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座瓦房，门前的空地上坐着一位老人，手上拿着杆旱烟，灰黄的脸上布了一层细密的尘土，满脸的皱纹宛如西北干旱的土地，千沟万壑。

    夷梦款款地走过去，满脸露出平和的笑容：“老人家，您今年高寿？”

    老人打量了她一眼，伸出三根手指比划道：“七十有三了。”

    “七十三，真是高寿。您一定知道很多事吧？”夷梦在他身边坐下来，“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可以可以。”老人似乎很久没见过生人了，满脸都是和蔼的笑容，“姑娘你尽管问。”

    小凰抱着花，也跟着坐下来，便听夷梦道：“老人家，这新月村有多少户人家啊？”

    “四十多户，差不多两百人。”老人抽了一口旱烟，叹了口气，“年轻的都去城里打工了，就剩下我们这些老的。这个村子算是没落了，想当年这里可是夏朝的首都啊，可惜，可惜。”

    “夏朝的首都？”小凰奇道，“不是在二里头吗？”

    “那是假的！”老人立刻露出一副义愤填膺的神色，将旱烟杆在地上敲得笃笃响，“你们都被骗了！只有我们这里才是名副其实的夏都！”

    “可是——”小凰还想说什么，却被夷梦生生打断：“老人家，这里的人都住得很分散吧？我们走了这么久，只看到您这一栋屋子。”

    “是啊，”老人不那么激动了，狠狠吸了一口烟，“这些年村里的人都生疏了，连亲戚都不怎么走动，唉……”

    “那……”夷梦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诡异的光，“您知道陶家的事吗？听说前段时间陶大小姐去世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那老人的脸色就变了：“怎么？你也知道？唉，那个女孩真可怜啊。”

    “听说，是死于心脏病……”

    “什么心脏病！”老人道，“她是被灯女给带走了！”

    “灯女？”

    老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尴尬地笑了两声：“你们城里人不信这个吧，呵呵，就当我老头子什么都没说好了。”

    第33节：第六章 灯女(5)

    “关于灯女的事，我多少也知道一点。”夷梦装作不经意地道，“据说，是几百年前陶家少奶奶的冤魂。”

    “你连这个也知道？”老人一脸诧异，“是啊，那少奶奶死得冤哪。虽说迷信，但自从那少奶奶死后陶家就经常出事，陶老夫人的小姐和姑爷也是因为灯女死了。”

    “陶小姐和陶姑爷？”夷梦眉头一皱，老人接着絮絮叨叨地道：“是啊，是啊，当年的陶家大小姐可是好人啊，她一直住在这个山村，招了女婿，成了家，就给村里的孩子们上课。后来在一个月圆的夜晚，他们俩一齐失踪了，陶管家带着人找遍了整座山都找不到两人，恐怕是凶多吉少。据说那天晚上陶家就曾经出现过灯女，唉——作孽啊……”

    老人的叹气声听起来荡气回肠，夷梦已经打听到她想知道的东西，道了谢便往回走，小凰追上去，道：“大人，你真的相信是灯女做的吗？”

    “你说呢？”夷梦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你可是凤凰啊，难道感觉不到陶家院子里的怨气？”

    “这个我当然感觉得到！”小凰脸色微红，为自己的能力争辩，“可是这样年久的大院子，就算有什么鬼魂也不奇怪吧？不一定是害人的灯女啊。”

    “呵呵，那你倒是说说，陶倩的堂姐是怎么死的？”

    “这……”

    “小凰啊，”夷梦叹气，“多动动你的脑子吧，会有好处的。你放心，这趟新月村，我们不会白来。”

    在说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的思绪似乎飘到了遥远的时空，令她的眼神看起来略显空洞，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回到陶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晚饭在大堂里吃，气氛非常怪异，夷梦以及陶老夫人等五人，每个人都低头吃饭，谁也不多说一句。小凰觉得心里闷得慌，抬头看了夷梦一眼，年轻的店主十分镇定，嘴角总是带着一抹浑浊的笑意。夷梦似乎也发觉她在看她，抬起头，诡秘一笑，小凰感到心中一寒，连忙低下头，飞速地扒拉碗里的饭。

    回到客房，小凰仍心有余悸，每当大人露出那样的笑容的时候，就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也许……今天晚上……

    她不禁将衣服紧了紧，早早洗漱，钻进了被窝。柔软的被子暖暖的，有股阳光的味道，绣着鸳鸯的锻子像肌肤一样亲切舒适。睡意袭来，小凰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蒙蒙眬眬中仿佛看到一个身穿白色旗袍的女子站在纱帐外，手中提着一盏白色的灯，闪着奇异的白光。

    “灯女？”小凰顿时睡意全无，倏地睁开眼睛，赫然看见一个白色的人影正立在蚊帐外面，睁着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她。

    小凰迅速起身，将纱帐一挑便跳了出去，一脚将那女子踢倒在地。那女子发出一声惨呼，小凰听着这声音耳熟，仔细一看才发现竟然是陶倩。她显然摔得不轻，倒在地上满脸的痛苦，眼角渗出一滴晶莹的泪。

    小凰连忙把她扶起来，关心地道：“你没事吧？我……我还以为是灯女呢。”

    “我……我没事。”陶倩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洁白的睡衣上已经染上了土灰色的斑点，小凰忙拿出自己的衣服给她换上：“你怎么半夜跑我屋子里来啊，怪吓人的呢。”

    “我……我害怕啊。”陶倩咬着唇，忍着痛，扶着她的手坐在床上，“我一个人好害怕，睡不着，所以……”

    “所以来和我一起睡？”小凰露出一丝笑容，“那你早说嘛，我可是学过功夫的，要是伤了你怎么办？”

    “我……”陶倩红了一张脸，转身钻进小凰的被窝，“我睡了。”

    小凰轻笑了一声，也准备跟着钻进被窝去，却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人从三寸高的青草地轻轻走过。

    小凰一惊，转过头盯着那扇盖着厚重窗帘的窗户，陶倩也听到了，吓得一激灵，将被子裹在身上，颤抖着道：“难道……难道是……”

    “别说话。”小凰压低声音，放轻脚步来到窗边，将窗帘挑起一个角，向外看去。

    芳草凄凄的院子里，不知从哪里吹来冷得刺骨的风，将黑暗中那一点白色的光吹得轻轻摇弋。跟着摇动的，还有一条长长的漆黑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血的腥味，令人作呕。

    第34节：第六章 灯女(6)

    小凰顺着那影子一点一点向上看去，那是一个穿白底黑花旗袍的女人，散乱的长发披在身后，长得几乎盖过了她的小脚。

    她的手里，提着一盏白色的纸灯，苍白的十指瘦如枯骨，紧紧抓着灯把，平举在胸前，僵硬地往前走着，头发轻轻飘舞。

    女人缓缓地转过头，是一张恐怖至极的脸，脸色苍白如纸，五官涌着猩红的鲜血，鲜血顺着她的下巴一直滴了下来，将胸前染出一片炫目的红。

    “灯女！”一声凄厉的尖叫从身后传来，陶倩不知何时也来到窗边，看到那女人，脸色转而惨白，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小倩！”小凰惊呼，连忙过去将她抱回床上，随后立刻转身跃出窗外，灯女已经不见了踪影，院子又恢复了一片漆黑。小凰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应该有痕迹的，应该……

    突然，她全身一震，那血液的腥味还残留在空中，断断续续飘入她的鼻孔里。她心中一喜，闭上眼顺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摸去，每一脚都踩得踏踏实实，以免不慎摔倒。

    也不知走了多久，那血腥味突然消失了，她倏地睁开眼睛，见自己正站在一座假山后面，四周静得出奇，连惯有的虫鸣都没有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见了？脚印可以消去，气味却不是那么容易就消失的，难道……难道那真的是鬼？

    可恶！这深宅大院充满着怨气，根本分不清哪种是那灯女发出的，到现在为止连她是人是魂都不清楚，明天一定会被夷梦大人嘲笑！她宁愿回去地狱受苦，也不想被大人看成是无能之辈！

    “你在这里干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凰迅速转身，只见身穿淡蓝色毛衣的陶雅正站在那里，手中提着一盏白色的纸灯。

    “是你？”小凰惊道，“你就是灯女？”

    “你在说什么啊。”陶雅青灰色的脸上面无表情，“我听到院子里有声音，刚好电筒又没电了，才拿了这个库房里的纸灯出来。你怎么在这里？老夫人不是说了不许出来的吗？”

    “我……”小凰皱起眉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房间去。”陶雅转身欲走，又突然转过头来，脸上是诡异至极的笑容，昏暗的灯光将她那张脸衬得甚是恐怖，“如果你再随便乱走，可能会被灯女抓走的哦。”

    小凰不禁全身一震，看着那个蓝色的背影，眼光游走，突然，她的眸子停了下来，低声喝道：“站住！”

    “怎么？”陶雅缓缓转过身，“还有什么事吗？”

    “陶小姐。”小凰指着地上的影子，道，“我想请问，为什么那里有块黑点呢？”

    “什么？”陶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被纸灯的光照耀成淡黄色的地上赫然现着一块黑色的痕迹，她那机械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转头看向自己手上的灯，在那白纸灯罩上，有着一块极小的污点，血般鲜红。

    “陶小姐。”小凰冷笑，“你不是说纸灯是从仓库里拿出来的吗？为什么会有血迹？而且……”她顿了顿，走过去伸出食指摸了摸那污点，“还很新鲜呢。”

    陶雅的脸沉了下来，眼中露出杀意：“很可惜啊，本来我还想让你们活着回去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她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了。”

    说完，她熟练地向小凰扑过来，小凰只是往旁边一躲，然后掌缘在她后颈轻轻一拍，她便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不过如此嘛。”小凰蹲下来，看着那个兰色毛衣的女孩，却觉背后一凉，一把冰冷的刀已经刺入了她的腰，殷红的鲜血从刀身上的槽里汹涌而出。

    “你……”小凰忍着剧痛扭过头，看见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那是刚才还对着她浅笑，刚才还被灯女吓得昏倒的女孩。

    陶倩！

    “小倩……”小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你……”

    “小凰，对不起。”陶倩的目光阴森而冰冷，“这是我们陶家的事，你们不该插手。”

    “你……”

    陶倩不再理她，扶起陶雅便向西边走去，那里是老夫人的卧房。

    第35节：第六章 灯女(7)

    她推开了门，将昏倒的陶雅往屋里一推，那沉重的身躯便跌了进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夫人一惊，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陶倩冷冷的脸，顿时大惊失色道：“你……你怎么……”

    “我们开门见山地说吧。”陶倩手中拿着还在滴血的刀，冷漠得骇人，“我的父母在哪儿？”

    老夫人脸色立刻变得惨白：“你……你在说什么……你父母早就……早就死了啊……”

    “住口！”陶倩眼中喷射出仇恨的光，像刀子一样刺向这个垂暮老人，“我的父母根本没有死！你以为这十七年来我什么都没做吗？我在福利院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你知道吗？我一直都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狠心的父母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抛弃，没想到，却是你！这个自称我祖母的女人！是你让我成了一个孤儿！说！我父母在哪儿？”

    “在这里。”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大惊。陶倩转过头，只见夷梦穿着一件绣着矢车菊的白色旗袍，缓缓地走进来，让到一边，而小凰扶着一个长发女人，立在门前。那个女人穿着一件古式旗袍，白底黑花，苍白的脸上满是猩红的鲜血。

    “灯女？”陶倩惊呼，陶老夫人的脸色更是变得煞白。

    “她就是你的母亲。”夷梦道，神色平和。

    “什么？”陶倩惊道，“灯女不是陶雅吗？况且……还有……小凰你……”

    “我没事。”小凰的脸冷冷的，对她来说，被别人背叛，是绝不能原谅的事情，“那种小伤，一下子就好了。”

    “小倩。”夷梦打断她们的对话，拿出一块手绢将那女子脸上的血擦干净，现出一张美丽的脸庞来，竟和陶倩一模一样，“灯女不是陶雅，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了。她的毛衣后襟有一点血色的污渍，如果她是灯女，脸上和手上沾到血，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可是后襟怎么会粘到血呢？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她在背灯女的时候，不小心粘上了灯女脸上的血迹。当然，这个不过是鸡血而已。”

    “这么说……她真的是……真的是……”陶倩眼睛忽然有些模糊，嘴唇轻轻颤抖，带着一丝期待和温暖，紧紧地盯着这个女子，可那女子的眼神却空洞而毫无感情，眸子深处竟有一丝朦胧，仿佛整个世界只余下一片冷漠。

    “她……我妈妈她怎么了？”陶倩皱起眉头。

    “这就要问老夫人了。”夷梦看着从床上颤巍巍下来的陶家老夫人，她的手中还紧紧抱着那只樱桃木匣子，“老夫人，您把自己的女儿关在地下室十几年，难道就一点也不歉疚吗？她可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啊，你就忍心看她疯掉？”

    “我……我……”老夫人的脸上现出一丝悲伤的神色，但转瞬即逝，变得狰狞，“是……是她的错，她居然想和那个男人一起离开，我们家不能没有主人的，这里必须有人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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