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吝啬鬼》中的主人公阿巴贡那样(在毛线袜里)积攒过钱。他有一个很充足的理由:他经常很穷,从未富有过,所以他没有毛线袜子。他经常像孩子一样,身上只有六个苏。
i 蒙马特尔山丘上的无政府主义者(一)第20节 令人敬爱的纪尧姆(4)
苏波soupault(1897—1990),法国作家。曾经讲过:在战争期间,阿波利奈尔在证券大楼的审计处工作,他常陪同阿波利奈尔去上班。他们每天从银行街经过,那里有一个旧货商。阿波利奈尔在一些店铺摊位前停住脚,什么都看:旧钥匙、带墨水的笔杆、人物半身像、陶器、秤砣和尺子……他对那些物品总是赞叹不已。问商人:
“这个罐子卖多少钱?”
“10个苏。”
“10个苏啊?”
他仍然兴致勃勃地端详着,突然放下,噘着嘴说:“10个苏,太贵了。”
他抓起一个旧烟斗,抚摸着上面的海泡石和欧石南根,欣赏着烟斗的拐弯处,问:
“这个烟斗呢?”
“两个苏。”
“两个苏?它可不值这个价钱呀!”
他伤心地继续赶路。第二天,他再次回到那个摊位前,尽管罐子降为五个苏、烟斗为一个苏,他仍然什么也不买。
如果你想让他发怒,有一个办法十分灵验:当着他的面打开他的壁橱,假装偷窃某样东西。于是他便命令、请求、恳求别人将属于他的那件宝贝还给他。他友好地嘲笑着你,一定要把东西要回去。他的这一弱点人所共知,人们也不怪罪他。只是必须知道,绝对不要向他提任何要求,也不要向他要任何东西。
阿波利奈尔花钱十分吝啬,但为了爱情却慷慨大方、不遗余力。认识毕加索和马克斯•雅各布的时候,他刚从伦敦回到法国。三年前,他在米罗家中遇见过一位名叫阿妮•布莱登的女孩。当时他担任这个家庭的小女儿加布里埃尔的法语家教,而漂亮的英国姑娘阿妮负责教她英语。他对她一见钟情,疯狂地爱上了这位姑娘。姑娘回英国后,他追到伦敦,目的是不惜一切地碰碰运气。姑娘的家庭富有,已经为她创造了享受贵族生活的一切条件。后来她到了德国的雷纳尼,他追到雷纳尼。这一迁移行动使得他忘记了另外一个心爱的人——琳达,并且为他周游德国和撰写有关这个地区——雷纳尼的文章创造了可能。在《被谋杀的诗人》和《异端分子首领》中有关的几段十分令人赞赏。
在他的内心深处,小加布里埃尔的英语家教比教法语的工作重要得多。他把已经寄给过琳达的求爱诗写给阿妮,而且后来他还将同样的诗写给过其他姑娘。但她们中的每一位都一直以为她是惟一收到这首诗的女孩子。他用法语给她写信,而她用英语给他回信。他们两人都看不大懂对方的信件,但对阿妮来说,这是显而易见的事:他在追求她,爱她,而且他也许能够得到她。“从肉体上讲,那时我是爱他的,但我们双方的思想距离太远。”她后来推心置腹地对别人说。
然而,在写给阿波利奈尔的信中,她以“亲爱的……”称呼他。
他们两人保持了近一年的秘密爱情关系。后来是阿妮主动地中断了这种关系:“科斯特罗”(阿妮这样称呼他)是一个野蛮暴躁的人,而阿妮姑娘纯洁而内向。一天,他带她到一座悬崖边,强迫她立即作出接受或拒绝的决定,说:
“要么你嫁给我,要么我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她认为这样的交易不公平,并且最终说服了他。第二天,她逃走了。纪尧姆被彻底地抛弃了。
这并非第一次,也绝非最后一次。这些女士抛弃他,说明她们不喜欢他。他为此十分痛苦,如果他稍微聪明点,就应该接受这些教训。他给所有他追求的女士都写诗代信,一开始是为了征服她们,接着是为了继续交往,最后是为了重新开始。他的情欲像疾风暴雨,热烈而奔放。他的追求有感情因素,也有性欲因素,他一旦爱上谁,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任何人都无法阻止。阿妮不愿意接受他吗?他不信。然而,她坚决地拒绝了他的恳求。
他回到巴黎。在一段时间内,他与一个邻居妇女调情。当他获悉阿妮回到英国后,他急忙赶去英国,再次向心爱的人建议劫持她离开英国,同他结婚、生育、发财,给她买毛皮大衣和围巾,吓唬吓唬那个令年轻姑娘时刻想着的家庭。一天,他设置了一个骗局:他邀请阿妮到一个阿尔巴尼亚作家朋友的家中共进晚餐。阿妮的家长批准外出,但晚九点必须到家。那次晚餐仅仅是一次纪念性的活动而已。九点的钟声敲响,阿妮注意到隔壁房间有人在活动。她上前去一看,阿尔巴尼亚作家的一位女伴正在铺床。
“这个房间是为谁准备的?”她问。
“给咱们俩呀!”“科斯特罗”美滋滋地回答道。
气愤的阿妮不辞而别。九点十分,阿妮回到了自己的家。但被愤怒的父母关了禁闭,不得再出家门半步。
纪尧姆再次垂头丧气地回到巴黎。他就这样放弃了吗?第二年,他又去了伦敦。这一次,他向意中人建议伯爵夫人的头衔。
“阿妮,咱们逃往法国吧,阿妮,你到底还想要什么呢?”
“什么也不要!”阿妮大声地吼道。
由于诗人的顽固坚持,阿妮厌倦了。她跨出了新的一步:为了躲避阿波利奈尔的纠缠,她越过英吉利海峡和大西洋,到了大洋彼岸。从此,他们两人永远地分开了。阿波利奈尔从未试图追寻她去美洲……
与路易丝在断绝关系十五年之后收到阿波利奈尔的诗作《calligrammes(图案诗)》一样,阿妮后来也收到阿波利奈尔的诗作《失恋歌》:
永别了狼狈的假爱情
与弃我而去的女人
与去年在德国
我失去了的女人
我再也无法见到她了。
1904年从伦敦回到巴黎时,阿波利奈尔离开他在银行的工作岗位,担任了《股民指南》的总编。他对股市一窍不通,还必须不懂装懂。当他成为与他交往甚深的艺术家们的行吟诗人,同时用手中的笔为绘画服务的时候,许多爱搬弄是非的人(虽然不一定出于恶意)又旧调重弹,认为他对绘画一窍不通。
他写有关艺术的作品还很少,他仍然到处发表演讲。他的朋友圈子里不仅有毕加索和马克斯•雅各布,还有他十分敬佩的作家阿尔弗雷德•雅里,以及他在从维伊奈到巴黎的火车上遇见的两位野兽派画家弗拉芒克和德朗。他的小朝廷就这样组成了,但他们没有固定的活动场所。
1904年,毕加索第四次从西班牙回到法国后,他的朋友陶瓷雕塑师帕克•杜里奥为他们腾出了他在蒙马特尔山上拉维尼昂街的作坊。这是一座稀奇古怪的房子,建于1860年,原来是一个钢琴生产车间。他们用木板把它隔成几间后,这里便成了艺术家们的官邸。由于房子建在半山腰,于是入口开在最上层。为了进各自的房间,人们必须在进大门后往下走,首先进入夏天火热、冬天冰冻的昏暗过道。每个房间由朝蒙马特尔山顶开的大窗户采光。这座房子里有几个卫生间,惟一的水龙头在二层。下层的天花板就是上层的地板。房子的隔音效果十分糟糕,相邻房间的任何响动相互都听得见:唱歌声、叫喊声、脚步声、床铺的吱嘎声,以及时不时的呻吟声……木质地板丝毫不妨碍邻居之间相互了解他人家里发生的一切事情,甚至他们的任何动作。所有的门几乎都关不上。
但是,毕加索为他们终于有了落脚地而兴奋不已。他以贪婪的神情,欣赏着这座与众不同的奇特的全木建筑。他给房子起了个名字,叫“猎人馆”。这座简陋的房子酷似塞纳河上洗衣妇们搓洗衣服的平底船,于是马克斯•雅各布有了一个新主意:给这座房子起名为“洗衣船”。从此以后,“洗衣船”这个名字将逐渐地从拉维尼昂街出发传遍全世界。(图6)
i 蒙马特尔山丘上的无政府主义者(一)第21节 美丽女神费尔南德
对女色的迷恋,使我的眼睛沉重得如同压有数公斤的重负。
布莱斯•桑德拉斯
在“洗衣船”,毕加索住最上层,即这座奇特建筑的门厅层。模仿咖啡馆和小酒吧的招牌,他在入口处的门板上用粉笔写上:“诗人会晤处”。来访者(数量很多)推开这块牌子,发现一个小小入口。入口正对着一个地面发霉的小小房间。进入房间,里面有一张床和一个生锈的铁火炉。室内充满了浓重的黑烟丝香烟、煤油和麻油混合的气味。在黑暗中,能够辨认出一个代替洗手盆的脸盆,盆里随便丢着一条毛巾和一小块黑糊糊的香皂。屋子里还有一把草席椅子、几个三角架、一些规格不同的画布、地面上到处乱扔的无数颜料管、画笔以及盛满稀释剂的器皿。一只白色老鼠在一个带抽屉的桌子后探头探脑,它对性情温顺的小母狗弗里卡毫无惧色。一只煤油灯是这个房间的惟一光源。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浴盆,里面放着数十本书。这里,有一只黑色木箱子被当做座椅使用,那里一个桶里盛满废水,等着人去倒。整个屋子乱七八糟、杂乱无章。
惟有床例外。
床上,一个23岁、高大、美丽动人、棕色头发但无精打采的年轻姑娘正在休息。毕加索磁石般迷人的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姑娘名叫费尔南德•奥利维尔(图7)。与从妓院来的女人及几个来了又走的女人不同,她是毕加索最钟情的女人。虽然她暂时还未完全彻底地取代她们当中的所有人,但这一天总会到来的。
毕加索首次见到费尔南德是在拉维尼昂街的喷泉附近。后来他们在一楼的水管处再次相遇,他们只简短地交谈了几句。她也住在“洗衣船”。在毕加索同朋友一起在拉维尼昂广场时,他们又见面了。她对毕加索那“一双沉甸甸、尖锐、富有思想而且火辣辣的大眼睛感到惊讶”。她看不出他的年龄多大。她喜爱他那一对嘴唇和宽厚的鼻子,这些给她某种粗俗的感觉。他长着一双女人的手,穿着不讲究,她认为此人傲慢而且腼腆。
而他呢,他为她的行为举止、帽子以及他不熟悉的雅致和美貌着迷。
一个雨夜,他在“猎人馆”昏暗的过道里遇见了她。她怀里抱着一只刚从屋檐下捡到的小猫,是他捡到后当场送给她的。
当天晚上,她对画家讲述了她充满荆棘而缺少欢乐的生活:痛苦的童年;抛弃了她的父母;为逃避家庭地狱般的生活而找的丈夫;失去一个孩子;在挨打受骂遍体鳞伤之后的艰难离婚;同一位雕塑师的交往,该雕塑师建议她做模特儿;几个情夫;她的梦想及悲伤……
毕加索被她迷住了,爱到疯狂的程度。一天上午,他要求阿波利奈尔帮助他把“诗人会晤处”擦掉,他们俩花费了整整一天将地板、墙甚至天花板都打扫干净。晚上,诗人让费尔南德来参观他们的房间,他迫切希望她能够尽快地倒下……
她果真直挺挺地倒下了,其实是科隆香水、松节油、煤油和低质量的氯酸钠等各种物质的混合气味把她熏倒了。但是,这种事情并非每次都发生,而且这一次时间很短:她有情夫。而他呢,他有马德莱娜,但她如同人们熟悉的《戴假发的女人》和《穿衬衣的女人》(图8)中的神秘主人公一样,始终让他琢磨不透。
每当费尔南德走进他的房间,他总用热辣辣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如果她忘记什么东西,他立即将它们藏起来,她醒着的时候,他总呆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他忘记朋友,忘记绘画,心中只有她一个人。他恳求她来同他一起生活,她犹豫不决。她害怕他的嫉妒与暴力。他每次都向她发起进攻,而且无一例外地征服她。这使她有点儿受惊吓。但一旦送给她点儿礼物,她就完全融化了、投降了,丧失了全部的抵抗力。他常常没有钱,但这毫不妨碍他向她赠送书、茶叶和香水。他送的香水香味浓重,她十分喜欢。每当她去某处时,人们一旦闻到此类浓香就知道了,惊呼道:“喂,毕加索太太离这儿不远,就在附近!”
他不停地为她画肖像。她摆好需要的姿势后,就仔细地端详着他的一举一动。房间里很乱,但丝毫不妨碍她的情绪,她毫不在意。相反,房主人对她“心不在焉,不保持身体的良好姿态”的态度批评也十分客气,但毫不留情。费尔南德努力让毕加索懂得在接待女人的时候,必须保持干净整洁。瞧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8_38992/588754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