二个再往上头找一次。”

    六太听见二个应答声,及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你们二个跟我来,到下头找找去。”

    不同于发令男子的紧张声音,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回应着。

    “该不会真的迷路了吧?”

    六太不禁双眼圆睁。——那个声音!

    “麒麟目前不是无法使用犄角吗?一定是迷路了。”

    “混帐、你给我安静点!”

    “是是……”

    六太走出岩洞,心里不停地叫喊着。

    ——不可能的!不应该在这个地方的!

    “对了!大仆,我们会不会也跟着迷路啊?”

    虽没见到人影,但前方的通路却渐渐明亮起来。六太大声的叫喊出声。

    “有人在吗?快过来啊!”

    瞬间,许多脚步声朝着六太所在的方向跑来。通道前头所射出的光亮也自远而近的移动着。不知道是叫了声“在那里”的声音。六太感到一种比灯火更为明亮的奇妙光源朝着自己靠近。

    “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到最先跑来的人,六太不由得想哭。抬头向上看,眼前的人正露出苦笑。他转过身,向远处招招手。

    “大仆,这个小鬼——不……是这个小少爷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向后追来的男子点头大叫“没错”。

    “您没事吧!卿伯及诸官都为台辅担心不已。”

    “我想找更夜,可是迷路了……”

    “请让微臣带您去。”

    六太对着那名官居大仆的男子应声“好”,接着伸手捉住某个男子的脚。

    “我走不动,背我。”

    六太抬头看着那名男子,男子则是面露苦笑。他默默地弯下腰,让六太攀着他的肩。——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该不会又有什么让朱衡叹息不已的怪念头吧?真是受不了你!——说到这,六太再次紧抓着男子的衣襟。

    就在六太紧抓男子衣襟时,一个微小的声音伴着衣服的磨擦声传了过来。

    “……这你就不用太担心了。”

    更夜自牢房回来的途中,正好碰见前来回报的大仆。

    “射士,臣等找到台辅了。”

    一转身,更夜的视线正好对上自远处走来的大仆。

    “……台辅似乎是迷路了。”

    大仆说着,示意一名小臣往前走。这名小臣名为风汉,是自顽朴游民中登用的小臣。更夜看风汉背上所背负的六太,神情复杂的叹口气。

    更夜之所以没有封住六太的犄角,其用意并非是想让六太逃走。而是记起六太是更夜第一次遇到给予他许多东西的人。虽明知为了斡由,不得不封住六太的犄角,但只要一想到六太可能因此而死,更夜就下不了手。

    “——六太。”

    更夜急忙跑至风汉身旁。

    “他没有事。但情况却相当不乐观。”

    背负着六太的风汉如此说后,更夜只见六太闭着眼趴于风汉背上,似乎已失去意识。

    “……先带台辅进屋吧!看情形好像真的很不乐观。”

    “没错、这件事比较要紧。”

    更夜指示着风汉先往内宫某条通路先行。本来更夜是想自后头跟上,但刚举起的步伐却被身后大仆所传来的笑声打住。

    “哪~——那名女官怎么了?”

    更夜转身看向大仆。而走在前头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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