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7的三生石_分节阅读 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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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走不出来呢?

    或许会永远待在里面,也或许会死。那是连我都无法预知的结局。来,跟我走吧。

    我笑了。因为有了赌的平台,因为已经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把我扯向海蜃的身后。两道影子先前后,再并排,平行划过,倏忽不在……

    离水晶阁很远的所在,他转过身来,神情让人难以捉摸,像是千年不化的冰凌,刺破我最深处的灵魂。

    王,我在这里等你……

    我还想说什么,可是,周围的世界仿佛瞬间蒸发了,海蜃也已不见踪影。等迷雾散开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到了人间界。

    原来海蜃说的幻境设在人间界。

    《1227的三生石》 夏雨之书《1227的三生石》 后西夏灭亡(1)

    3

    人间界。后公元1227年。

    这一年,后西夏灭亡。

    人类在历经创世时代、原始时代、狩猎时代、游牧时代、农耕时代、工业时代、后工业时代、后后工业时代、机器人时代、生物人时代、毁灭时代后,复历经创世时代、原始时代等,又循环到公元1227年。为区分前一轮的记码,我们天界把这一年称作后1227年。

    通过时光闪电,海蜃把我抛到了人间界的未来,那个轮回了360度的未来。

    我成了一名刺客。从周遭堵截我的官府杀手眼里我明白了一切。多么逼真的幻境。但是,天界之神的弟子说了,在这儿,一不小心就会死掉。

    烈日如同火球在空中翻滚。映红了正午的天宇。右手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剑刃翻卷,涩涩无泽。全身粗袍,垂至脚下的黄沙,显得那么笨重而燠热。

    这就是我抬头、低头发现的全部。

    在人间界,是不存在法术的,所以或许我在同样没有法术的敌人面前,会有些许优势。我试着动了动剑。

    他们的瞳仁也泛起一阵光泽,可是身子依然没有动,就像雕塑。

    我动了。因为我试剑的时候清晰地发现,他们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否则不会把我包围起来。否则也不会没有人动,他们只是害怕暴露自己的愚蠢。他们知道,谁动了,谁就会先死。

    多么可笑的猜忌。这也是人类最可爱的地方,在天界时母后就和我说过。

    一圈人倒下了,是最外围的那圈杀手。因为我最恨这种猥琐的人,知道自己站在这里会送死,却不肯离去,他们站在自以为安稳的地方,寻找着同伴和我厮杀时偷袭的可能。同时也寻找同伴死去后自己逃跑的机会。他们不断地寻找,却连一丝仅存的勇气都丢了。

    所以,我先杀了他们。

    然后,剩下的人开始撤退。既然杀不死我,就只能在防守中徐徐撤退。只要我进入了前方的沙漠不再回头,他们就像是完成了任务似的。因此他们把本能的鸟散变成了一种以后退方式完成的阻拦。

    既然完成了任务,又何必再做无谓的牺牲。他们的脑袋很哲学、很思辨。

    收剑的时候发现,此时的剑已经透出寒冷的锋芒。锈迹不见踪影,仿佛剑在千年等待之后因饮血而获重生。

    我笑了,这是天界里我从未有过的笑。爽朗的态度决定了杀手和刺客间有一个体面的道别。杀手莫名所以又略感踏实。

    转身。我仄入了一片深不可测的地方。

    经过两天两夜的赌命,终于让我侥幸走出了沙漠。在我庆幸幻境不再时,竟是毫无悬念地蓦地晕倒。

    醒来的时候,发现躺在一个宽敞的木屋里。精致的室内物什于咫尺间弥漫着梧桐的气息,屋顶垂下许多华丽的绸缎,还夹杂着一丝浓郁的体香和药味。身旁不远处一个有着瀑布般长发的女子,半蹲在地上扇着蒲扇。为我煎药吗?我惊讶地暗自问道。

    然后我坐了起来,因为我突然想到自己还在人间界,必须尽快走出去,返回天界。

    我无法确定,除了杀阵、沙漠,这间柴屋以及以后还是不是幻境。幻境有多大,有多远,有多久。

    我想,这次,天之降,尽皆幻境。我宁愿这样想。我不愿因为判断和推理的偏差把宝贵的生命押上去。

    《1227的三生石》 夏雨之书《1227的三生石》 后西夏灭亡(2)

    女孩发现了我的举动,一脸嬉笑地跑了过来,搀扶住我的身子,说,可别乱动,要好好休息。我昨天发现你倒在沙漠边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没想到你一天就能醒来。

    望着她无比晶莹不染俗尘的双瞳,我不禁本能地一阵心跳加剧。很快,又平静如常,我想到了霖兮。

    那个同样关心我、照顾我的霖啊。

    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依然跳动着少女最灿烂的眉梢,声音柔薄如蝉翼:我叫遆雀,这里是地处西域的镜雾城。那你是,为什么会到这里?

    我叫叙枫,本是一个中原的商贩,半路被人劫去财物后抛到了沙漠,幸好老天保佑被你搭救了,真不知如何感谢是好。我骗了她,因为我不想让这个满脸稚气的女孩卷入我遮天蔽日、波澜壮阔而又无休无尽的故事。

    然后,我站起了身。告诉她我已经没事了,就要出发。

    遆雀笑了笑,万般不舍地说,看来你身子挺硬朗的,药算是白煎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愿我们还能有缘再见。

    我似乎看见了她那扇漏了一缝的心扉。我虽不算见多识广的纨绔子弟,却也解得风情。

    我想感谢她,她毕竟救了我,可是我拿什么感谢呢,自己都是一个一无所有者。门开了,进来了一个人,满脸胡楂,中年,衣沾沙尘,一副樵夫模样。

    爹!你回来了。是遆雀的声音让我明白过来。连忙拱手客气并寒暄,大伯好。

    中年人很热情,一再苦苦挽留,我谢绝了。

    在给遆雀留下一个遇到麻烦来找我的承诺后,我提上剑,走出了她家门前院坝的藤木栅栏。一个回眸,我看到一个纤弱的身影倚在柴门望着,望成淡逝于黄昏的清丽轮廓。

    夜幕降临,我进了镜雾城。城街熙来攘往的车马景象,炸爆米花、卖银器的小贩,布庄,打铁人,补鞋匠,街风和小麻雀,让我感到慵懒和亲切。

    然后找到一家“龙泉驿馆”落脚。可是到了柜台才发现,身上没有一两银子。无奈之下握了握剑,准备转身离去,刺客在哪儿休息都是一样。这时,一个官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叫住了我,兄台,你住驿馆算我账上了,请进来一叙。

    这股豪爽让我佩服,于是毫不犹豫地坐在了他的席间。

    酒。

    我们喝得很痛快,天南地北无所不谈,几乎就要忘了幻境、天门和一条路。

    此人名叫荀涯,镜雾城第一捕快,位列镜雾四剑之末。

    荀涯告诉我,当他一看到我握剑的姿势时,便猜出了我一流刺客的身份。我笑了笑,果然是好剑客,好眼力。然后我告诉他我想找人。

    找谁?

    谁会占卜我找谁。

    剑“嗖”的一声,从桌下钻了出来,柄在他的手里,尖指向我。一丝冷笑划过他的脸际,兄台,对不起,你找了不应该找的人。那就是我的主公。

    我也无奈地笑了笑,说,那我住店的银子你可还会付?

    会。我荀涯从来公私分明,你赢了大可放心在这里过夜。

    输了呢?

    《1227的三生石》 夏雨之书《1227的三生石》 后西夏灭亡(3)

    送你一捧黄土。

    我还是笑了笑,笑得有点泼,有点浪,我可以上楼看看我的客房再下来和你打吗?

    荀涯这个怪人一脸得意,好,你看够了下来。

    我上楼了,因为我没有丝毫赢他的把握,我必须争取时间看出他剑招的破绽。他也知道我不会逃。只要我出门,就不会不面对他的剑。

    只有一介莽夫才不会搬用智慧和寻找必胜的钥匙。

    可是他根本就没有出过剑,何来破绽。

    终于,我紧锁的眉有了变化,我想我可以下楼了。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了上来,然后,我看到了满面泪花的遆雀。她站在我面前,温热、湿润的鼻息像一把纤小的手指,在我脸上扫来拂去,又像火,透明、绵薄而执拗的冬日文火。她哭丧着告诉我,她爹被官府抓走了。

    为什么?

    他们说他一年没有缴赋税,还打伤了王府的人。求你一定要救救他,我的母亲一生下我就死了……

    放心吧,雀,两日内我一定带你爹回来见你。你先回家去吧,这里危险。

    她点了点头,还是依依不舍地转过身去。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在这个驿馆找到我,可是她救过我的性命,容不了我去多想。所以无论我能不能完全排除面前的危险,我的第一念头都是去救她的父亲。

    遆雀离开后,我也跟着下了楼。

    可是,我没有看到等我决斗的荀涯,酒桌一如原样。所有的客人都已离去,掌柜、小二都不见了踪影。

    怪异的气息充斥着这家驿馆。直到我走到酒桌跟前时,我才注意到地上躺了一个人。

    是荀涯!他竟然已经死了。

    我这才发现,这个幻境不是普通的幻境,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我用警觉的目光狠狠地看了一遍周遭的一切,仿佛我从没有离开过天界那个暗夜的宫殿。天上人间,危险像一只秃鹫暗伏树上,布下重重杀机。

    我观察过荀涯的伤口,他死于奇快的剑下,剑刃薄得几乎只有一条蚕丝那么厚。这种剑也是我生平没有见过的。荀涯死的时候似乎很震惊,瞳仁放大,他没有想到一个如此熟悉的人会杀他。也只有在没有丝毫提防的情况下,凶手才能进攻得这么顺利。这种顺利我却是见过的,就像渊夜杀死父皇那样。

    忧郁一闪经过我的脑海。

    白昼睡入了黑夜,我没有进入梦乡。我要去完成下一个任务,救遆雀的爹。我也在想,荀涯会不会是被镜雾四剑里的一人所杀,只有相互熟悉且剑术非凡的人才最有可能精确地落下杀招。

    这是王府,我要救的人就关在里面。只有救了遆雀的爹,我才能无牵无挂地去寻找宿命的答案。欠了她一个莫大的人情,就必须报答。这是天界和人间界共同的规矩。可是再一想,霖兮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又报答过她什么呢。

    如何辨析一个人善想或恶想的对错?无论善想或是恶想都未能改变我救人的行动。

    镜雾城的王府紧靠城墙,治安和驻防联为一体。站在铺满沙子的石板路上,剑柄被我捏出了汗,任凭西风刮乱我千丝万缕的思索。

    荀涯说过,“四剑”中以潋滟为首,他杀任何他想杀的人都绝不会超过一招。我想,既然只有死人才能看到他的剑招,那我必须做一回不怕死的人。可我又不想死,所以我必须做看剑人还必须做躲剑人。

    西域的风是干燥而起伏的。有着追逐烈日的暴躁,也有附和寒月的凄厉。要救遆雀的爹,我不得不面对潋滟。因为荀涯还告诉我,他是镜雾城的城主。

    《1227的三生石》 夏雨之书《1227的三生石》 后西夏灭亡(4)

    这时,一个颀长的身影闪过我悠长的眼帘,从路的另一端走了过来。悄无声息,形似鬼魅,扑若迷离,像壮汉又像少女。月照缁衣,泛起一抹灰烟般的色泽。

    近了,光滑柔细的发丝迎风轻扬,我确定是一名女子。一件阴寒的硬物紧贴那人身后,我确定那是一把剑。

    荀涯是不是你杀的?她说话的时候,我只能感觉到她恍惚而忧伤的眼神,因为她的脸颊被有暗纹的黑纱遮住了。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还不了解她。对于一个不了解的人,我必须减少暴露自己的机会。尽管她只是一个女子。

    拔剑。声音低沉而凄凉,即使是吐出了拔这个含力的词和剑这个锋利的词。她心里一定有着难以言状的哀痛。

    我依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她动了。一道青光从身后抽了出来,月光下碧冷的色泽熠熠生辉。寒气呼啸着,锋芒扫射着。

    我还是没有动,并且把眼睛闭上……

    像一个不知死亡将临的碌碌村汉。

    结果,声音停了下来,杀气停了下来。我睁开眼后,看到了停在半空的剑。雪亮的冰冷凝结了一层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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