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姜梅进了门,冷淡地道:“可是要进宫了?”
昨晚绿珠偷偷告诉她,不止是江絮,就连江秋寒和江照影都一并被柳烨“请”进了定远候府,名义上说是代她照顾家人,实际上当然就是扣做了人质。
“呃~”柳烨原想虚词客套,她这般直接,倒有些下不来台,尴尬地笑道:“藏宝图的事不急,你身体不适,还是多休息几天吧?”
“不必惺惺作态了~”姜梅冷冷地反击回去:“既然是一定要做的,倒不如早些解决,咱们也可彼此解脱。”
“江湄~”柳烨一时伤怀,默默地看着她,良久才诚挚地道:“你我之间何至如此?只要你愿意,我能给你的绝对不会比君墨染少一丝半点,在未来甚至还将远胜于他。为什么你不给我机会,给自己多一点选择呢?”
“机会?”姜梅冷笑:“在你如此照顾我的家人的时候,可曾考虑过要给他们机会和选择?”
她刻意强调“照顾”二字,柳烨脸一红,想要分辩,偏又词穷——她对自己成见已深,辩得越多只会越发增加她的反感,倒不如什么都不说。
“走吧~”姜梅暗叹一口气,淡淡地道:“昨晚我想过了,要解藏宝图,关键还是在那首诗里面,咱们先去看看,或许有些眉目。”
“真的?”柳烨一阵惊喜,又有些怀疑:“你为何突然肯帮我?”
“我的命捏在你手里,我的家人也由你照顾,容不得我说不吧?”姜梅不冷不淡地道:“再说,我也不是白帮你,有条件的。”
“你说?”柳烨精神一振。
只要她肯提条件,那就好商量。
“我可以帮你去找天书,但前提是你必需释放我的家人。而且不管最终天书能不能到手,你都不许碰我一根寒毛!”姜梅神色凛然,一字一句地道:“如果做不到以上两点,那就一切免谈!我情愿死在你的剑下!”
“好~”柳烨咬了咬牙:“我答应你!”
姜梅挑眉,静静地看着他:“现在就放。”
“江湄~”柳烨呼吸一窒,象被人迎面打了一拳,面上阵青阵红,半天才迸出一句:“在你眼里,我竟如此不堪?”
姜梅神色平静,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任何感情:“历练使人成长,如果换做以前的我,绝不会如此市侩。可是现在,请原谅,我不得不为自己多争取一些利益。不过你放心,我还在你的手里,不是吗?”
柳烨闭目,深吸一口气:“把人放了。”
“多谢~”姜梅微微一笑,屈膝向他行了一礼,转身向外走去。
“江湄!你别太过份!”柳烨怒喝:“我既然答应了放人就绝不会反悔,你何需定要亲眼看到才肯信?就不怕我一生气又把他们抓回来?”
姜梅停步回眸,淡淡地道:“你错了,他们始终是我的家人,不管他们对我怎样,总归是一次别离。我去向他们告个别,不过份吧?”
“你~”柳烨瞠大了眼睛瞪了她半天,终于无力地挥了挥手:“去吧~”
定远候府门口,江照影焦灼地来回走动,见到姜梅出来,眼睛一亮,急忙迎了上来:“湄儿,你没事吧?”
“哼~”江絮冷眼旁观,淡淡地道:“你瞧她面色红润,衣着光鲜,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哪有什么事?”
“湄儿,”江秋寒见左右无人,急走几步,趋近她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千万不可傻傻地将宝藏双手奉献给姓柳的,白白便宜了他!除非他答应立你为后,明白吗?”
“爹!”江照影无奈地拖长了声音:“这都什么时候了,连命都快保不住,居然还想着做皇后?再说了,湄儿喜欢的是靖王!”
“你懂什么?”江秋寒冷冷地瞪他:“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权力才是真的!姓君的如今无权无势,跟着他有什么前途?”
“那也比这个口蜜腹剑,翻脸无情的定远候好~”江絮冷不防接了一句,见姜梅诧异地瞟她一眼,不自然地扭过头:“哼,你不信就算了!”
“我知道了,”姜梅微笑:“此去邀月,关山阻隔,路上多加小心,恕不远送。”
“别担心我们,哄好候爷,抓住他的心才是正经。”
“爹,我们走吧~”
“江湄,”柳烨按住内心地焦躁,半俯低身子看着她:“不是说有眉目了吗?为什么三天了,你一句话也不说?”
一堆人围着她转,小心翼翼地侍候着,唯恐一个招呼不周,她大小姐一个不爽,藏宝图之谜不知到猴年马月才能解开。
就只差把她捧到手心里了,她倒好,进了这间密室起就对着地图发呆,不论他怎么问,象老僧入定一样就是不说话。
你说急不急人?不管结果如何,总该给句话,他才好做进一步的打算呀!
姜梅盘腿坐在地毡上,面前挂着那张藏宝图,微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这般枯坐着,她心中何尝不苦?
只不过她想替唐郁和江照影他们多争取点拖时间,又因不擅长说谎,更怕被诡计多端的柳烨拆穿,再想骗他上当更难。
在急切间想不到好的因应之策,只好用这种装聋作哑也好,故作高深也罢的笨办法,拖得一刻是一刻。
汲取上次失窃的教训,这一回密室的四周则站着几颗表情严肃,全副武装,高度戒备的“星星”,严防刺客盗图。
好吧,已经拖了三天了,唐郁和江照影他们应该也走得够远了,再久她也坚持不下去了,是福是祸都交给老天吧!
姜梅缓缓睁开眼睛,不急不慢地道:“急什么,我在想。”
“想什么?”见她终于肯开口说话,柳烨如获至宝。
“想那首诗的作者和生平,以及题记的内容。”姜梅把预先想好的答案搬出来。
“题记?”柳烨眼睛一亮:“这诗还有题记的吗?”
至于作者就不用提了,上次她说过一次之后,他早已把这几百年来的诗人生平全都梳理了一遍,又把圣武皇后的族谱拿出来,但凡跟“徐志摩”三个字有一点点相似的都查了个遍,一点线索也没有!
“是~”姜梅点头,慢吞吞地道:“可惜,不管我怎么想,始终只想得起一句。而且,似乎跟天书没多大关系~”
她想过几千遍,淼川都只可能是个地名。唐郁既然能这么快让雪球送信过来,证明那天他也在林子——而且离她并不远。
但他没有动手,反而丢下她离开了啖星。意思很明显:啖星城是柳烨的天下,双方实力悬殊,他无法用武力硬把她从柳烨的手里救出来。
必需借她的口,把柳烨调出啖星城。此消彼长,双方力量平衡,才有可能救她出魔掌。
她不懂唐郁为什么要把地点订在那里,却明白不能直接由她的嘴里说出这个地名,必需引导柳烨自己去猜测,揣摩,最后确定这个地名。这样,生性多疑的柳烨才有可能上钩。
“不要紧,”柳烨放柔了声音安抚她:“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说出来听听,大家一起想。”
“嗯~”姜梅竭力把语气放得平淡:“我上次已经说过了,这首诗写的是诗人与情人的离别。我只看过一遍,全诗已不记得了,隐约记得应该还有个题记,其中一句是:迢迢银河,淼淼忘川……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姜梅嘴里胡说八道,心里暗暗祈祝祷:对不起了,徐老先生,我身陷危局,只好胡乱攥改你的诗意,糊弄古人,你大人大量,就不要计较那么多,更不要从地底下爬起来咒我了!
“迢迢银河,淼淼忘川?”柳烨喃喃念了一句,忽地拍桌而起:“莫非天书藏在淼川?”
“淼川?”姜梅心中别地一跳,努力抑住狂喜的心情,故做惊讶地问:“那是个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ok!这一把赌对了,淼川果然是个地名!
“你当然没听过,那是二百年前的一个旧地址,圣武皇后当年在那里办了一所着名的贵族学校。如今已改名河阳,划为湖州地界……”柳烨一时得意,说到这里猛然一怔:“我明白了!”
湖州距青州不过二百里之遥,就说唐郁为什么如此仓促地赶去青州?想来他已从江湄嘴里听到这句题记,猜出天书的藏匿地址,这才弃江湄于不顾,抢在前面挖宝去了!
姜梅的心咚咚狂跳:不会那么巧吧?那里也有一个学校?不会刚好还建了一座桥,恶做剧地取名叫康桥吧?按照她对圣武皇后的了解,这是很有可能的哦?
如果这样,岂不是阴错阳差,双手把天书奉送到了柳烨的手上吗?她虽不贪图财富,但白白便宜了柳烨又如何甘心?
“虚!”他厉声喝道:“快去查一下,唐郁到了什么地方?”
虚应声出去,而柳烨一直负着手在密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晃得姜梅眼都快晕了。虚才气喘咻咻地跑了进来,拱手答道:“启颤候爷,据早上接获的飞鸽传书,唐公子在越州改道去了湖州方向。”
“妈/的!”柳烨面色铁青,一拳砸下去,把密室的墙壁砸了一个鸡蛋大的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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