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君_分节阅读 4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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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的例外是韩文,当时,便忍不住呜咽流涕。

    这好像太离奇了,但细想一想便不难明白,是韩文感激涕零之故。当时林采便赶上去相

    劝,而另一面匡衡与州官亦笑容满面地向陈汤致贺,一时记不起还有长公主在,倒将昭君冷

    落了。

    昭君照预定的步骤,有一件很急需之事,必须即刻交代,便喊一声:“匡少府!”

    “匡衡在。”

    “请你即刻看管毛延寿。”

    “啊!”这下提醒了陈汤。没有功夫请示,甚至没有功夫交代下,急步如飞地迎身则

    去,怕迟得一步就会让毛延寿逃走。”

    韩文竟是哭不停了,一开头是感激涕零而哭,先感激太后,次感激昭君,便是两场哭。

    然后想到昭君出塞,从此再难相见,以及一路黄尘漠漠的苦楚,眼泪越发止不住。

    一面哭,一面想,想起在家乡的父母,心头又酸又甜,只是想哭,又想起掖庭的姊妹,

    为她们委屈,索性替她们哭一哭。就这样哭得林采都烦了。

    “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眼泪?”

    “不要怪她!”昭君拦住她说:“你让三妹把心里的伤感委屈,一股脑儿都哭了出来。

    往后就是每天都是笑的日子了!”

    就这一句话,将韩文刚止住的泪水又引了出来,于是林采又怪昭君。不过韩文的泪水却

    真是流完了,捧着胸,带些惶恐的声音说:“大姊、二姊,不好!我心里空落落地发慌!”

    “过一会就好了!”昭君想说,打入冷宫的时候,夜夜流泪到天明,也有过这样的感

    觉,但念头刚转,便觉得此话不妥,自然而然地咽了回去。

    “我好饿!”韩文又说。

    “是哭得累了,”林采说:“这好办,我有法子治。”

    果然,只一盂肉羹,便将韩文又饿又累,心里发慌的毛病都治好了。怔怔地看着林采与

    昭君,自己告诉自己,应该矜持,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样也收敛不起来。

    “好了,如今该商量正事了。”林采说道:“我的意思,连三妹一起,我们都送你到了

    呼韩邪国,再一起跟陈将军回来——”

    话犹未完,韩文已兴奋地拍着手说:“那好,那好,准定这么办。”

    昭君微笑不语,这是不以为然而不忍扫他们的兴致的表示。林采看得很清楚,随即问

    道:“三妹,你有意见?”

    终于是昭君表示了不赞成的意见,她认为不但林采与韩文不必作此一番跋涉,甚至陈汤

    亦不必护送出塞。

    “那怎么可以!”韩文问说:“太后的懿旨,怎么可以违背?”

    “这又另当别论。”昭君答说:“我也是奉了懿旨的,许我便宜行事,我认为不需要,

    妹夫就不必出关。”

    “妹夫”两字在韩文听来刺耳,但却忍不住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脸上泛起红霞,连昭

    君说什么也听不见了。

    “三妹!”林采笑道:“怎么?竟是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在想什么?”

    韩文脸一红,强笑着说:“我在想,他肯不肯听二姊的话?”

    “他是谁啊?”林采故意相问。

    韩文打了她一下,默不作声。昭君此时心情逐渐起变化,天心再开玩笑,正色答说:

    “三妹,这得你开导他,他亦须尊重我的身份。”

    这两句话窘得韩文满脸飞红,惶恐得不知如何是好?“二姊,二姊,我失言了!”她吃

    力地说:“他当然应该听长公主的话!我想他亦不敢不听的。果然无礼,我一定要重重说

    他!”

    见此光景,昭君觉不安,“我亦是无心的一句话,你何必如此认真!好了,”她握着韩

    文的手说:“不提这件事了。”

    “对!不必再提。不过,”林采很恳切地说:“就事论事,二妹,此去路程不少,不让

    妹夫护送,似乎不大放心。”

    “没有什么不能放心的,有胡里图,他敢不尽保护之责?而况还有匡少府。”

    “那就是了!”林采向韩文说道:“二姊是体恤你,你跟妹夫倒不可辜负盛情。”

    这一下,又说得韩文盈盈欲涕。昭君急忙警告:“是喜事!别又掉眼泪。”

    正谈到这里秀春来报,陈汤求见。昭君想了一下,认为无须避什么嫌疑,便传话在内厅

    接见。

    陈汤已换了服饰,全副戎装,益显得气概非凡。先在中庭立定,然后遥遥行了军礼,高

    声说道:“陈汤拜谒长公主,有公务请示。”

    “陈将军,”秀春笑嘻嘻地传话:“长公主有命,请陈将军登堂会亲。”

    听得“会亲”二字,陈汤喜在心头,窘在脸上,嗫嚅着说:“姑娘,我不知道这个亲怎

    么会法,可否请你转禀长公主,改日再会亲。”

    “陈将军,亏你还是带领成千论万人马的人,怎么会亲都露怯了?”秀春笑道:“若非

    会亲,长公主能在这里接见你吗?”

    原来如此,陈汤恍然大悟,连声说道:“说得是,说得是!多谢姑娘指点。”

    于是上阶登堂,只见昭君与林采并立,含笑目迎。昭君并未服御长公主的服饰,但陈汤

    仍按规矩行了礼,而对林采,却只是以目示意。

    “陈将军,我们先谈公事。你请说。”

    “是!”陈汤要言不繁地答说:“第一、请示行期;第二、报告长公主,毛延寿已经就

    捕。”

    “喔,”昭君想了一下说:“我们先谈第二点,毛延寿应该送回长安,交石中书处

    置。”

    “是的。押解的人已经派定了,此刻回明了长公主,明天就押解回去。”

    “很好!”昭君紧接着说:“再谈第一点,行期请与匡少府商议,不过我希望多住几

    天,好与姊妹多叙一叙。”

    “是!”陈汤想了一下问道:“五天如何?”

    “那也差不多了,暂定五天,有件事,陈将军我要告诉你,关于让你送我出塞一事,皇

    太后授权,许我便宜行事。我现在决定了,你不必护送,你只送我大姊、三妹回长安好

    了!”

    “这?”陈汤迟疑着,有依违两难之苦。

    “陈将军,”林采插进来说:“你该信任长公主。退一步说,就算违旨,也是长公主的

    事。万一皇太后诘责,我可以替你作证,确是长公主告诉你,有此懿旨。”

    “那就是了。不过,长公主此去,未尽保护之责,于心不安。”

    “那没有什么?胡里图保护我,会比你更稳当。你只管保护我的大姊与三妹好了。”

    “是!”

    “好了!公事谈完了,我们应该会亲了。妹夫,”昭君指着林采说:“你先见了大

    姊。”

    这一下陈汤又作难了。一本正经地戎装在谈公事,忽然改口称“大姊”,实在有些叫不

    出来。

    他不叫,林采叫了:“将军妹夫,”她含笑裣衽:“恭喜你!”

    “将军妹夫”这个称呼甚怪,陈汤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一笑,如严霜化为春风,心情轻

    松随便,毫不窘涩地答说:“大姊,多谢,多谢!也还要多谢二姊!”

    “你可真应该多谢你二姊。”林采说:“多谢她促成你们的良缘。”

    原来林采已经听昭君说过,是她在太后面前极力进言,认为陈汤与韩文,是英雄美人,

    相得益彰,如果太后以韩文许配陈汤,是对他的忠荩最好的奖励,必定更能激发他的忠心。

    太后欣然嘉纳,所以才有这样一道恩诏。

    听她说明经过,不但陈汤感激得不知怎么样才好,在屏风后面的韩文更是泪流满面。觉

    得昭君的姊妹恩情,浓得承受不住了。

    陈汤在再三致谢之后,少不得眼神闪烁,而知是寻觅韩文的踪迹,昭君便喊:“三妹,

    三妹!”

    不喊还好,一喊,韩文索性撒腿往里便走。害羞心怯,勉强她出来与陈汤相见,是件很

    残忍的事。林采与昭君的想法相同,认为他们已相知有素,不争在此一刻相见,所以都没有

    进一步的行动。

    陈汤到底责任心重,儿女情长,君王的恩义,又何尝不是萦绕心头,难以消释?此时觉

    得有些情形非澄清不可,当即要求:“回启上长公主,可否容我跟大姊单独谈一谈?”

    “那没有什么不可以!”昭君答说:“她在我们姐妹中居长,三妹的亲事本来就应该由

    她来主持,你们仔细谈一谈好了。”

    林采以为陈汤要谈韩文,谁知不然。他开出口来,第一声便是叹息。

    “这就怪了!”林采以大姐的身份诘责:“妹夫莫非你对我妹妹还有什么不满不成?”

    “不!不!大姐,你完全误会了。对,对她,我真是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有此结果,

    我不知是怎么样的高兴。可是,大姐,君恩难忘,你说我回去,见了皇上怎么交代?”

    “这——”林采想了一下说:“不是你的责任,无须你担心,不是吗?”

    “话是不错!”陈汤皱着眉想了半天,只是唉声叹气地进出一句话来:“叫我怎么说

    呢?”

    林采看他是如此严重的神态,心里不由得也嘀咕了“妹夫,”她问:“皇上到底是怎么

    跟你说的?”

    “皇上说,任务不达,不必去见他。”

    “可是——”林采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对于皇帝的一往情深,无论如何舍不下昭君

    的愿望,陈汤的了解,与林采一样深。在林采,事已如此,不愿多想。而陈汤却须面君复

    命,不能没有交代。意会到这一层,林采倒有些替她这位“妹夫”发愁了。

    “那么你看呢?”林采问道:“有什么主意,说来商量!”

    “有什么主意。老太后那道懿旨一颁,什么主意都没有了!”

    林采想了一会,欲言又止,而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妹夫是自己人了,我不妨实在

    说。老太后的懿旨,还在其次,主要的是,长公主自己愿意和番。”

    “噢!”陈汤的那双眼显得更大了,俯身向前,轻声问道:“大姊,莫非长公主愿意做

    阏氏?”

    “嗨!妹夫,你这话可是太唐突了长公主!”

    “是,是!”陈汤诚惶诚恐地,但军人的性格,遇到这些地方是不容许含蓄的,所以率

    直问道:“大姊!长公主自愿和番,是为了什么!”

    “你去想!”林采答说:“你应该细想一想。”

    “大姊,”陈汤有些心急了:“你别让我猜了!老实告诉我吧!”

    “好!我告诉你,为的是不愿轻动干戈。”

    “并不是大动干戈!”陈汤接口说道:“计出万全,决不会搞得国家丧元气。”

    林采有些不悦,但不便与他争辩,只说:“我要你细细想一想的道理就在此!”

    “是的。”陈汤低沉惋惜地说:“我谋不用,是,是很失策的事。”

    “我谋不用?”林采睁大了眼问。

    “是!我为这件事殚精竭虑,一切都布置好了。可惜——”

    “可惜皇太后不许,是不是?”

    “是啊!我不懂皇太后怎会知道我在这里。”

    “我告诉你,”屏风后面有人应声,接着闪出来一条纤影。正是昭君:“妹夫!我或者

    又要叫你陈将军了!陈将军,我们细细辩一辩。”

    “不敢!”陈汤惶恐万分:“也许是我失言了,不该问的。”

    “不!没有什么问不得。而且我可以告诉你,是我禀告了皇太后的。因为我觉得只有这

    样做,才于国,于君,于公,于私,于人,于已都有利。”

    陈汤将她的六个“于”复诵了一遍,到最后困惑了,“长公主,”他问:“怎么说,于

    你亦有利?”

    “我达成了报答君恩的志愿,岂非于我有利?”

    陈汤的一张长方脸,笑起来时是很雄伟的长隆脸,此时却有棱有角,像石刻一般,只为

    昭君所说报答君恩的话,在他看来大谬不然。

    “长公主,如果所示不准驳回,陈汤奉之唯谨,倘或容人请教,实有不解之处。”

    “不要紧,不要紧!”昭君预备破斧沉舟跟他辩驳一番,所以从容不迫地说:“我懂得

    你的意思,你觉得我的话说错了是不是?”

    “我不敢说长公主错了——”

    “不必,”昭君有力地挥一挥手:“不必加上不必要的修饰。实话直说,如何?”

    “那就放肆了!”陈汤的口齿也很犀利,交代了这一句,随即问道:“请问长公主,如

    何为孝?”

    “顺者为孝。”昭君脱口相答。

    “孝要顺,忠就可逆?”

    “妹夫,”昭君笑道:“你的打算错了!我不会在这上头上你的当。你是说,顺者为

    孝,则忠更当驯顺,是不是?”

    “是!”陈汤斩钉截铁般回答。

    “但愿这不是你的本意。孝固非顺不可;忠则决不是非顺不可。”

    “莫非逆亦可谓之顺。”

    “是看怎么样的逆?”昭君答说:“岂不闻‘忠言逆耳’的成语?又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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