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君_分节阅读 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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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叹了气说:“好了,随你吧!反正女儿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于是王襄派了一名年轻力壮的干仆王兴,郑重交代:“你马上到八学士山去找着大爷、

    二爷跟小姐,关照他们立刻赶回来!话不必多说,倘或问你是何要紧事,你就说不知道好

    了。”

    尽管王兴机警干练,毕竟晚了一步,以致于扑了个空。不过搜索查访,小主人的行踪,

    大致可以推断出来,对主人不能说是没有交代,因而连夜赶回来复命。

    “大爷、二爷、小姐,一定是跟表少爷回巴东了!”王兴这样报告:“我问了好些人,

    都说是往西面出山的。正是到巴东的大路。”

    “那么,你怎么不赶了去呢?”

    “来不及了。一路查访延误,等问清楚,算一算辰光,已经半天的路程。我怕老爷惦

    念,所以先赶回来报信。如果一定要大爷他们回来,我再赶到巴东就是。”

    “也好!你马上再到巴东去一趟。”

    刚遣去了王兴,县里就着人来请,自然是询问昭君的下落。王襄只好据实答复,然而有

    许多疑窦是无法解释的。

    “王公,我倒请问,令郎、令媛要到巴东亲戚家去作客,莫非你就一无所知?”陈和又

    加了一句:“听说府上的家教是很好的啊!”

    若有家教,子女何能不禀命而行?这明明是指他虚言搪塞。王襄有口难辩,只好这样答

    说:“已经派人到巴东去追了,一定找得回来的。”

    “那要几天功夫?”

    “一来一往总得五天功夫。”

    陈和不敢作主,转脸问道:“钦使以为如何?”

    孙镇沉吟了一回,毅然决然地答说:“好!就是五天。不过五天以后,一定要人。”

    “是。”

    “如果没有人呢?”

    “那,”王襄慨然答说:“任凭治罪。”

    “这个罪,”孙镇提醒他说:“可不轻噢!”

    “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我是问心无愧。如果不容我慢慢寻访,将事情弄清楚,就加我以

    抗旨之罪,也只好认命了。”

    话说到软中带硬,令人听了不受用。所以孙镇在他辞去以后,向陈和很发了一顿牢骚,

    少不得也有些责备陈和,不该不知道这事的轻重,居然接受王襄的“请托”。又说事情果真

    起了变化,唯有“公事公办”,决不徇情。

    这一行,连陈和也有些看急了!因为所谓“请托”,就是受贿,此事可大可小,只看孙

    镇的意向。如今孙镇颇为愠怒,自己为明心迹,也只有拿“公事公办,决不徇情”八个字作

    自保之计。

    于是,那交还王襄而辞谢不受的四镒黄金,再次退还给王家。见此光景,王襄知道事成

    僵局,连夜又派了人赶到巴东,催昭君务必克日赶回秭归。

    到得第四天,王兴从巴东回来了,带来一个非常意外的消息,昭君与她的两个哥哥,根

    本未到巴东。

    这会到哪里去了呢?不由人不怀疑,是在深山中遇了险?

    王太太急得两泪汪汪,坐立不安。王襄自然也怀有深忧,只是为了安慰妻子,不便形诸

    颜色,只召集亲族中的壮丁,悬下赏格。请他们分道入八学士山去搜索。

    乱糟糟地初步处置刚毕,县里则又着人来请了。王襄自然据实陈告,而孙镇却不肯信他

    的话,只是连连冷笑。

    “实不相瞒,”王襄愁眉苦脸地说:“内人本来不舍得小女被选入宫,如今心思也改变

    了。生离到底强于死别,小女若能平安归来,情愿入选。倘或遇险,从此永别,愚夫妇就活

    着又有什么意思?那时钦使要治我的罪,在我根本就无所谓了。”

    说得如此沉痛,孙镇不能不信。但由他的说话中,越发可以想见昭君是何等晶莹圆润的

    一颗稀世明珠!因而对她的生死下落,亦就更为关心,与陈和商量,不妨也派人帮着搜寻。

    陈和当然照办。派出十来名差役裹粮入山,细细查访。

    这样三天过夫,不大的一座八学士山,几乎搜遍了,毫无踪影。如说遇险,不论是坠入

    深谷绝涧,或是为猛虎毒蛇所噬伤命,总有迹象可寻,而竟杳然。何况王家兄弟还带着下

    人,一行人众,就是遇了险,不致于全数遭难,总也有个把人可以逃出命来,回家报信,而

    亦竟无一有,岂不是一桩大大的蹊跷。

    孙镇居心此刻苛刻,认定这是王襄有意安排的一个骗局,颇有受人戏侮之感,因而越发

    恼怒,决定要“公事公办”了。

    于是下令将王襄拘提到案,亲自审问。“你可知罪?”他说,“这个骗局,疑窦重重,

    你何以自解?”

    “我不必作何解释,请钦使治罪好了。”

    在王襄自觉不必辩,辩亦无益,爱女如果遇险,则一切都可置之度外,所以这样回答。

    而孙镇却误会了,以为是他词穷服罪,正好证明自己的看法不错,这就不必再推究案

    情,只须考虑如何治罪。

    转到这个念头,立刻发觉自己遭遇了难题:第一、没有司法的权责,不能治王襄的罪;

    第二、就算能治罪,不知道应当援用哪条律例?所谓“抗旨”、“欺罔”,到底只是口头恫

    吓的话,写入“狱词”,据以定罪,那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虽不能治王襄的罪,却可以交代陈和逮捕,带回京去。这样想停当了,便即说

    道:“王襄,你既然无以自解,承认是个骗局——”“钦使!”王襄抗声说道:“治我的罪

    可以,我可不能承认是个骗局。”

    孙镇一愣,“你怎么又翻供了?”他说,“既非骗局。那么,人呢?”

    “小女生死不明,教我如何交人?”

    答得振振有词,驳他不倒。可是,孙镇亦非弱者,不跟他辩这一点,只说:“好!就算

    生死不明,不过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眼前你还不能卸责,我亦不能放你。唯有拿你带进京

    去,交付廷尉衙门,依律治罪。只要你的女儿能够报到。或者能确实证明,是出了意外,我

    仍旧可以放你。”

    这样处置,不算过分,王襄问一句:“要怎么才算是出了意外的确实证明?”

    “如果出了意外,总有尸首吧?”孙镇作了个结论:“反正没有活的有死的!王昭君若

    无下落,你就休想回家了。”

    王襄黯然无语,听凭孙镇交代陈和,将他下狱。王夫人得知信息,急得几乎昏厥。央求

    族人出面,请求保释,陈和一口拒绝,孙镇则决意加重压力,关照陈和,尽快将王襄解送进

    京。

    于是,陈和连夜备办文书,派定解差。第二天一早起解之前,照例先要“过堂”,先传

    两名解差上堂回话。“你们的盘缠跟文书领了没有?”

    “领到了。”

    “这王襄是抗旨的罪名,等于钦命要犯。你们这一路解送,要格外仔细!”

    “是。”

    “好!先退下去。”陈和大声吩咐:“带王襄。”

    王襄已换了罪犯的打扮,身穿赭色布衣,腕上加着手铐,容颜惨淡地上得堂去,双膝一

    跪,静待问话。

    “王襄!奉钦使之命,将你解进京去,今天就要启程。”

    “是!”王襄有气无力地答应着。

    “你要明白,这不是本县故意与你为难,亦不是钦使对你有何成见,实在是圣命难违,

    只好将你解送进京,自己去分辩。一路上,解差不会难为你。如果你女儿有了下落,亦可以

    将你追回来,释放回家。总之。你不要怨本县无情!”

    “我不怨父母官,只怨我女儿不孝。”

    “你明白就好!”陈和大声说道:“来!拿王襄送上槛车。”

    槛车俗称囚车,专为长途解送重犯之用。是一个安着轮子的木笼,笼盖是两块木板,中

    间各有一个半圆形的缺口。犯人入笼蹲坐着,两块木板盖上,缺口恰好掐住脖子,脑袋露出

    在上,跟戴了一面枷一样。

    这时王夫人已经得信赶到。眼见丈夫落得这般光景,伤心愧悔,两泪滚滚而下。不过她

    赋性刚毅,拭拭泪安慰王襄:“老相公,你请宽心:我一定设法救你回来!”她看看左右,

    人多不便说心里的话,只加了两句:“我有把握,一定能救你回来!暂时吃两天辛苦,都是

    我不好。”

    “这话也不必去说它了!只是两儿一女,还有外甥,都无下落,这件事真叫我放心不

    下!”

    “我又派人到巴东去了。也许王兴上次去的时候,他们还在路上,两下错过了。”王夫

    人又说,“我们俩一生都没有做过对不起人的事。老天爷不会这么无眼,活生生夺走我们两

    儿一女。你放心,一定好好的在那里。”

    “一回来,你要连夜派人来通知我。”

    “当然,当然!”王夫人指着王兴说,“我派他一路跟着你进京。行李、衣服,还有

    钱,都交给他了。”

    接着,王夫人又重托了两名解差,沿途照应。暗示将有重礼送到他们家。两名解差均会

    意,满口答应,决不让王襄受苦。

    于是,老夫妻洒泪而别,槛车辘辘地出东城而去。日中时分,在一处邮亭暂歇,解差将

    槛车打开,让王襄下车活动。

    随行的王兴很能干,先买了酒肉请解差享用,然后服侍王襄吃饭,陪着闲话。

    这处邮亭,地当要冲,车马络绎,异常热闹,但各人管各人互不惊扰。哪知突然间店客

    纷纷起立,有的赶出门去,有的探头注目,王襄不免诧异,关照王兴也去看看,是出了什么

    事。

    王兴奔出去一看,惊喜莫名。愣得一愣,方始醒悟,应该赶紧去告诉主人。

    “老爷,老爷!”他一路奔、一路喊:“天大的喜事!”

    “是何喜事?”王襄投着而起,也向门外走去,要自己去看个明白。

    也就是话刚出口的时候,门外马停,随即出现一条飘逸的影子,一路散播着神奇的魔

    力,将所有的视线都吸引住了。

    “昭君!”王襄大喊。

    “爹!”昭君扑了过来,伏在父亲的肩上,用她那一头黑亮如漆,柔滑如丝的长发,不

    断地摩着,眼中含泪而唇边绽开了满足的笑容。

    一时肃静无声,大家屏声息气看着他们父女,几乎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终于,还

    是昭君那银铃般的声音,打破了异样的静寂。

    “爹!你吃苦了没有?”

    “没有!没有!”王襄有千万句话要问,却不知先提那一句?定一定神才发现他跟女儿

    如此受人瞩目,心中浮起一片骄傲又不安的感觉,便高拱双手,大声说道:“搅扰各位,抱

    歉之至!请各自便,请各自便!”

    这一说,邮亭中的过客,大都不好意思盯着看了,进餐的进餐,交谈的交谈,原来干什

    么的,还是干什么。不过,不论在干什么,视线总是不时飘过来,有意无意地在昭君左右绕

    一绕。

    他们父女俩的激动心情,也比较平静了,坐下来先谈昭君的行踪。

    “你们到哪里去了?”五襄犹不免有埋怨之意,“你莫非不曾想到,我跟你娘会怎么样

    的着急?”

    听得这话,昭君异常不安。不过有些话,她还不便说——都要怪母亲不好,派人来通

    知,避难巴东,实在是多此一举。

    若非如此,就不会迷路陷身在深山中,几乎活活困死。

    其次要怪她大哥王传,当时她就表示,母亲的办法行不通。皇帝所限,不是躲避得了的

    事,而王传却坚持须遵母命,先到巴东再说。这话也不便明告父亲,她只歉然地笑着说:

    “爹,女儿现在不是在你身边了吗?”

    “你是怎么回来的呢?”

    “是在山中迷路。到得巴东,才知道爹派王兴来过,立刻从水路赶了回来,到家才知道

    闯了大祸!我衣服都来不及换,急着来看爹。可惜,迟了一天,要是昨天赶到就好了。”

    如果昨天赶到,王襄就无须过堂起解。不过他倒也不在乎坐一趟槛车,他关心的是妻子

    的态度,是不是依旧坚持原意?

    “你见了你娘没有?”他这样问。

    “见了。”

    “你娘怎么说?”

    “娘,”昭君微皱着眉说:“好像又高兴、又发愁的模样。”

    这是可以想像得到的。爱女无恙,当然会高兴。然而远上京华,长居深宫,想到从此与

    爱女见面无期,又何能不发愁?

    发愁亦无用,事到如今,已成定局。王襄只能这样叮嘱爱女:“昭君,你先要把心思放

    宽来,别哭哭啼啼地,那会害得你娘更舍不下。”

    “是!”昭君垂着眼说,声音中带些幽怨。

    王襄亦沉浸在悲思中,默然无语。于是王兴便趁此机会上来回话。

    “老爷,”他说,“两位解差哥说,小姐一回来,情形就不同了。今天不如就住在这邮

    亭等城里的动静。”

    这下提醒了王襄,“县里可知道你安全归来的消息?”他问昭君。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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