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女特工自传_分节阅读 2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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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不行。卡玛尔很理解我的处境,

    他把我垫起来,换上一个折衷的姿势,一半用右肋,一半用腹部,耐心地把靠垫挪

    到有限的几块没有痛苦的部位下面。我终于躺了下来。不到三秒钟,我就在疲惫中

    半睡了过去。卡玛尔和我说话,声音很轻,听得出包含了感情:

    “我们都不指望你来了……我从一个接头的人那里听到你的消息,他在监狱里

    看到你了……两天前他被放了出来,他和我们说了你的情况……我们以为你死了…

    …见你还活着真是……总之,阿拉怜悯众生,你还活着。医生来了。”

    他来得真快。我没有完全睡着,能听见他们说的话。他没给我上麻醉,因为无

    法判断我的虚弱程度。反正我已经被折磨够了,不会再有任何反应。卡玛尔端来一

    盘干果,热量足够,用茶也很容易吞下去。医生用手术刀把每一处伤口重新挑开,

    敷上抗生素。最后,他为肋间的伤口做了缝合,动作轻柔地包扎好,和先前受到的

    野蛮对待真是天壤之别。

    卡玛尔从肩膀上方探出头来,自始至终看着手术过程。

    “不给她的背也缝几针吗?”

    “什么?可这得找到两块好肉才能下针!除非我从她的脖子和屁股这两个地方

    下手,可是我不敢保证效果!好了,完了,在这儿休养两个星期不要走动!”

    我咬牙坐起来,说:“你们知道,我必须离开。我今晚得上飞机。”

    “你会死在那儿的!你想要我干什么?要我治好你,还是治死你?”

    “我要你给我一点补充能量的东西。你肯定有兴奋剂之类的药。”

    “不行,我是医生,不是杀手!”

    “给我吧!我随后就走。我不能在这儿久留。卡玛尔有家,你也一样。去吧,

    和你这么说话我累极了。”

    我不会忘记他看我的那种眼神。那目光非常打动人,是这个残忍的世界里难得

    的充满怜惜的一刻。他嘀咕着出去了,回来时拿着刚刚配好的药,给我做了注射。

    他给了我一些留在路上用,我表示感谢,但他命令我一路尽量少用。最好他能给我

    药片。他摇摇头,走了。卡玛尔赶快帮我换上黑袍、面纱和拖鞋。快傍晚了,边境

    马上就要关闭。治疗用了三个多小时。

    卡玛尔很受士兵优待,因为他们经常见他过来过去跑生意,所以过一趟境简直

    就是小儿科。卡玛尔是个大方人,总给这些兵带一两样“礼物”。

    我们顺利抵达贝鲁特,一路上过关卡都很愉快,或多或少地和岗哨聊上几句,

    关于当作礼物送给他们的衬衣的颜色啊什么的。一到机场我就拿到了钱和护照,买

    了一张去伊斯坦布尔的机票。然后转到欧洲“度假”。我不想回以色列,我想先散

    散心。稍晚几天,我再去汇报,然后去忍受那不可避免的医院生活。现在这几天,

    我想要的是和生活亲近亲近,而不是任何穿白大褂的人。明天晚上,我就回来。我

    为自己的打算兴高采烈,完全忘了自己伤得跟什么似的。

    第二天晚上八点左右,我按照原计划到达,肚子里填满了兴奋剂,青霉素,酊

    剂,还有对付我肿得和西瓜一般大小的脸的溴。我总算有了点人模样。背上也很快

    就结疤了。我搭了一段公共汽车,然后走回家。我从krav maga 训练厅前面经过。

    他们正在训练。我一直走到门口,听得到鞋底的嘎吱声音,塑料瓶蹦到天花板上的

    声音,他们是在练习怎么对付用瓶子做武器的进攻。我听到教练在鼓励和指点学员

    :“慢一点……要轻巧!”

    “要轻巧”……我脑子里过电影似的,又看到了自己经历的一幕幕,也就是前

    一天夜里的事。这是两个多么不同的世界!我呆在楼梯旁边,听里面的训练。夜幕

    降临,学员们出来了。他们从我前面一米开外过去,没有认出夜色里这个带着黑色

    穆斯林面纱的搭档,甚至没有想想这个人在这里干什么,这么晚了,一个人坐在台

    阶上。他们看到我了吗?他们的毫无经验让我觉得好笑。

    我等到了教练。我很想告诉他我挺过来了,告诉他我非常感谢他的帮助和教授,

    告诉他我经历了真正的地狱但是我从未丧失希望,告诉他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很坚强,

    坚强到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总之,我活下来了。这是一个奇迹,是新生,是死

    而复活。我想表达出每一件事情。可在药物,疲劳和兴奋之下,我变得昏头昏脑,

    语无伦次。

    我把目光投向训练厅。两个世界的差距如此之大,我觉得自己身在四维空间。

    我长吸一口气:

    “我回来了,好好地……”一字一顿,说得很慢很慢。

    他看着我,笑容很古怪。他听懂了。

    在这个白色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叫人不安的东西,可是幻听过来纠缠我了。辱

    骂声和威胁声,接二连三,隐隐约约,中间夹杂着和我无关的轻声的谈话,好像是

    有个人在问时间,另一个人在说他刚做好的饭菜,要么就是一个有趣的笑话让他发

    笑。

    声音清晰起来,最后变得像利刃一样锋利。这声音太让人难受了,我想躲开。

    声音在持续,又来了,缠住我,无休无止。是过去还是现在,是梦还是现实?我想

    我也非搞搞清楚不可,我集中注意力,努力去听这些包围着我的喧哗。现在我听到

    了痛苦的喊叫。别人的喊叫。然后是我自己的。可是,我喉咙里好像什么声音也发

    不出来。我又一次被恐惧占据了全身。有人向我走近。我听见他们踩在石板地面的

    脚步声,金属的碰撞声,咆哮声……

    我得行动,逃离这种处境。应该继续抗争。如果不放弃,就一定可以出去。我

    必须用精神力量让我在痛苦之中的身体活跃起来,告诉它要斗争下去,告诉他机会

    来了。虽然微不足道,但机会总是有的。行动起来,挣扎,重新掌握自己的身体…

    …一定要试试看。

    但是在我内心深处,一个声音低低的,在努力安抚我。那声音向我保证,这一

    切都是幻觉,是不真实的噩梦。

    太好了,这真的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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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蜷紧的小手

    2000年9 月:阿克萨清真寺事件。一个听命于阿拉法特,从法塔赫分离出来的

    巴勒斯坦恐怖组织随即出现:阿克萨烈士旅。

    一回到以色列,就被迫到那个脏兮兮的医院去做各种检查。我觉得很难受,千

    奇百怪的痛楚时不时发作。因为受刑的缘故,我变得很容易受惊。多夫为此忧心忡

    忡,他一直陪在我身边,关切地守着我。

    “我看你从回来开始就一直惶惶不安。你怕什么呢?”

    “怎么?要我解释给你听?”

    “是的。哦不,”多夫纠正道:“我是想问:这是创伤导致的‘生理性反应’,

    还是因为过于忧虑导致的心理恐惧?”

    “前者,生理上的。”

    “真是的。这比较难以消除。”

    “很抱歉。”

    “这不是你自己的原因,”他安慰我,“归根结底,也是。不过会好的。”

    当然是我的错,我们犹太人,犯罪感从来都是最强烈的。

    医生过来了,脸色阴阴的,让我感觉不妙。他冲我笑。这更危险。一般来说,

    当他要放肆责备和教训我的时候,他总是皱着眉头的。如果冲我笑,那是因为怜悯,

    并非检查结果良好的表示。

    “很严重是吧?”

    “我还需要给你作些别的检查。不是心脏的问题。也不是神经上的,至少不是

    病因。情绪不说明问题。说到底,从你的报告来看,我不清楚你到底怎么回事。”

    多夫最先反驳他:

    “可是事实很清楚:她的神经受了损伤。就是这样。”

    医生否定了:“没有。刚才做测试的时候,她的神经很正常。没错,它们受了

    折磨,但是一切正常。是别的问题。”

    多夫不依不饶的:“就是神经上的问题吧?”

    “神经有问题,但这是其他导致病痛的问题所带来的。我们还没有找到源头。”

    “是生理上的,这不复杂吧!”

    “是生理上的但是我觉得复杂。”

    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问他:

    “你要把我在这儿放上很长时间吗?”

    “不会。观察一两天,目的是为了采血样。”

    “花两天时间采血样?你说的,我受了‘折磨’,但是还没完全变傻!你对我

    隐瞒了什么?”

    “还要作些补充检查。”他加了一句,还是似笑非笑的样子,隐隐透着不好的

    兆头。

    “什么补充检查?”

    “真的没什么,要勇敢一点!我现在就做,免得你再疑神疑鬼。跟护士去吧,

    她会帮你做好准备。”

    我担心地问:

    “天,帮我‘做好准备’?什么检查?”

    “就是取点骨髓样本而已……”

    我一下子蹦了起来。医生和多夫把我拉住。护士很紧张,跑出去叫人。

    “放开我,否则我揍你,我说话算话!我要出院!”

    “我亲自来做。你相信我,对吧?听我说,只要做得好,一点事都没有!很快!”

    “多夫,告诉他让我清静点,要不就没什么好结果!”

    “你就不能让她平静一下,等会儿再做吗?我可不敢保证她的神经不出问题…

    …”

    “这非作不可。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好了鱼儿,勇敢点!我需要你的配合!来!

    我曾经给患癌症的孩子做过采样,他们都不抱怨,你反倒要和我扭扭捏捏吗?”

    看样子,他是要以情动人。

    “下流东西……你知道该用什么口气和我说话你。”

    他点点头:“没错,我太知道了,我算是认识你了。来吧,我保证尽我所能,

    让你尽可能不感到难受。得让我搞清楚你究竟怎么回事,这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

    情,也是为了那些有可能遇上这类情形的人。”

    一刻钟后,他开始了。多夫走到我旁边,使出浑身解数分散我的注意力。老天,

    时刻有人护着真是太舒服了。

    医生告诉我:“快完事了。还好吗?不算难受吧?我听不及……”

    “当然难受。不过这是表面的,所以没什么。”

    “表面的?”

    我试着解释给他听:

    “表面上的难受,比说不出来的难受好受得多。”

    “我们真的需要好好分析分析你的骨髓。还应该分析你的脑部,你有点迟钝。

    好了,你看,做完了!”

    几秒钟后,我觉得从腰部开始,像是被放光了电的电池。又是那种灼烧的感觉,

    从脚到头漫过全身,和第一天的时候一摸一样。此时对噩梦重来的恐惧超过了身上

    实实在在的痛苦,我控制不住地大叫起来。

    “你怎么了?我已经完事了,不会碰你了。”

    “你让我虚脱了。”

    “怎么会!你有什么感觉?哪里不舒服?告诉我们,说出来!”

    这回,真的是疼痛让我大喊大叫了。剧痛卷土重来,还有那种窒息的感觉。说

    给他们听?我根本话都说不出来了。我拼命地寻找空气,就像个疯子似的在挣扎。

    我听到周围的人在叫我的名字,在摁住我。我感觉到他们把传感器装到我身上了。

    痛的感觉越来越猛烈,变得无法抗拒。我不知道心脏和脑袋哪个会先爆裂。和从前

    几次一样,心脏首先放弃了,我又进到了那片熟悉的轻柔的白雾之中,那么舒服,

    那么愉悦。老样子,他们的声音变远了,可依然向我飘过来。

    “她心肌梗塞了!”

    “我跟你说了,为时过早!”是多夫。

    “好了,心脏又起博了。她这东西真是结实,不可思议……”

    “以她受过的训练,会熬过去的!”

    “你知道我怎么看你的训练吗,你所谓的schmock ?看看这些年轻人,三十岁

    的年龄六十岁的身体!”

    “你和那些叙利亚人说去!我们干得很好,因为她的心脏又开始跳了!想想她

    在那边受的一次次拷打……”

    “我想了。再做个采样。我把发病前后做个比较。反正她还昏迷不醒。”

    几分钟后,我缓过来了。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从未受到过这样的呵护:躺在一张很舒服的床

    上,破天荒的是在病房里而不是走廊里。而且,是一个单间。

    多夫,那个医生,还有三个另外的军医都在场,观察我的温度计,手里拿着笔

    记本。

    “这回你是真的醒了吧?刚才你给我们来了好几次假象……醒醒,然后详细说

    说情况。我们马上带你去吃饭。”

    我勉强睁开眼睛,低声说:“不要冰糕。”

    “什么,冰糕!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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